北宋穿越指南 第316章

作者:王梓钧

  緊接着,火槍手藉着火光填裝彈藥,對準十米外的棧道發射。

  西軍死傷數人,剩下的全部逃跑。

  种師道得知結果,只能徹底放棄修復棧道。就算他強行下令,估計也沒有士卒願意執行,這已經不是壯着膽子冒險,純粹就是一個必死的差事。

  此時此刻,朱銘站在堰壩上,對身邊的張鏜說:“你若願意,跟朝廷和談的時候,就把伱的父母親人都接來漢中。”

  張鏜說:“只接來父母兄弟即可,其餘親屬是不願走的。”

  “聽聞山東亂得很。”朱銘提醒道。

  張鏜說:“再亂也要保住祖宅、祠堂和族田,那是張家上百年積攢的產業。”

  “確實。”朱銘點頭。朱銘春天時回到漢中,張鏜立即就來求見,如今在大將軍府擔任要職。

  張鏜和錢琛,朱銘暫時不打算外放,都留在自己身邊聽用,大將軍府的幕官體系也得完善啊。

  ……

  “見過高承宣!”种師道帶領袑⒂印�

  高堯輔乃高俅次子,官職爲承宣使,也即宋徽宗改革前的觀察留後。

  這是一種虛銜武官,白拿工資,啥都不幹。

  高俅既然做了西軍主帥,自然得帶親信前來,兩個兒子都在身邊。還有個兒子年齡較小,目前還在東京讀書。

  高堯輔雖然在東京囂張跋扈,卻也非尋常紈絝,跟高俅一樣能書善畫,還從小練習過槍棒。他跟袑⒑阎幔炔患按龁柕溃骸胺N經略爲何還不決戰?東京那邊十天一催,俺爹實在是受不住了。”

  种師道也不解釋,只說:“高承宣先去看看再說。”

  高堯輔被种師道帶上棧道,遠遠能看到石門便停下。

  种師道指着石門說:“倏懿坏褩5啦鹆耍�守在石門當中,最後三四丈棧道怎也修不通。倏苡袃煞N軍械,旁人謂之法器,俺卻覺得是藥(火藥)器。每當使用,聲如霹靂,鉛丸可穿重甲,鐵彈可碎堅石。這如何能夠過去?俺故意多日不修棧道,派士卒夜裏去修,還以神臂弓掩護,依舊被那古怪軍械擊退。”

  高堯輔問道:“就沒有小道繞行嗎?”

  种師道說:“有。但小道難行大軍,輜重卟贿^去,只能派小股精銳奇襲。倏茉缬蟹纻洌嬉u難以奏效。”

  高堯輔又問:“從河面坐船而下如何?”

  种師道說:“我軍的船筏,皆臨時打造,一時間難以造出大船。而倏軈s有大船,水戰如何能勝?漢中的豐水期,比長江那邊更晚,如今正好被俺們撞上。水流湍急,小舟小筏穩不住,且要在八里外登船,到了下游全衝散了。”

  “用小船裝滿柴草火攻呢?”高堯輔問道。

  种師道說:“可以試試,但很難奏效。過了褒谷口,河面陡然變寬。俺遙遙觀之,倏芩剖墙说虊沃悺m挼暮拥溃鸫鯚玫劫船?”

  高堯輔嘆息:“着實艱難啊。”

  种師道作揖道:“請高承宣秉明此處情形,務必讓高太尉耐心等待。不論如何,西軍將士都會在水溨釓姽ァ!�

  高俅畢竟在陝西領兵打過仗,知道這玩意兒不能急。

  但太監監軍可不管這些,皇帝使勁兒催他,他就得完成工作。

  監軍的工作不是打勝仗,而是傳達皇帝的意志,並讓前線將領嚴格執行。

  至於种師道因此大敗,關他監軍屁事?

  漢中的新稻已全部收割,水位卻還沒下降,一封措辭嚴厲的催戰信就送來。

  信件的開頭便是扣帽子,太監監軍說,有傳聞种師道擁兵自重,有聯絡投靠反俚南右伞1O軍說他不信但流言傳播甚廣,种師道再耽擱他就只能信了,定要彈劾种師道跟反儆泄唇Y。

  种師道讀完信件,心中憤懣難以言語。

  他把信件交給袑㈤喿x,隨後說道:“擇日強攻吧,拖不下去了。”

第379章 誅心

  褒谷口北面八里,一條條小船被釘在一起,一隻只木筏被綁在一塊。

  沒辦法,水流太急,不得不如此。

  如果不綁起來,船筏被急流衝得散亂,就算成功在下游靠岸,又如何組織登陸作戰?

  “着甲,着甲,快快着甲!”

  督戰隊來回奔跑,逼迫士卒穿戴鎧甲。

  西軍士卒卻拖拖拉拉,會游泳的堅決不穿。若是船筏翻了,不着甲還能游上岸,穿了鎧甲就等着餵魚吧。

  原本打算早晨坐船強攻,拖到中午也沒出發。

  不願着甲的士卒太多,督戰隊也不敢全殺了,否則當場給你整出兵變。

  种師道無奈下令:“着甲與否,悉聽士卒心意。”

  這句話說出來,就等於不報希望了,是輸是贏全看天意如何。

  歷史上,种師中帶兵援救太原,也是這樣被逼着進軍,連特麼隨軍糧草都沒帶夠。結果走在半路上,就大量士卒逃亡,楊志便是那時候跑的。

  种師道雙目隱有淚光,看着兩個兒子登船。

  種浩、種溪兄弟倆,仔細想想也把甲冑脫了,然後雙雙轉身向父親作別。

  此時一別,很可能就是永別。

  折彥質、折彥文等折家年輕子弟,也在向折可求、折可存道別。

  折可求回頭望着北方,眼神中全是怨怒之色。他既恨太監監軍,也恨東京那個狗皇帝。

  折可求已經下定決心,不管此戰輸贏如何,但凡折家子弟能夠活命,今後都不再聽狗皇帝的命令。遇到打仗,能跑就跑,實在跑不掉直接投降。

  今天讓子侄輩去送死,折家已經對得起大宋!

  小船或八條、或十條、或十五條綁在一起,各自能夠容納一百士卒。竹木筏子也差不多,都是基礎戰鬥單位,要麼船筏翻了全部完蛋要麼一起靠岸登陸廝殺。

  登船之前,將士們還有抱怨聲。

  被逼着登船之後,就全都安靜下來,默不作聲朝着死亡前進。

  特別是船筏來到棧道區,跳河都沒法跑,兩岸全是峭壁。

  朱銘用望遠鏡看到那壯觀景象,嘖嘖稱奇兩聲,便下令說:“火炮、平夷砲、弓箭各射一輪,全軍大喊‘扔掉兵器免死’。扔掉兵器的官兵,允許他們上岸。還拿着兵器的官軍,給我往死裏打!”

  十多個傳令兵,立即跑去兩岸傳信。

  折彥質握着長槍蹲在船頭,他這艘“將船”由十艘小船組成。

  水流雖然湍急,卻還能平穩向前。

  八里長的河道,順水而下很快過了石門。

  折彥質大喊:“往左邊劃,靠岸……”

  “轟轟轟轟!”

  炮擊聲此起彼伏,無論是正面堰壩上的鐵鑄巨炮,還是河流兩岸的虎蹲炮,全部使用石彈朝着水面射擊。

  還有兩百多架平夷砲,朝水面上拋射石彈。

  一瞬間,褒河當中水花四濺,少數船筏被砸沉浪翻,更多船筏被巨浪搞得原地打轉。

  只這一輪射擊,就有五六百西軍落入水中。

  着甲的和不會水的,咕嚕嚕喝着河水。

  沒穿鎧甲且會游泳的,被急流衝向更下游,腦袋在水面起起伏伏。

  折彥質親眼看到種溪落水了,他自己乘坐的連環船,則難以控制方向往下游飄。

  “扔掉兵器免死!”

  “扔掉兵器免死!”

  近兩萬義軍,在河岸上呼喊着,可惜喊聲不整齊,亂糟糟不大能聽得清。

  朱銘再次下達軍令:“小隊長領着全隊一起喊。”

  折彥質漂流着打轉,被急流衝出四十多米,終於讓士卒穩住了船身,然後轉向朝着岸邊劃去。

  距離岸邊還有十多米,他船上的一百多士卒,終於聽到俦诤笆颤N。

  驚魂未定的西軍,猶如抓到救命稻草,紛紛將兵器扔進河裏。

  折彥質穩住身形之後,正準備朝岸邊射箭,見狀立即怒吼:“不準丟掉武器!”

  “郎君,活命要緊啊!”身邊的親軍帶着哭腔說。

  隨即,這些親軍將折彥質按住,強行奪走折彥質的長槍,又把他腰間佩刀拔出來扔了。

  折彥質失魂落魄坐在船頭,連怎麼上岸的都不知道。

  等他回過神來,岸邊已聚集無數西軍,全都兩手空空沒有兵器。

  沒有任何一條連環船(筏)抵抗,就算哪個軍官還想拼命,也會被士卒聯手奪走兵器。

  仗打到這個份上,義軍的水師都還沒出動。

  彷彿朱銘和种師道約定好了,把西軍將士送過來投降。

  義軍水師終於動了,卻不是來廝殺的,而是救援落水的西軍。

  种師道的次子種溪沒有着甲,在急流的衝擊下,拼盡全力遊向下遊堰壩。被義軍撈起來的時候,已經累得全身脫力,灌了一肚子渾濁河水。

  折彥質作爲戰俘被押走,竟然在戰俘營跟種溪碰到。

  種溪勉強恢復些力氣,連忙問:“可有見到俺兄長?”

  折彥質搖頭:“太亂了沒看到。”

  “俺看見了。”旁邊一個小兵說道。

  “在哪兒?”種溪焦急道。

  那小兵說:“一塊大石頭飛來,正好落在種都指船上。綁起來的那些船,當場就被石頭砸散了,種都指飛起一丈多高落進水裏。”

  種溪茫然站起,遙望渾濁的水面。

  那些義軍水師依舊在忙碌,見到有水中掙扎的西軍士卒,立即伸出長竹竿去救援。

  折彥質徹底服氣了,感慨道:“朱……果然仁義,若是俦涞剿Y,官軍只會撈屍割人頭。”

  戰俘營堆放着許多木頭這裏本就是堆放物資的場所。

  每堆木頭前方都有編號,“甲四”、“丙一”、“丁十”之類。

  卻見幾個木匠挑選一陣,便讓民夫抬走十多塊。

  這些全是棧梁,編號跟各處棧孔對應。

  拆卸時嚴格編號,安裝時按着號數恢復,否則棧孔大小不一對不上。

  种師道做夢都想修復的最後十米棧道,被朱銘派遣木匠主動修好。

  爲了防止西軍搗亂,虎蹲炮和火槍始終嚴陣以待。

  臨近傍晚,俘虜們被勒令排隊領飯,折彥質和種溪也老實排隊。

  卻聽放飯那邊,有義軍在說:“朱相公和朱大郎造反,是因爲皇帝殘暴、奸臣當道、貪官污吏魚肉百姓。皇帝和貪官,不讓老百姓過好日子,朱相公和朱大郎就起兵給老百姓做主。四川這邊,沒有苛捐雜稅,人人都能喫飽穿暖。好了,全都背一遍,背完了就能喫飯,填飽肚子便放你們回去。”

  排在前方的俘虜,斷斷續續背誦,不需要每個詞都準確,只要能複述大概意思便可。

  實在背不出的,就在旁邊站着,聽別的戰俘背誦,什麼時候背好了,就什麼時候領飯喫。

  “吾家世代將門,個個忠君報國,豈能說此等謗君之言!”一個聲音傳來。

  種溪聞之大喜,那是他哥哥種浩的聲音。

  放飯的義軍怒道:“不背就不給飯喫,一邊站着去!”放飯的大鍋架了二十多處,背誦“謗君”之言的速度很快,轉眼間就輪到種溪和折彥質。

  好漢不喫眼前虧,二人都把昏君貪官罵了一頓,罵完之後竟然覺得頗爲暢快。

  折彥質正坐在地上喝粥,突然聽到身後一陣嘈雜。

  他轉身一看,卻見幾隊義軍士卒,護着一個騎乘高頭大馬、身穿金色鎧甲、披戴紅色披風的賹⑦^來。

  面盔和頓項都已拉下,看不清賹㈤L什麼樣子,但前方的旗幟卻寫着個“朱”字。

  開道的義軍鳴鑼大呼:“朱大將軍駕到!”

  戰俘們這才明白,原來是小朱賮砹耍查g覺得此人更加威嚴。

  甚至有一些西軍士卒,是被義軍從水裏救起的,當場跪下磕頭,感謝朱大將軍的活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