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211章

作者:王梓钧

  朱國祥說道:“眼前這些土地,幾十年前也有人耕種。但荒蕪日久,荊棘雜草叢生,又與尋常荒地有何區別?開耕複種,先得養地,不能立即種主糧。苜蓿和豆子,都用於養地。國家荒政日久,也得養地啊。”

  趙逢吉沒聽明白:“請元璋公明言。”

  朱國祥說道:“朝中奸黨,荊棘耳。地方貪官污吏,自是雜草之類。先得剷除荊棘雜草,再慢慢溫養土地,最後才能種下主糧。太子就是地主家的郎君,爾等皆爲苜蓿豆子,怎麼種地你們做不得主。”

  趙逢吉說:“若太子是地主家的郎君,我等便是家僕佃農,非得拆除荊棘雜草不可!”

  “太子不會有事的,把地多荒幾年也沒甚區別。”朱國祥說。

  趙逢吉低聲道:“嘉王已提舉皇城司!”

  朱國祥搖頭道:“與其請我回京幫忙,不如讓太子恭順蟄伏。他太不知道隱藏了,明堂落成之時,太子竟深居不出,當着內外谐嫉拿妫艑嵶尮偌蚁虏粊砼_。再這樣下去,便有十個我進京,又能有什麼助益?你們那些人,只知道教導太子正直,卻不教會太子曲柔。剛則易折,爲君亦然。”

  趙逢吉說道:“元璋公所言甚是,但那些教導太子的大儒,他們本身就剛直得很,哪能教出性格曲柔的太子?”

  “呵呵,他們可是柔得很,都知道怎麼避禍呢。”朱國祥笑道。

  趙逢吉無言以對。

  朱國祥突然問道:“你之前說,你與令尊在成都居住多年?”

  “正是。”趙逢吉答道。

  朱國祥說:“我對川中頗爲好奇,那裏有哪些世家大族啊?”

第251章 蜀地望族

  二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已過了當初的廢茶山。

  更下游的村民要窮困得多,他們是去年才搬來的。主要種豆子和苜蓿,採茶季可以賺點工錢,偶爾也會進山伐木,木材陰乾了由村裏統一收購。

  他們也學會了種蘑菇,但目前還在養菌絲,今年乾旱沒啥收成可言。

  趙逢吉打量着那些茅屋,說道:“蜀中有三大望族,分別是王氏、範氏、宇文氏。”

  朱國祥有些驚訝:“沒有眉山蘇氏嗎?”

  趙逢吉解釋道:“眉山蘇氏不算望族。”

  朱國祥問道:“蜀中王氏是什麼來頭?”

  “已故宰相王文恭公的家族。”趙逢吉回答。

  王文恭就是王珪,李清照的外公,秦檜的嶽外祖父,宰相鄭居中的岳父。

  朱國祥疑惑道:“王文恭公是蜀中人士?”

  趙逢吉說道:“當然是蜀人,幼年遷居別處的。王氏在五代就已發跡,大宋開國之後,更是連中十榜進士,且多爲一、二甲出身。成都府城之南,十餘萬畝良田皆屬王氏所有。百餘年來,聯姻數十家,姻親也皆爲各路大族。”

  朱國祥已經不知該怎麼評價了。

  那可是成都平原的十多萬畝良田,而且還聯姻全國數十家大族。拋開那些大族姻親不說王家在成都本地,恐怕也聯姻了無數家族,關係網根深蒂固極爲可怕。

  今後若是佔領四川,這個王氏不好處理啊。

  受自己的傻兒子影響,朱國祥也總在考慮造反之事。

  趙逢吉還有一個重要信息沒講,別看王家幾個浪蕩子跳得兇,真正有能力才學的其實隱藏在幕後。對太子趙桓押下重注,便是王家在暗中推動,利用姻親關係結成巨大同盟。

  這三十年來,僅王家與鄭家,就已經結成了五對夫妻。

  鄭居中這個奸黨出身的宰相,全靠王家的支持,近兩年才迅速成爲士林領袖。秦檜後來禍亂南宋,也離不了王家的政治關係網。

  蔡京那麼牛逼,其瘋狂奪權的時候,曾經追奪王珪的諡號,前兩年又迫於壓力恢復。

  朱國祥又問:“範氏呢?”

  趙逢吉說:“蜀中範氏,源於兩漢。”

  好嘛,王氏發跡於五代這範氏竟能追溯到漢朝。

  趙逢吉繼續說道:“兩晉之時,範長生爲蜀中天師道首領,輔佐流民帥李雄建立了成漢。大宋開國以來,範氏中進士者二十餘人,恩蔭爲官者數十人。範氏祖宅也在成都府城以南,有數萬畝良田。那裏的良田,非王即範。王範兩家,世代姻親。”

  這個消息不準確,四川範氏有三支,其中兩支是從外地遷來的。

  當然,三支範氏敘了族譜,居然敘出同一個祖宗,那就乾脆對外宣稱是一家人。

  範氏子弟做官,不像王氏那麼顯赫,身居高位者較少,反而出了一大堆翰林學士,而且量產地方官和官學老師。

  這是因爲,範氏大量湧現進士時,正好遭遇新舊黨爭,整個家族都捲進去,三天兩頭被貶官外放。(狀元範鎮乃司馬光死黨、蘇軾的舉薦者。有這層關係,蘇軾還敢亂寫詩,不被新黨逐出朝堂纔怪。)

  趙逢吉又說:“宇文氏乃鮮卑後裔,唐末遷居蜀地,祖宅在成都府城西南,亦有近十萬畝良田。”

  王氏和範氏,都在成都華陽一帶,宇文氏則在成都雙流附近。

  趙逢吉忽的來一句:“宇文粹中,是蔡京的甥婿。”

  朱國祥立即聽明白了,王氏和範氏在做老六,表面拉幫結派支持鄭居中,實則悄悄押注於太子趙恆。而那宇文氏,乾脆就投靠到蔡京陣營。

  但這是個錯誤消息,宇文粹中雖然投靠蔡京,宇文虛中卻跟鄭居中走得很近。一對親兄弟,分屬蔡黨和鄭黨,無論是誰勝出,宇文氏都能保住富貴。

  朱國祥又問了一些蜀地家族,發現多少都跟這三大望族有關係。

  比如眉山蘇氏——

  蘇軾第三子蘇過,人稱“小東坡”,雖然遷居潁昌(許昌),卻也娶了範氏之女。而蘇軾的孫子蘇符,則娶了王氏之女。

  這些家族,早就通過聯姻融爲一體。

  朱國祥心中猜測,自己如果回到東京,恐怕王家也會來提親。

  因爲時局變幻太快,嘉王趙楷居然提舉皇城司,太子趙桓的地位岌岌可危。王家甚至都開始援引李邦彥了,朱國祥這個天子寵臣,肯定更受王家的重視,而朱銘又年少成名還未有正妻。

  如果兒子娶了王氏女,今後帶着義軍殺到成都,蜀中王氏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似乎很有趣的樣子。

  恐怕會立即舉族歸附,然後見風使舵,暗中聯絡朝廷。

  一旦義軍戰鬥失利,王家就會尋機背叛,直接幫助朝廷收復成都。

  如果義軍多次擊退官兵,王家又會憑藉姻親關係,千方百計往新勢力當中安插族人。然後,一邊幫着朱家父子打天下,一邊悄悄跟朝廷保持來往,直至其中一方徹底失勢爲止。

  這種望族,靠不住的,他們可以幾頭下注。

  朱國祥帶着趙逢吉往回走,說道:“我暫時不會回京,還要在洋州住一段時間。也不會給你父親寫信,有了文字便落下口實。太子那裏,韜光養晦即可。記住,是在官家面前韜光養晦,莫要再當面觸怒官家。至於奸黨,太子不用給好臉色,如此方能贏得谐贾摹!�

  趙逢吉拱手道:“晚輩一定如實轉告。”

  朱國祥又說:“奸黨各派,互相傾軋,他們雖然倒向嘉王,但不可能齊心協力。太子怒斥奸黨的事蹟,可讓李邦彥傳話到官家耳中。記住,只是怒斥奸黨,不要非議官家的政令。如此,太子越跟奸黨不睦,官家那裏就越放心。”

  趙逢吉仔細思索,最終拜服道:“晚輩似乎明白了。”

  宋徽宗獨寵嘉王趙楷,這才只是一個開始。發展到後面,宋徽宗無論去哪兒,都把嘉王給帶在身邊。就連去蔡京家裏做客,都讓嘉王貼身跟着,把那些太子黨嚇得睡不着覺,太子趙桓甚至被搞得有點神經質。

  但是,宋徽宗從未表露過廢太子的意思,忽然禪位做太上皇也沒跟任何人商量。

  這貨到了後來,似乎誰都不相信,知道自己身邊都是些啥玩意兒。嘉王趙楷更像他故意扶持起來,用來壓制太子黨的工具。

  回到宅中,沈有容已將趙逢吉的隨從安排妥當。

  朱國祥喚來楊志:“你又喫官司了?”

  楊志回答:“俺奉命押解江南漕糧,前往長安招募流民爲兵。黃河暴漲,呒Z船在潼關附近被沖走了。”

  “你……還真是邭馇芳寻。敝靽榭扌Σ坏茫耙呀浀搅虽P,便是洪水晚來一兩天,都能把糧食轉到陸地上。”

  楊志苦着臉說:“已經靠岸了,正在轉糧,忽地河水暴漲,俺讓大夥加緊搬摺?勺钺徇�剩一條船,誰都不敢再去搬,只能眼睜睜看着被洪水沖走。”

  朱國祥問道:“伱有甚打算?”

  楊志說道:“俺打算留在大明村,東京那邊還有家小,斗膽請相公派人帶封信。”

  朱國祥說:“我儘量幫你把家小接來。”

  楊志噗通跪下:“不論是否能接來家人,俺這條命都是相公的。”

  朱國祥說:“你們遠足而來,風餐露宿,身體都很虛弱。先在客棧住幾天,等身體好轉,再去尋塊地皮建房子。你們帶來了三匹馬,算村裏花錢買下。我用這些錢,給你們僱人建屋,再給你們幾塊地。”

  “相公仁義。”楊志感激涕零。

  朱國祥又說:“願意耕地者,便在村裏種地,金州送來一批犯人女眷,你們想娶妻的也可以僱人說媒。身強力壯,又願意保衛桑梓之人,可以加入大明村的村勇隊。”

  楊志說:“俺願作村勇。”

  朱國祥安撫道:“你初來乍到,恐不能服小6喽嗖倬殻故静拍埽憧梢宰屇阕鲕姽佟!�

  “都聽相公安排。”楊志說道。

  安排好楊志的事情,朱國祥踱步回到後宅。

  宋徽宗賞賜的那個安娘,朱國祥在東京時就收房了。一個大男人,遠離妻子,身邊又有美女,這美女唱曲還好聽,他憋了三個月實在沒忍住。

  好吧,不解釋太多,朱院長就是老色批一個。

  “相公,今天來的,好多臉上有字,恐非什麼良善之輩。”沈有容擔憂道。

  朱國祥說:“沒事,你安排人做媒,讓他們安家落戶。有了家人,就該收心。誰敢不聽話,再驅逐打殺不遲。”

  沈有容道:“相公既有定策,俺就不多說了。前兩年存的錢糧,今年幾乎用盡,只盼來年風調雨順。”

  “會風調雨順的。”朱國祥說道。

  沈有容說:“俺聽過路商旅講,金州那邊旱情更重,也不曉得大郎是否順心。”

  朱國祥笑道:“除了糧食不夠,他順心得很。過兩日,我要去洋州,拜訪那裏的文家,順便把皇帝賞賜的土地拿下來。或許,我還會在那邊建個宅子,有空就去那邊住一陣子。你要不要也搬去住?”

  “住幾天可以,長住就算了。”沈有容說。

  大明村這邊地形狹窄,已經快到人口極限了,朱國祥打算去洋州開第二基地。

第252章 寡婦收割者?

  船過黃金峽,石彪去付了縴夫的工錢。

  趙逢吉眺望遠山,說道:“洋州多古蹟,晚輩還尋到了戚夫人墓。墓碑雖斷了一截,但碑文依稀可辨,確爲戚夫人無疑。此與《史記》記載有差,洋州這邊該是衣冠冢無疑。”

  朱國祥表情如水,只看着前方江面。他其實很想問,戚夫人是誰?

  趙逢吉受父親趙佺影響,頗知水利之事,也喜歡遊山玩水,探訪各種傳說古蹟。

  講完戚夫人,又說蔡倫,再談玄奘法師出家的大覺寺。

  幸好他不是生在明代,否則定要在黃金峽轉幾圈,研究一下唐僧父母遭遇水匪的地點。

  抵達洋州,朱國祥進城去鄭家借宿,這趙逢吉居然也跟上來。

  朱國祥問:“你不回興元府覆命嗎?”

  趙逢吉說:“並非急事,趕在解試之前回去便可。元璋公欲往篔簹谷,晚輩也想同去,拜訪笑笑先生的後人。”

  這倒是一個自來熟,朱國祥不再管他。

  到了鄭家,遞上名刺。

  鄭嵐下令打開大門,拄着柺杖攜全家出迎,就差沒有放鞭炮慶祝了。

  “元璋公大駕光臨,真令寒舍蓬蓽生輝!”鄭嵐鞠躬作揖。

  朱國祥連忙攙扶:“老員外不必多禮。”

  接着又介紹趙逢吉,聽聞他是轉吒笔怪樱崓褂质且环瞎饕尽�

  在鄭家住了幾日,拜訪者絡繹不絕,朱國祥皆以禮相待。

  不論鄉紳富豪還是貧寒士子,皆對其交口稱讚,認爲元璋公有古之賢者風範。

  鄭嵐因此春風得意,這老頭兒捋着鬍子整日微笑,彷彿迎來人生的高光時刻。莫說本地富貴之人,就連州官都紛紛來做客,對他前所未有的親熱尊敬。

  孫女嫁得太值了!

  待訪客稍減,朱國祥終於出發,鄭胖子帶人做嚮導。

  腥顺俗〈匾粭l漢江支流北上。

  鄭泓介紹說:“文家坪(文同村)就在城北十里外,原爲一片山谷竹林,當地百姓並不太多。自從文家搬來,人口漸漸興旺,那裏也改名爲文家坪。”

  朱國祥問道:“文家在洋州怎不顯山露水?”

  鄭泓說道:“他家也就幾百畝地,有個恩蔭官,還有個進士官,卻都不在洋州,早就分家搬出去多年。留在洋州的文家人,連個舉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