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260章

作者:王梓钧

  狗也欺軟怕硬,看他們人多勢校贿h遠齜牙狂吠,不敢衝過來咬人。

  尚用之對這裏很熟,下午已派隨從過來準備。他們自帶酒水,在村中燃起篝火,村民提籃裝飯過來。

  隨行之人,有會曲藝者,還唱起俚曲助興。

  喫過飯菜,已晚上八點多了,居然並未結束行程,蔡懌又帶着朱銘去夜遊灕江。

  這些桂州官員,可真特麼會享受。

  他們早已準備好畫舫,船上還有本地名妓,諸多學生擠在艙內,就連那些太學生都歡快起來。

  遊山玩水,總能讓人忘記憂愁。

  幾罈老酒抱出來,腥伺e杯宴飲,繼而開始行酒令。

  喝得半醉,蔡懌說道:“今日暢遊,成功還未寫詩。目下且寫一首,我讓人刻在巖壁上。”

  “對對對,”尚用之連忙附和,還得意洋洋道,“桂州附近巖壁,我已刻了六首詩。”

  好意思說,在旅遊景點刻字,換幾百年後要交罰款的。

  本地學生,只跟來幾個,此時都看向朱銘。

  他們早知道朱先生精於辭章,這幾日也拜讀了大作此刻都等着朱銘露一手。

  就連唱曲的名妓,都投來期待目光。

  朱銘說道:“不敢弗諸君好意且拿筆墨來。”

  名妓立即起身研墨,捧來紙筆盈盈相望。

  朱銘藉着酒興揮毫,也懶得大改,湊合着能用就行:“賦性生來本野流,手提竹杖入桂州。飯籃向曉迎殘月,歌板臨風唱晚秋。兩腳踢翻塵世路,一肩擔盡古今愁。如今不受嗟來食,村犬何須吠不休?”

  “妙哉!”

  旁邊之人,紛紛喝彩。

  沒人計較此時是晚冬,而非詩中的晚秋。

  這寫的是之前在村社喫飯,又夾雜朱銘的人生際遇,寫情寫景,虛實相合。

  明面在埋怨村犬,其實在諷刺奸黨。

  範致明估計喝醉了,歪着身子說:“我卻沒那般灑脫,身爲團練副使,拿着朝廷俸祿,還在受嗟來之食。”

  蔡懌說道:“明日選一個好地方,便在七星山刻下此詩。”

  朱銘今天耍得高興,喝他個酩酊大醉,便在畫舫裏呼呼大睡。

  翌日,返回書院,開始忙正事兒。

  他要編寫校規校紀,就是不準賭博之類,相對還算比較寬鬆,不會過多幹預學生言行。

  還有分班的事情,有一些未成年學生,朱銘不可能親自授課。將他們編爲初級班,讓太學生輪流代課即可。

  還有確定課表和科目,身體鍛鍊也不能耽擱。

  薛道光傳授的那套體術,當做體操讓學生練習,每天早上都要打一套。

  每個班,由學生推選班長,每月輪值更換。還要推選學生會長,協助管理學校。這些安排,在太學裏也有,並非朱銘拍腦袋想出來的。

  富戶捐贈的財物,皆由學生們來管,朱銘並不收爲己用。

  甚至連學校的伙食,也不打算請廚子,由學生輪流煮飯做菜。朱銘和學生們的隨從,可以幫着打下手,願意讀書的也能來聽課。

  師生共同治校,學風非常自由,注重勞動實踐,平時還要幫忙種地。

  轉眼便到了除夕,朱銘與學生們一起過年。

  桂州也有元宵燈會,蔡懌那幫子官員,硬拉着朱銘去觀燈。

  就在燈會結束之際,七星書院正式開學,一艘官船來到桂州。

  遞送公文的官差,直奔州縣衙門而去。

  宋徽宗頒佈聖旨,正式廢除三舍法!

  全國各地的州學、縣學,如果在元豐年間就已有的,依舊予以保留。元豐之後興建的官學,以及辟雍、宗學及諸路提舉學事官屬,全部予以廢除。

  也就是說四級升學體系,退至元豐年間的狀態,蔡京的學制改革通通作廢。

  學生全部清退,老師回京等缺。

  太學依舊實行三舍法,可以繼續考太學試,但不再繼續對外招生。

  桂州的校長和老師們都傻了,他們並未遭到裁撤,卻比直接裁撤更慘。

  裁撤之後,還能回京補缺。

  如今這麼搞,等於被晾在桂州。他們的學生無法升貢了,全都要去考科舉,以進士錄取人數來判定政績。

  消息傳出之後,大量士子退學,紛紛回去讀私塾。

  因爲州學的科目亂七八糟,比朱銘的七星書院還教得更雜。摻着《道德經》、《南華經》、《列子》等課程,這些都是忘了取消的。

  一部分士子退學之後,跑來七星書院聽課,朱銘這裏愈發興旺起來。

  就是老師不夠,他跟範致明兩人教不過來。

  而且缺乏校舍和宿舍,後來的學生不能住校。

  範致明已經對朝廷無語了,忍不住吐槽:“這次罷三舍法,罷得毫無徵兆,讓官學師生如何適應?諸多政令,乍興乍廢,此非治國之道!”

  朱銘笑道:“朝廷缺錢了。官學退回到元豐制度,全國一大半學校會撤銷,每年能省下無數錢財。而廢除的又是蔡京政績,王黼當然要竭力推動。這就是君臣的想法,皇帝是爲了省錢,王黼是爲了打擊蔡京。”

  廣西這邊還不算啥,江浙百姓纔是快瘋了。

  方臘起義雖然還沒完全鎮壓,但基本沒有翻身的可能,就連方臘本人都流竄去了江西、福建山區。

  於是,宋徽宗迫不及待的恢復應奉局,花石綱又特麼重新搞起來了。

  兩浙兼江東經制使陳亨伯,爲了給童貫籌集軍費,建議在江浙收取經制錢。

  也就是加徵賣酒、賣宅、賣田的牙稅,加徵常賦外的頭子錢,以及其他一些項目稅金。

  加稅的對象,涵蓋各行各業,商人、地主、市民、農民一個也別想跑。

  江浙人民那叫一個悽慘,先被方臘洗劫,再被官兵洗劫,本來就已經損失慘重,朝廷居然還要瘋狂加稅,而且還恢復了見鬼的花石綱!

  說好的罪己詔呢?

  童貫本人已經回到東京,讓部下繼續追剿方臘殘兵。

  對於徵收經制錢,童貫表示贊同,畢竟打仗確實需要用錢。

  但突然恢復花石綱這事兒,就連童貫都感覺不可思議,勸諫宋徽宗說:“東南人家飯鍋子未穩在,復作此邪?”

  宋徽宗大怒,童貫因此獲罪,只得加倍討好皇帝。

第311章 孟子錯了

  “先生,蕭夫子來了。”

  “請他進來。”

  桂州州學校長蕭韡,已經將官服脫了,穿着一身布衣而來:“成功賢弟,我到你這裏應聘學究,不知是否願意收留?”

  朱銘驚訝道:“閣下州學教授不做,卻來我這草屋裏做老師?”

  “學生已不剩幾個,還不如來七星書院。”蕭韡自嘲苦笑。

  蕭韡是十一年前的進士,初授古田縣尉,抓捕數十盜伲制偏@滅門慘案;轉升福清縣丞,政績也頗爲卓著。

  本來要升縣令,莫名其妙被扔來桂州做校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

  元豐年間,桂州州學規模很小,按照新頒佈的政策,學生必須清退一大半。老師的數量肯定也要減少,估計有一半要召回京城等缺。

  等待蕭韡的,只有兩個結局,一是繼續留在桂州苦熬,二是召回京城去喫閒飯。

  他哪個都不選,直接辭官算球,跑來七星書院教書,順便在龍隱寺跟和尚論佛。

  這位老兄是個佛教徒傳諸後世的一些事蹟,多多少少都屬靈異事件。比如他破獲滅門慘案,說是被救助的黃雀,化成人形來報恩指路,這才抓住了一羣兇惡倏堋�

  “請吧。”朱銘立即給蕭韡安排工作。

  寒窗苦讀十餘載,好不容易考上進士,又兜兜轉轉十一年,還特麼在偏遠地區做校長。而且學校又要消減規模,學生們紛紛退學,老師也面臨下崗。

  換成朱銘,早特麼不幹了!

  宋徽宗瘋狂增加進士錄取數量,每年還會賜給十多個太學生進士出身。

  二十年來,進士太多。

  以被裁撤縮減的官學來計算,朱銘估計至少有三四百個進士,會一股腦兒召回京城喫閒飯。他們拿着微薄的基本工資,還要享受東京超高物價,恐怕絕大多數都待不住,只能罵罵咧咧回老家混日子。

  除了蕭韡,還有一位縣學老師過來應聘。

  這縣學老師名黃漸,只有舉人出身,學問連太學生都不如。朱銘令其去教小孩子,授課之餘,順便來聽自己講課。

  現在老師就四個,朱銘、範致明、蕭韡和黃漸。

  朱銘召集他們開會,說道:“教授兩三日,學生參差不齊。我打算暫時停課,先考試摸底,再來重新分舍。照搬三舍法,分爲上舍、內舍、外舍。另設選修課程,各種雜學,必須選兩種或以上學習。”

  即便用三舍法分了年級,也很難正常教學。

  主要還是數學等雜學,就連個別太學生,也是沒啥基礎的,得從比較簡單的教起,這就需要採用選修大課的方式。

  朱銘又拿出書院公款,去購買一些毛筆。

  因爲有幾個縣學生來也求學,他們家境貧寒,居然用的是雞毛筆……

  “雞毛筆嶺外亦有兔,然極少。俗不能爲兔毫筆,率用雞毛,其鋒踉蹌不聽使。”——范成大《桂海虞衡志》。

  贈送毛筆之餘,朱銘又教授學生,製作竹管筆等硬筆,讓他們平時不缺寫字工具。

  幾天考試下來,重新劃定班級。上舍:十人。

  內舍上:十五人。

  內舍下:十五人。

  外舍上:三十人。

  外舍下:三十人。

  蒙學(預科班):二十八人。

  另有許多學生的親隨,也願意讀書聽課,他們可以任意選擇班級。

  那些被除名的太學生,本來就有不少是外舍,學問跟普通州學生差不多。

  四位老師,都身兼數科,輪換着教學。

  課程表實在輪不開,就讓學生們練習書法、默寫背誦。

  如此月餘,秩序井然,書院走上正軌。

  廣西常平使呂渭走馬上任,這是一個還沒躺平的官員,而且躍躍欲試極有追求。

  他被蔡京貶去廣東多年王黼做宰相之後,立即提拔一批地方官,呂渭走狗屎呔尤槐蝗伺e薦。

  在呂渭心中,王黼還算不錯,至少知道選拔賢才。

  “編管此地的朱銘,可有無端生事?”呂渭辦完交接手續,開口便問朱銘的下落。

  因爲舉薦他的是個王黨,多番叮囑要好生看管朱銘。

  蔡懌將其視爲奸黨,沒好氣道:“一個除名編管之人,能生出什麼事來?”

  呂渭也不多問,只拿出一方湯劑:“我在廣東做官多年,求得一副湯藥。早晚煎服,可防瘴氣,太守且拿去。”

  “還有這般湯劑?”蔡懌半信半疑。

  呂渭的養氣湯方,後來刻在劉仙岩摩崖石上,供桂州百姓謄抄傳播。現代學者進行研究,發現就是增強抵抗力的,可視爲廣東涼茶的早期版本。

  此人住進常平司衙門之後,花了半月時間熟悉情況,稀裏糊塗被其他官員排擠,都覺得他是王黼派來的狗腿子。

  呂渭也懶得解釋,帶着幾個隨從,微服出城查防民情。

  他選定一些村落,回去找方廷實:“方縣令,我帶來一些玉米紅薯種子,你且拿去勸百姓耕種。種植之法,與北方略有不同,我在廣東已摸索過了悉數寫成文章記錄下來。廣西與廣東,或許也有不同,須當因地制宜纔對。”

  “玉米紅薯是何物?”方廷實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