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即將過年的時候,張鏜、陳東等三十餘人,結伴來到成都。
“xxx拜見明公!”
腥艘娒婢桶荩谂d元府觀政三月,已然做出自己的選擇。
……
說到觀政,時間且退回朱銘離開興元府時。
張根和妻子黃氏,還有五十多個士子,坐船前往漢中。
這些士子,有的是太學勸退生,有兩個桂州士子,剩下的全是金州本地人。
船隻先在大明鄉停靠,沈有容代替朱國祥進行接待,全部在客棧暫時過夜歇息。
張根夫婦去見女兒,一家三口相顧無言。
張迤恋皖^說:“父親,母親,外子已做出那般事女兒也只能嫁雞隨雞,只是害苦了張氏一族。”
“唉!”
張根一聲嘆息,他還能責怪女兒不成?
實在找不到事做,張根踱步出去溜達,身後始終跟着煩人的俦�
此時正在收割稻穀,那遍地金黃的稻田,帶來讓人愉悅的豐收之感。可惜沒看到多少男人,入眼全是婦女在下田勞作。
“這便是朱家父子做的好事,”張根終於找到罵人的理由,“青壯都帶出去造反了,連收割稻穀都得靠老弱婦孺。”
張迤琳f道:“有了打穀機,婦人收稻也不算太喫力。”
張根指着田裏的一臺機器:“那便是打穀機?”
“對。”張迤咙c頭。
這種腳踩式打穀機,流行於20世紀末、21世紀初,多在南方丘陵山區使用,後來漸漸被燒油的機器取代。
兩個人抬着,就能上山下谷。
一人即可輕鬆操作,另一人負責割稻,非常適合小家庭生產。
經過朱國祥的改造,通體竹木結構,一根鐵釘都不需要。用腳踩動踏板,棕帶傳動做功,竹片擊打脫粒。
張根脫鞋下田查看,仔細研究好一陣,點頭說道:“此物方便,可節省壯勞力。”
再聯想到造反的朱家父子,張根變得更加惱怒好端端的造什麼反?多發明幾樣便民機器不挺好嗎?
張迤琳f道:“等安置好更多流民,大明鄉的一些婦人,就會去成都跟丈夫團聚。”
張根知道流民從哪兒來的,京西南路那些昏庸之官,竟然放了好幾撥流民過來從佟�
歇息一日,繼續行船。
嚴大婆、沈有容、鄭元儀等人,以及頭領們的家眷,都要接去興元府重新安家。
朱國祥開府之後,他的幕府設在漢中,而朱銘的幕府暫時設在成都。
父子倆對此都不在意,怎麼方便怎麼來。
一路坐船西行,沿途到處都在秋收,漢中(包括整個四川)今年都是豐收年。
東南其實也挺順的,可惜入夏之後又遭洪水。
究其原因,無非圍湖造田過度,相應水利設施還未調整。
朱勔搞花石綱動用太多民力,不但新的水利設施未建設,老的水利設施也缺乏維護,導致這些年幾乎年年都有洪災。稍微降雨過多,就有某處決堤。
陳東眺望着江邊的金黃稻田,忽然說道:“富元衡、雷觀二人,應該是去爲先生效力了吧?”
“多半如此,否則怎會同時病逝。”魏良臣點頭。
陳東猛地來一句:“我有種預感,先生估計真能成事。”
魏良臣說:“巴蜀空虛,西軍又在河北,至少也能割據一方。西軍若在河北大敗,先生在四川就穩了。”
“西軍如果回來平亂,伱盼着哪面贏?”陳東問道。
魏良臣說:“不知道。我既盼着朝廷平定巴蜀,又盼着先生席捲天下。前者忠於君,後者仁於民,這忠仁二字原爲一體,如今卻必須做出選擇。”
陳東笑道:“跟着先生學了那麼久,還沒體悟到忠字本義嗎?孔夫子可沒教導愚忠。”
“話雖如此,知易行難啊,大宋畢竟是天命正統。”魏良臣嘆息。
經過最初的憤怒與迷茫,這些太學勸退生都漸漸冷靜下來。
他們目前還過不了心裏那道坎。
第354章 觀政二
唐德宗狼狽逃到漢中,改元興元,取振興社稷之意。
於是,漢中就變成了興元府。
張根一路至此,發現漢中並未遭到什麼破壞,反而有種非常詭異的安定狀態。
此刻進城,街上百姓也喜氣洋洋,沒有過去兩年那種愁苦。
張根知道是什麼原因,城市居民需要交的苛捐雜稅,全部計算下來已經直接減半。
不是朱國祥收得低,而是宋徽宗收得太重!
沈有容掀開車簾觀望,對嚴大婆說:“媽媽,這便是興元府,果真繁華熱鬧得很。”
“是熱鬧。”嚴大婆笑得合不攏嘴。
她們兩個現在不是婆媳,而是義母女的關係,白祺也成了朱國祥的養子兼繼子。
朱家父子起兵之初,嚴大婆嚇得神魂不定,過些日子也就漸漸適應,現在甚至有些享受這種身份。
她也不能幫着做事突然開始信佛,每天早晚唸經祈福,祈求菩薩保佑朱銘一直打勝仗。
馬車挺大,文小妹、安娘、張迤痢⑧嵲獌x也在車中。
文小妹和張迤炼夹那檠}雜,只有安娘與鄭元儀最純粹,有的時候,眼界越寬、想法越多就越煩惱。
利州路轉咚狙瞄T依舊闊氣,現在成了朱國祥的府邸,傭人數量明顯減少。
女眷們被安排到後宅,嚴大婆、張迤痢⑧嵲獌x合住一院。
“這裏比大明村好多了。”嚴大婆笑道。
鄭元儀攙扶着老太太:“我陪老夫人逛逛。”
“好,好!”嚴大婆樂得合不攏嘴。
張迤猎诟改该媲皬娜莸ǎ降紫聟s是憂心忡忡,總夢見朱銘穿着盔甲一身是血,然後她滿頭大汗着從夢中驚醒。
陪同沈有容去拜見朱國祥,張迤羻柡蚪Y束,就忍不住打聽:“大人,可有大郎的消息?”
朱國祥說:“前兩天接到戰報,大郎已攻克三泉縣。”
“無事便好,”張迤聊贸鰞煞庑耪f,“這是兒媳與元儀妹子的家書,煩請大人隨同公文寄與大郎。”
“好。”朱國祥點頭。
又閒聊兩句,張迤疗鹕砀嫱恕�
朱國祥說:“漢中官員的家眷,你與有容可多多聯絡,請那些女眷去秋遊也可。你出身大族,見多識廣,平時須多幫襯有容。”
“是,兒媳告退!”張迤燎硇卸Y離開。
屋裏只剩夫妻二人,沈有容瞬間變了臉色,帶着責怪的語氣質問:“都說好讓祺兒做文職,你怎讓他帶兵打仗了?”
沈有容很少生氣的,萬事都順着丈夫,今日還是結婚以來第一次發火。
朱國祥只能安撫:“他有自己的想法,勸也勸不住,多多歷練也好。”
沈有容不怎麼會吵架,便坐在那裏生悶氣,不給丈夫好臉色看。
朱國祥說:“我已經寫信,讓大郎儘量照顧,軍中文職而已,沒有什麼危險的。”
聽得此言,沈有容的怒火稍息,但還是悶着不說話。
朱國祥感覺渾身彆扭,又安慰幾句,便藉口處理公務溜了。
張根與惺孔颖徽僖姡鹊搅舜筇茫虐l現人數挺多。
有利州路的官員徐敷言、柳瑊、劉會元、符行中等人,也有興元府和利州的本地士子。
“見過朱相公!”
集體行禮的是各路士子,秉承着對朱國祥的敬意而已。
其他當官的,卻沒給什麼好臉。
朱國祥鞠躬作揖:“在下才疏學湥簧评碚蚊瘛km說是請諸位來觀政,其實害怕有什麼做錯的地方,希望得到諸位君子的斧正。”
“不敢當,我等敗軍之人,哪找得出元璋公的錯漏?”徐敷言沒好氣道。
朱國祥說:“三人行,必有我師,還請不吝賜教。”
張根一路上都在想,見面肯定臭罵一通,質問朱國祥爲啥址础4丝陶嬲姷剑瑓s沒有說話的慾望,木已成舟,問再多都是白費力氣。
左思右想,張根只問了一句:“觀政三月真能離開?”
朱國祥微笑道:“到時候悉聽尊便。”
“好。”張根決定混三個月就跑。
朱國祥道:“這一個月來,已發佈的政令悉數謄抄,諸君可以先熟悉一下,再決定自己要觀政的衙門。今日討論改制議題,還望諸君暢所欲言。”
一個屬官拿出黑板,用粉筆在上面寫字。
取消利州路,連同金州一起併入興元府,再改興元府爲漢中府。
腥擞X得多此一舉,不過是改路爲府,從之前的州府平級,變成州是府的下級而已。
朱國祥突然來一句:“若佔領川峽四路,則設四川行省。行省設三司主官,分管民、軍、刑。各位以爲如何?”
張根頓時有了精神,這是多出一級行政單位。
原爲:中央—路—府州軍監—縣。
現爲:中央—省—府—州縣。
這是父子倆商量的結果,說白了就是把明代那套弄過來,地方行政更加細化和垂直。
事實上,明代還有一級隱形單位,即:道!
隸屬於布政司的是分守道,隸屬於按察司的是分巡道。還有專管打仗的兵備道,專管考試的提學道,專管軍隊整肅的清軍道等等。一個道,往往管理多個州府。
陳東問道:“也即是說,今後的府與路相當,而朝廷只管行省?”
朱國祥點頭:“若無四川行省,則川峽四路一盤散沙,輕易就被義軍所攻取。”
這句話,聽得張根極爲贊同。
川峽四路說是一個整體,其實都在各自爲政。
黃概以成都府路轉呤沟纳矸荩嫒嗡拇ㄖ浦冒l呤埂U嬲蛘痰臅r候,他實際只能調動成都府路兵馬,其餘三路可以不聽他的命令,須得朝廷臨時派來經略安撫使之類。
而且,經略安撫使若無開府大權,也很難實際管理麾下各路。
大宋那種做法,方便朝廷收稅,方便直管地方。代價是全國一盤散沙,官員各自爲政,遇到打仗就一塌糊塗。
朱國祥又說:“大宋官制太過複雜,今後只以差遣爲準。官與職,皆改爲虛銜,用來賜予榮譽。”
柳瑊忍不住問:“俸祿怎麼拿?”
朱國祥說:“官、職、差遣,不管虛銜與實職,哪個品級高,就按哪個領取俸祿,不可能再一官兩俸、一官三俸。”
這是在消減俸祿開支,大宋的官員待遇確實離譜。
朱國祥又說:“低級官員和吏員,俸祿較之大宋有所提升。至於料錢、職貼、添支、職田之類,全部合併爲職貼,相應予以降低。”
宋代高級官員的收入,實在是太過分了。
就拿宰相來說,僅料錢一項就300貫,這純粹是伙食補貼,祿米還要另算的。
而與高級官員相比,低級官員和胥吏,工資低得連自己都養不活。
朱國祥的改革,就是大減高級官員俸祿,稍減中級官員俸祿增加低級官員和胥吏的俸祿。
不準再養無薪胥吏,根據地區情況,確定胥吏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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