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300章

作者:王梓钧

  文務光直接把自家田產情況,交到經辦吏員們手中。

  而那些吏員,也知道文務光的女兒,早已嫁給朱國祥做小妾。他們不敢清查得太狠,只對文務光提供的田冊進行抽查,抽查十多塊田沒有問題便作罷。

  朱國祥再三強調不準任何人徇私,也不能給任何富戶面子,但真遇到背景深厚之人,經辦吏員又哪裏敢動真格?

  還就有較真兒的!

  比如外地來的方田巡視員。

  金安節,字彥亨,歙州休寧人,家裏被方臘禍害得不輕。

  歷史上,此君在南宋做御史,爲官只對事不對人,幾乎得罪了所有派系——包括連續兩任皇帝。

  韓世忠的兒子他彈劾過;秦檜的兄長,他彈劾過;任伯雨的兒子,他彈劾過;楊沂中的禦敵之策,更是被他給全盤推翻。

  又因得罪秦檜,被罷官十八年。

  宋孝宗繼位之後,金安節竟然自己彈劾自己!

  他說,陛下您登基以來,被彈劾的官員,無論文武都處罰了。也有很多人彈劾我,你爲啥不處理我呢?現在我彈劾我自己,陛下若不處理,就難以平息內外輿論。

  這纔是噴子中的戰鬥機,發狠起來連自己都噴。

  在吏員開始清查篔簹谷田產時,金安節就悄悄觀察,隨後立即前往漢中府城,對朱國祥說:“相公欲取天下耶?”

  朱國祥道:“欲匡天下,必先取天下。”

  金安節說:“晚生常聽人言,以天下爲家者,不以一家爲私。相公清田,若是徇私則難以服校荒芊䴘h中之校碗y服天下之小!�

  “此言有理,還請明說。”朱國祥微笑道。

  金安節指着東邊:“文夫人的孃家在篔簹谷,佔地頗廣,吏員兩日不到便丈完田畝。此非徇私耶?”

  朱國祥收起笑容:“真有此事?”

  金安節拱手道:“千真萬確!”

  朱國祥說:“我寫一封手書,你來負責清查篔簹谷田畝。至於先前的經辦吏員,按規矩處置。”

  金安節拱手領命,心裏非常高興。

  如果朱國祥護着老丈人,金安節就會立即回鄉隱居(沒人攔着)。

  現在朱國祥鐵面無私,金安節反而打定主意,清田完畢他就正式投效。

  金安節拿着朱國祥的手書,去洋州興道縣召集吏員,風風火火殺向篔簹谷:“文老先生,得罪了!”

  文務光有些掛不住,冷哼一聲回到書房。

  妻子蘇氏也沒給啥好臉色,跟着丈夫來到房中,抱怨道:“這個朱國祥,還沒做皇帝呢,便翻臉不認人,女兒在他那裏怕是不得寵了。”

  文務光卻批評妻子:“這纔是能做大事的。”

  “那你剛纔擺什麼臭臉?”蘇氏反問。

  文務光說:“我不要臉面的嗎?他做他的大事,我要我的面子,這兩件事須得分開來論。”

  蘇氏不再言語,覺得丈夫腦子有病。

  文務光說:“去把大郎叫來。”“不去!”蘇氏還在生悶氣。

  文務光使喚不動妻子,只能自己出門找兒子,文鸞此刻正盯着金安節清田。

  “大郎過來說話!”文務光喊道。

  文鸞小跑過去沒好氣說:“爹,我就看着他們丈量,看這廝能不能丈出花來。”

  文務光批評道:“就算有出入,無非多丈幾分,多交賦稅而已,大丈夫在世就盯着那幾分地?伱有什麼出息!”

  文鸞有些迷糊:“爹你究竟想說甚道理?”

  文務光低聲道:“我一把老朽骨頭,志在山林野趣,這輩子是不會當官的。你卻不同,你才三十幾歲,終老田園不是你該做的。”

  “爹你怎的了,不是不準俺去科舉做官嗎?”文鸞問道。

  文務光說:“在大宋做官,領的俸祿都是造孽錢。你那妹夫不同,是個能做大事的,你且去謧�一官半職。於公,可福澤百姓;於私,可振興文氏。”

  文鸞說道:“兩個月前,爹還在罵妹夫狼子野心,如今怎又說他能做大事?”

  “哪恁多廢話?讓你去,你就去!”文務光不耐煩道。

  文鸞撓撓頭,也不再盯着吏員丈田,收拾行李跑去朱國祥那裏求官。

  ……

  洋州書院。

  學校裏的士子越來越少,整個漢中都被反賮琢耍x書人無法參加科舉,哪還用得着再刻苦讀書?

  一些學生,回到鄉下觀望。

  一些學生,已經值霉俾殹�

  一些學生,做了方田巡視員。

  如今還留在學校讀書的,已經不到三十人,且有大半都姓閔。

  一個家僕氣喘吁吁跑到書院:“大將軍已進駐成都城,派兵掃蕩成都府路全境。經略相公前幾日下令,改成都府爲益州府。漢中府與成都府之間,新設巴西府。利州倏軞⑷颂啵贅I蕭條,巴西府治改在閬中。合州、遂寧、中江、西充、南充、廣安等地,新設合川府,府治在石照(合川)。”

  “成都就這樣拿下了?”閔文蔚感覺很扯淡。

  成都是通都大邑,城高池深,咋就傳檄而定了?就算只徵召城內居民,當官的也能拉起十萬人守城啊。

  然而多讀歷史,就知道這屬於正常操作。

  歷朝歷代,成都平原的軍隊,往往拉去守劍門、梓潼、廣漢。一旦這些地方被攻破,成都城內無論還剩多少兵,基本不會再有什麼激烈抵抗。

  原因很簡單,劍門等地都是天險,能被攻破說明已到窮途末路。一連串的敗績傳回成都,民心和士氣都降到極點,成都平原的百姓早就不想打了。

  閔文蔚問道:“這三府的長官可有任命?”

  朱國祥搞出行政改革之後,府等於之前的路,知府的權力只略遜於轉呤埂�

  先前只有一個漢中府,由朱國祥自領。

  家僕回答:“有任命。漢中知府爲柳瑊,巴西知府爲張根,合川知府爲徐敷言,成都知府爲景嶽(高景山)。”

  閔文蔚驚道:“張根、柳瑊、徐敷言全都從倭耍磕蔷皫[又是何方神聖?”

  這些任命就很離譜,徐敷言屬於蔡黨啊!

  其實吧,徐敷言這個蔡黨,是被人強貼上去的標籤。他因爲精通《易經》和陰陽術數,先得到宋徽宗賞識,做了皇帝的近臣,蔡京才趁機拉攏提拔結果遭王黼排擠貶謫。

  柳瑊更是得罪王黼、童貫的能臣幹吏,遭童貫排擠而貶到漢中。

  張根就自不用說,朱銘的老丈人,因爲得罪皇帝而貶官。

  包括高景山在內,一個個全是有本事的。

  徐敷言、高景山稍微貪些,但貪得並不過分,大部分時候都是奉命斂財。

  而張根、柳瑊兩人,則屬於真正的清官,連形成慣例的灰色收入都不要。把自己能拿的灰色收入,充作正常的稅收上交,以此減輕治下百姓的負擔。

  這四位新任命的知府,都有幾十年治民經驗,還真不是符行中那種小年輕能比的。

  閔文蔚連忙下山召集族人,說道:“元璋公替天行道、爲民請命,如今川峽四路已收其三,暴宋必然不能長久。我閔家也當順應天命,讓族中子弟去做官,實在不行先做胥吏也可。新朝初創,官吏還分得不清,便做吏員也能快速升遷。”

  族老們都很無語,甚至有人忍不住翻白眼。

  三個月前,閔文蔚私下罵朱國祥狼心狗肺、忘恩負義,張口閉口便是朱伲�嚴禁閔家子弟從佟�

  兩個月前,閔文蔚依舊喊朱伲徽f什麼狼子野心了。

  一個月前,閔文蔚改稱朱相公,倏芤渤闪肆x軍,可依舊還在觀望。

  如今黃花菜都涼了,才說元璋公替天行道,讓閔家子弟趕緊去投效。

  閔文蔚又說:“得趕緊寫信,把十二郎(閔子順)叫回來。十二郎與朱大將軍(朱銘)乃是至交,他在暴宋做小官有甚意思?回到四川必受重用提拔!”

  終於有一個族老忍不住說話:“三哥,你之前不是還在抱怨,說朱儆绊懯傻氖送締幔俊�

  閔文蔚堅決否認:“俺哪裏說過如此言語?朱大將軍當初來書院,俺一眼便知其非尋常士子。每有言論,必然驚世駭俗,滿腹經綸更是折服諸生。此天降異人也,富貴非常,不可與凡夫俗子同日而語。元璋公與大將軍在洋州起事,此天賜閔家大好機會,我閔氏一族必定從此興旺!”

  族老們心中怨氣頗深,早就有人想送子孫投效朱家,一直被閔文蔚橫加阻攔。

  最好的時機已錯過了,現在說這些又有啥用?

  閔文蔚又鄭重說道:“官府清查田畝,閔家各支須得盡心配合,不許爲了幾畝田地而因小失大。減租減息,也要按元璋公說的辦,不僅可以獲得元璋公青睞,對我閔家的名聲也有百般好處!”

  族老們一個個冷笑,聽這傢伙扯完,各自回家去做準備。

  閔文蔚在房裏走來走去心裏居然開始羨慕鄭家。

  鄭家那老東西,真是走了狗屎撸尤话褜O女嫁給朱大將軍做妾,而且早早誕下子嗣,今後少不得要封一個貴妃。

  唉,我閔家怎就沒想過嫁女兒呢?

第360章 滿朝賢良

  燕京。

  在宋兵撤離之後,遼國(北遼)開始內訌。

  權臣李處溫父子覺得前景堪憂,一邊派人私通童貫,打算劫持遼德妃歸順大宋。一邊又暗中聯絡金國,願意做金人內應,幫助金國拿下幽州。

  遼德妃搶先動手,殺了李處溫父子,連上五道降表向金國稱臣。唯一的要求,是立耶律定爲帝。

  金人不許,遼德妃死守居庸關。

  金兵攻破居庸關,隨即殺進燕京城,北遼政權宣告滅亡。

  對於幽州之地,金國完全不感興趣。由於連年戰亂和天災,這裏窮得鳥不拉屎,搶完遼國貴族的財產剩下的都被金人視作負擔。

  人口還稍微有點用處,那些部族尚存的遼人,被金國送往松嫩平原的邊緣(大興安嶺東側)安置。

  苦寒之地,又物資奇缺,誰願意去啊?

  在遷徙途中,大量降部逃亡,跑去草原投靠遼國天祚帝。

  天祚帝招攬這些部校诓菰晕⒄褡鳎劃着收復幽雲地區。

  此時阿骨打已死,吳乞買繼任金國皇帝。

  吳乞買派使者李靖到開封,商量把燕京賣給宋國事宜:幽州天天有遼人造反,饑民遍地,嗷嗷待哺,這破地方得早點賣了換錢。

  金國使者李靖未至,四川戰報就已經來了。

  只有報捷文書才發露布,戰敗文書都是加急密奏,得火速轉送去樞密院。

  鄭居中已在初冬病逝,目前的樞密使爲蔡攸。

  蔡攸拆開戰報一看,身體搖晃,幾欲暈倒。

  趙遹已經連續發了好幾封,內容都是劍州淪陷,請朝廷趕緊送來援兵和錢糧。蔡攸每次都回復,好生守住梓潼和廣漢,拖到春天就有援兵了。

  對於四川戰事,大宋君臣還是很有信心的。

  劍門關和梓潼,把倏苤髁趿撕芫谩6缰萋返墓俦策B戰連捷,不斷收復失地,一連十多份捷報,已收復渠州、巴州、蓬州、廣安軍全境。

  從戰報來看,倏芤延墒⑥D衰,四川官兵正在大反攻。

  “成都怎丟了?成都怎丟了……”蔡攸看着手裏的八百里加急,整個人處於一種懵逼狀態。

  緩了好半天,蔡攸拿着急報,騎馬朝着艮嶽狂奔。

  宋徽宗正在宴請近臣和郭藥師,雖然伐遼打得一塌糊塗,但郭藥師卻極爲受寵。

  這位遼國降將,做過北遼諸衛上將軍(具體有多牛逼,可參考四九年遠程委任的國軍少將)。即便有不少水分,但說起來好聽啊,這是歸附大宋的遼國最高官員。

  更何況,郭藥師還獻策奇襲燕京,若非宋軍進城瞎雞兒胡鬧,燕京早就被大宋拿下了。

  郭藥師一到開封,立即被宋徽宗接見,賜予豪宅、姬妾、僕人,時常被請去陪皇帝遊覽艮嶽。

  “六郎何事匆匆?”宋徽宗問道。

  蔡攸不語,看向皇帝身邊的閒雜人等。

  宋徽宗笑道:“不必遮掩,都是自家人。”

  蔡攸還是不語。

  宋徽宗笑容頓失,他知道發生大事了,立即揮手摒去腥恕�

  現場只剩兩個近侍太監,宋徽宗問道:“可是宋江又奪了哪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