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方臘起義軍的主力,一年時間便遭覆滅,純粹是撞到了槍口上。當時官軍已經聚集於京畿,各種後勤工作也辦得妥帖,童貫是要帶着軍隊伐遼的,獲知方臘起義只能跑去鎮壓。
兵甲齊備、後勤充足的全國精銳,連聚兵的時間都省了,直接拉去打方臘。怎麼可能撐得住?
說實話,如果方臘沒有造反,童貫伐遼也不會打得那麼難看。至少不缺糧草和軍械啊,士氣肯定要高得多。
等童貫鎮壓完方臘,不論勝負如何,大宋都財政崩潰了,因爲東南地區已千瘡百孔。
到時候,朱銘趁機佔領漢中和四川,掐斷大宋的另一條財源。即便西軍精銳仍在,糧餉也嚴重不足,拉來鎮壓朱銘,很容易在半路就怨聲載道。
打仗終歸打的是後勤!
就像歷史上的宗澤,根本沒有“過河”的可能,因爲他沒有後勤可言。
《宗澤遺事》乃宗家後人編寫,大量內容與正史不符,也跟當時其他文臣的奏疏有出入。
什麼四方義士雲集京師凡二百萬人,糧草還能喫半年,這種記錄只能信一半。
宗澤的抗金精神不容質疑,三呼過河也多半是真的,他肯定屬於民族英雄。
但宗澤後人說糧草還能撐半年,那就純屬扯淡了。
前一年京畿才鬧了大饑荒,漕河又被堵塞,還來了無數嗷嗷待哺的義軍,宗澤再厲害也不能變出糧食啊。
宗家後人爲了圓謊,還說宗澤受命疏通漕河,七天就搞定。而真實情況卻是,宗澤根本沒接到這個命令,且在宗澤前往東京之前,當時的東京留守已經在疏通了。
疏通了也沒太大用處,叩綎|京的漕糧,只勉強緩解饑荒而已。
因爲金兵肆虐州縣,漕呦到y已經崩了,能呷撞Z食已是極限,後續呒Z活動完全陷於停滯狀態。
宗澤當時最大的問題,不是什麼消滅金兵,而是如何弄來糧食賑災,讓那龐大的各路義軍喫飽飯。
實際情況是:“汴梁大飢,米升錢三百,一鼠直數百錢,人食水藻、椿槐葉,道殣,骼無餘胔。”
就算趙構有骨氣,敢跑回去守東京,也得跟着宗澤一起捱餓。
金兵也知道東京是啥情況,靖康年間他們已經搜刮完錢財,那裏沒錢又沒糧,還跑去幹什麼?從頭到尾,金兵都沒再攻打東京,而是繞去四方攻城略地。
宗澤的偉大之處在於,他敢於任事,願做中流砥柱。
且馭人手段高明,能安撫無數餓肚子的義軍,上百萬饑饉軍民竟沒鬧出大亂子。
然而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沒糧就是沒糧。
在宗澤去世前半年趙構就多次下旨恢復漕撸敝磷跐伤懒硕歼�沒恢復,負責督咪罴Z的官員還遭到處罰。(漕河每年都需要民夫疏通,當時好些河段淤塞嚴重,朝廷已經無力征調民夫。)
繼任者杜充根本無法安撫局面,因爲東京城內外已經“人相食”,乾脆扔下爛攤子帶兵跑路。
朱銘盤算着各種利弊得失,決定接受張家的提親。
一是弄點嫁妝錢,二是看上張家的後續影響力。
這種做法,頗爲無恥!
提筆寫了一封回信,朱銘讓白勝送過去。
自己則騎馬出城,坐船前往冶鐵場。
水力鍛錘已經建好,爲了穩定水流,還造了個蓄水池。使用水力筒車,抽水進蓄水池,枯水期也可用人力踩筒車——南宋已經有風車,不知道北宋有沒有。
蓄水池建有閘門,可調控水流大小,以此控制鍛錘的速度。
水輪機可同時驅動四把鍛錘,供四位鍛鐵匠同時工作。
此時工匠們明顯還不熟練,鍛打起來有些手忙腳亂,再過兩天估計就能完全掌握。
“水力鍛錘如何?”朱銘問道。
屠申笑道:“省力。”
如果造出更大更高的蓄水池,同時驅動更多鍛錘效率就要提升許多。
眼下的四個鍛錘,兩個在鍛打灌鋼,兩個在鍛打百鍊鋼。
朱銘已經在給皇帝寫信,說自己這裏可以鍛造兵器,請求朝廷撥款鍛造百鍊鋼刀。
這玩意兒值錢,朝廷只要肯買,朱銘就願意賣,總得讓冶鐵場和鍛造坊擁有利潤。便是鍛造出幾百把百鍊鋼刀,也不會提高官軍的戰鬥力,因爲這種高級兵器,肯定是發給將領的。
鎧甲也可以打造,就看朝廷給不給錢。
朝廷若是不撥款,朱銘就只能動用金州財政,造完鎧甲直接存進金州兵杖庫。
在水力鍛錘這邊看了一陣,朱銘又去看火銃那邊。
只有兩個工匠在忙,朱銘直接造鳥銃。
不要覺得鳥銃落後,其結構是相對複雜的,放在明中期也屬於精密槍械。
以目前的冶煉和鍛造工藝,須得用熟鐵打出兩管緊密相包。孔洞初時非常小,需要用精鋼鑽頭,一直往裏鑽,一杆鳥銃的槍管得鑽一個月。
明代《武備志》吐槽官兵的鳥銃不堪用,還給出了具體原因。
即官員爲了趕進度,工匠爲了省事,直接鍛打成鐵管,根本就不去鑽。這導致槍管厚薄不同,孔洞大小不一,有的能容納三四顆子彈,有的連一顆子彈都塞不進去。另外還有各種問題,反正一開槍就炸膛。
等鳥銃試製完畢,朱銘就會繼續打造。
只安排四個工匠做槍管,再安排一個工匠做其他零部件。每個工匠40天造一把,一年能造出36支火銃。
第一年讓他們訓練造槍技術,從第二年開始,每人安排兩個學徒。
造反之初,鳥銃不多,面對的官兵也不強,只是用以出奇制勝。
……
張根收到朱銘的回信,笑着遞給妻子看:“派人回德興,安排女兒的妝奩吧。”
“或許年底就能完婚。”黃氏高興道。
兩口子對這樁婚事非常滿意,絲毫不知道自己要被坑了。
又過數日,朱銘安排媒人提親,帶了兩隻大鵝做禮物,順便求得女方的生辰八字。
“大郎請收好。”黃氏連稱呼都變了。
朱銘雙手接過八字紙:“多謝老夫人。”
女方此時不能見客,張迤炼阍谘Y屋,帶着侍女偷看。
正事搞定,張根邀請朱銘品茶,問道:“我來金州半月,着實找不到事做,大郎可給點差事?”
朱銘問道:“先生可是要操練軍士?”
張根點頭道:“我身爲團練副使,確有操練軍士之責。”
朱銘說道:“金州沒有馬軍,步軍又多做役使。我來之前,軍士不足,前任喫了許多空餉。這些我暫時沒有恢復,軍餉都挪作他用,並未貪污分毫。”
“我並沒有懷疑大郎喫空餉。”張根說道。
朱銘擺明態度:“州衙的錢糧不夠,不可能足額操練廂軍。”
張根說道:“三十人足矣,足額髮餉發糧。”
“可以。”朱銘答應給足三十人的糧餉,招募青壯廂軍讓張根去訓練。
這老頭子是真閒不下來,歷史上他被貶爲團練副使,是靠着剿滅倏苤匦律w的。淮西巨寇肆虐兩年,朝廷派遣多個官員都無法搞定,張根帶着一羣鄉兵跑去剿滅了。
張根又說:“兵杖庫的軍械似乎不堪用。”
朱銘說道:“金州作院工匠缺失,我懶得再招募。我在城北山中有冶鐵場,可打造一些軍械,由州衙出錢採買。”
“那就先打造三十副兵甲。”張根高興道。
朱銘立即同意,就當是給自己打的,還能使用公款報銷。
帶着女方的生辰八字回去,朱銘打算把娶妻的事情,在鄭元儀那裏解釋一下。
剛剛回到州衙,就得到通報,說是襄州來了兩個魏姓青年。
這是魏泰派來的兩個孫子,去年州試過後就該來的。當時遇到水災,出現流民和倏埽直滑嵤吕p身,一直拖到現在。
“魏應物(魏應時)拜見太守!”兄弟倆作揖見禮。
朱銘高興拉手:“快快坐下說話,去年購糧之時,多虧了魏氏慷慨相助。”
魏應物說:“家祖聽聞太守才學過人,希望我兄弟倆能在太守門下求學。”
“在下才疏學湥瑢嵲诓桓耶敚ハ嗵接憣W問便可。”朱銘打算把這兄弟倆拉來,看能否給他們洗腦,如果能夠成功,今後攻打襄陽也是個助力。
第266章 講學洗腦
朱銘拿出一本《道用策》,交給魏氏兄弟自學,有什麼疑問就到州衙請教。
魏應時比較聽話,欣然接受。
魏應物卻問:“此書是新學嗎?”
朱銘微微一笑:“很新,比舒王的學問還新。也很老,直追孔孟真義。精通此學問,上可扶社稷,下可安黎民。”
兄弟二人頗感驚訝,又問幾句,便行告退。
他們回到剛租的房子裏,迫不及待拜讀起來。
讀完幾篇,魏應時驚歎:“此真濟世救民之學也!”
魏應物卻說:“與科考無甚益處。”
“兄長何出此言?”魏應時當即反駁,“如今奸臣當道,便是科舉做官,又能有何用處?祖父便受薦舉,也拒絕入朝。我等應該修身治學,待時機已成,再去科舉做官。此書雖無益於科舉,卻是做人做事的好學問,假以時日必爲天下顯學。”
魏應物撇撇嘴,懶得辯駁什麼。
卻說朱銘回到後宅,把結親的事講與鄭元儀聽。
鄭元儀早知有這一天,但心裏還是有些憋屈,強顏歡笑道:“相公今年及冠,是該娶正妻了。”
朱銘握着鄭元儀的手,本想解釋安慰幾句,又覺那樣太虛僞,乾脆牽着她站起:“陪我去臥房喝酒。”
“相公不必愧疚。”鄭元儀說道。
朱銘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除了飲酒,還可做別的事情……”
鄭元儀聽完臉頰緋紅,左右看看:“這時才下午,還是白日呢。”
“走,飲酒去。”朱銘笑道。
鄭元儀跟着丈夫跑,又回頭喊侍女:“妙妙,把酒拿進來!”
……
朱銘家中有長輩,婚事還須朱國祥出面,等對完八字再正式下聘。
書信還沒送到洋州,新任金州州學校長就來了。
“州學教授常同,拜見太守!”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作揖道。
朱銘問道:“你是今科進士?”
常同回答:“二甲進士。”
“二甲也做教授?”朱銘其實很想問,現在的進士這麼捲了嗎?
常同解釋道:“家父早年間得罪蔡京,被打爲元祐黨籍。後來幸得官家開恩,從元祐黨籍中劃出,但並未再起復授官。在下考得二甲進士,本來授官主簿,出京之時忽又改爲教授。”
這是他爹常安民,把蔡京得罪得太狠,當面罵蔡京是無恥之徒:“今日之患,莫大於士不知恥。”
蔡京還沒徹底掌權時就已把他爹貶去收酒稅,後來乾脆打入黨籍一擼到底。
朱銘問道:“你學的是哪派?”
常同低頭說:“新學。”
“你一個蜀人,真的會修新學?”朱銘笑道,“我有更新的學問,伱願不願共同探討?”
常同拱手:“願聽太守教誨。”
朱銘說道:“金州文風不振,連個進士也不出。我欲振興金州文脈,休沐日親往講學,無論是否州學學生,皆可前來聽講。你覺得如何?”
常同哪敢拒絕?當即說道:“此金州士子之幸也。”
宋代官員休沐,每月固定放三天旬假。
元旦、冬至、寒食放七天假。其中兩天爲朝假,即不用上朝。剩下五天爲休務,即不用辦公。實際只放五天。
聖節(皇帝和太后生日)、上元、中元放三天假。其中兩天朝假,一天休務,實際只放一天。
其餘什麼夏至、臘日、春社、秋社,說起來要放假,但都是放朝假。不用見皇帝而已,該辦公還得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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