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9章

作者:王梓钧

  朱銘在廚房尋了個木盆,用火鉗刨出竈膛灰,足足裝了小半盆,慢悠悠端着回到院中。

  卻見已經去了茅房的屋檐下,正在用鏟子混合攪拌着什麼。

  “草木灰來了。”朱銘說。

  “放那兒吧。”朱國祥繼續揮舞鏟子。

  雞糞、蠶沙、秸稈、雜草、落葉,甚至不知從哪裏搞來些泥炭。

  草木灰很快也倒進去,繼續反覆攪拌着。

  朱銘終於看懂了:“這是在堆肥?”

  朱國祥說:“就快到春玉米播種的季節,先堆積發酵出營養土,再用營養土搓成泥球,將玉米插播在營養球當中。這樣播出的玉米苗長得壯,等我們弄到了土地,正好把玉米苗移栽過去。”

  “這就搞完了?”朱銘指着肥土堆。

  “你也是在農村長大的,咋什麼農活都不會幹?”朱國祥鄙視道。

  朱銘嘿嘿笑道:“我在農村的時候,爺爺奶奶都不讓我幹活,整天忙着上山抓鳥、下河游泳。”

  他們勞動的時候,嚴大婆跑來瞅了兩眼,能看出父子倆在堆肥,卻不知肥土要用來幹啥。

  嚴大婆也不多問,任由他們瞎折騰。

  好不容易忙活完畢,又見朱國祥扛着兩根魚竿出來:“一天到晚無聊得很,走,到河邊釣魚去!”

  “沒興趣。”朱銘可不是釣魚佬。

  “隨你。”朱國祥拎把鋤頭去挖蚯蚓。

  留在這裏也無聊透頂,朱銘接過一根魚竿,好奇道:“你從哪兒弄來的魚鉤?”

  朱國祥說:“找沈娘子要的縫衣針,燒紅敲彎就是魚鉤。”

  朱銘看着那簡陋的魚鉤,還有用麻索做的魚線,吐槽道:“能釣上魚才見鬼了。”

  挖了些蚯蚓,父子倆結伴前往河邊,朱銘順手把馬兒也牽走,正好讓這瘦馬出去透透風。

  半路遇到幾個村民,都熱情的朝他們打招呼,父子倆明顯已在村裏混熟了。

  河邊有艘客船,並非用來渡河,而是老白員外家的出行工具。

  這條船會定期開往縣城,村民也可付錢搭乘,只是不能隨意進船艙。

  江面還有兩條小漁船,迎着陽光,一網灑下,濺起萬千碎波,閃爍着粼粼光彩。

  “朱院長,你到處瞎轉悠啥?”朱銘喊道。

  朱國祥仔細查看水文地形,隨口回答:“找合適的釣點。”

  朱銘纔不管什麼釣點,選處雜草較少的,掛上蚯蚓往水裏一扔,便躺地上優哉遊哉睡覺,還拔了一根野草咬在嘴裏。

  和煦春風輕輕吹拂,三月暖陽照在臉上,那感覺說不出的愜意。

  不知不覺,便酣然入睡。

  再次醒來,已不知何時,朱銘伸懶腰坐起,終於記得自己還在釣魚。

  拉桿一看,魚餌沒了。

  這廝扛着魚竿朝老爸走去,笑嘻嘻問:“朱院長,收穫如何?”

  朱國祥說:“釣了幾條。”

  “讓我看看。”朱銘探頭望向水桶。

  一共七條,數量挺多,可惜全是小餐條。

  朱銘調侃道:“你這釣魚技術不行啊,一條正經魚都沒釣上來。”

  朱國祥反問:“餐條就不正經了?”

  “這種魚特別傻,”朱銘講述自己的光輝歷史,“有一次過年,我買了一盒擦炮,就是可以擦燃的那種鞭炮。路過爺爺家附近那條小溪,我看到很多餐條在游來游去,頓時就有了天才想法。我用泥巴裹住擦炮尾部,等明火熄滅就往水裏扔。擦炮落到水裏,會冒出白煙白泡,餐條以爲是喫的,全都游過來啄,砰……一個擦炮,炸翻十多隻餐條。”

  朱國祥一臉無語:“什麼亂七八糟的。”

  朱銘得意洋洋:“這可是有訣竅的,我試驗了好幾次才成功。首先,必須裹泥巴,否則擦炮會浮在水面上。其次,泥巴不能裹太多,裹住了火藥位置,爆炸就沒啥威力。那天是大年初二,我用幾盒擦炮,炸翻一斤多餐條回去,倒是便宜了爺爺家那隻胖橘。”

  提起爺爺,父子倆沉默,他們都非常想家。

  特別是朱銘,信誓旦旦要爭霸天下,其實巴不得能穿回現代,啥都缺的古代他已經受夠了。

  “來了!”

  朱國祥猛地拉桿,迅速將魚兒拖出水面,這次卻是條四指寬的大鯽魚。朱銘讚道:“可以啊,朱院長,今晚喫肉就靠你了。”

  喫肉的誘惑,讓朱銘有了動力,開始似模似樣的掛餌垂釣。

  可惜他那性子太過跳脫,根本就沒有耐心,別說釣鯽魚了,就連餐條都釣不上來。

  朱國祥對此很無語,吐槽道:“你這性子,居然能沉下心來看那麼多古書。”

  朱銘說道:“那不一樣,愛好所在。”

  連續好幾次釣到空氣,朱銘終於放棄,挽起褲腿去抓螃蟹。

  忽有一行人朝着河邊走來,爲首者穿着絲衣,陸陸續續踏上白家那條客船。

  雖然不認識,朱銘還是拱手問候:“有禮了。”

  那個穿絲衣的人,見狀一怔,瞟向朱銘踩在水裏的雙腿,帶着不屑表情鑽進船艙裏,就連點頭回禮致意都欠奉。

  客船離岸,漸行漸遠。

  朱銘嘟囔道:“切,什麼吉拔玩意兒!”

  估摸着快到煮飯的時間,父子倆提着魚獲回去。

  一共四條鯽魚,一條小鯉魚,剩下的全是餐條,另外還有朱銘摸的幾隻螃蟹。

  嚴大婆樂呵呵拿着魚去打理,沈有容則去採摘配菜。

  朱銘跟在沈有容身後,將遇到的絲衣人形容一遍,問道:“那人是誰?無禮得很。”

  沈有容說:“眉角有個痦子,定是白家大郎白崇文,他可能要坐船去縣城。”

  “老白員外有幾個兒子?”朱銘問道。

  沈有容說:“老白員外有一房原配,幾次懷孕都流產了,那白大郎雖生下來,但生母卻因難產而死。後來老白員外又續絃,生下兩子三女。白二郎叫白崇武,白三郎叫白崇彥。續絃夫人的孃家很強勢,不準老白員外納妾。聽說年輕的時候,老白員外在縣裏養了外室,也不曉得有沒有誕下子女。”

  “這三個兒子都在幹啥?”朱銘又問。

  沈有容說:“白大郎留在村裏,管理田產、茶山和店鋪。白二郎在縣城做押司,是正經的縣衙文吏。白三郎可了不得,在州城求學,還中過舉解送入京,差一點就考上進士。”

  朱銘再問:“我跟那白大郎拱手作揖,他連正眼也不瞧,白家的幾個郎君都如此?”

  沈有容低聲說:“白大郎從小就沒了娘,性情古怪得很,跟繼母也關係不好。白二郎就很圓滑,見誰都笑臉相迎,聽說在縣裏有個綽號叫笑面虎。白三郎是真正的讀書人,喜歡風雅,好交朋友,待人也極爲熱忱。”

  喜歡風雅?

  好交朋友?

  朱銘心裏樂開了花,他也好交朋友啊,特別是有錢的土豪朋友。

第23章 白三郎

  漢江之中,兩條船順水而下。

  一艘客船,體型較小。

  一艘貨船,就要大上許多。

  白家奴僕已在岸邊等候多時,船剛靠岸,就立即簇擁過來。

  一頭頭肥豬,被陸陸續續趕下船。還有人挑着擔子,全是各種食材。

  距離老太君九十大壽,足還有二十多天,白家就已在準備壽宴了。而且要大擺流水席,周邊村子的肥豬不夠,直接去縣城統一採買。

  村裏養羊的較多,這畜生喫草就行。

  養豬的卻沒見幾個,畢竟豬要喫糧食,村民哪有足夠的剩菜剩飯餵豬?

  如果紅薯得到推廣,養豬的農民就會越變越多。

  負責採購事宜的,正是白家大郎白崇文,已經年過四十歲。

  他在岸邊忙得不可開交,三弟白崇彥卻在船頭瀟灑清閒。

  忙活一陣,白崇文回頭看向三弟,臉色帶着幾分陰鷙。

  自己整日忙裏忙外,三弟卻逍遙快活。偏偏父親凡事都順着三弟,卻又對自己呼來喝去。這擱誰受得了?心理不平衡啊。

  白家三公子白崇彥,大約二十五六歲。頭戴東坡巾,手持白摺扇,正指着對岸遠山說:“此山如虎踞,俺家的後山如龍盤。兩山隔江聳峙,大有虎踞龍盤之勢,先祖便是看重這風水,才安宅建屋開荒立業。”

  “確實好風景。”旁邊的士子點頭讚許。

  這士子名叫李含章,乃洋州通判李瑞之子,已隨父寓居洋州大半年。

  一聽州判這個職位,似乎是知州的副手。其實不然,它是設來牽制知州的,初時幾乎跟知州平起平坐。

  宋代的官僚體系複雜,不僅文官牽制武官,文官內部也互相牽制。

  另外,通判還負責催稅!

  “可貞兄,請移步下船。”白崇文邀請道。

  李含章道:“雋才兄先請。”

  兩人互相謙讓着下船,沿途欣賞田園風光。

  他們看不到百姓窮困,只曉得鄉下景色宜人。辛苦鋤禾的老農,滿身泥土的牧童,皆是這山水畫卷裏的風景線。

  行不多遠,路遇二童子。

  一個童子手持竹棍,奮力大呼:“玉帝老兒,喫俺老孫一棒!”

  另一個童子不幹了:“你都做了三回孫悟空,這回該輪到俺了,俺纔是孫悟空。”

  “俺再做一回。”

  “不行,不行,你再做孫悟空,俺就不玩了!”

  “那你做孫悟空,俺不做玉皇大帝,俺要做二郎神楊戩。玉帝老兒太不經打了。”

  “……”

  於是乎,孫悟空和二郎神,就在路邊開始大戰,棍棒相交打得不亦樂乎。

  時不時還施展法術,變成老鷹、廟宇之類。

  什麼鬼?

  李含章好奇問道:“雋才兄,貴鄉的童戲,看來別開生面,不知出自哪個詩話戲本?”

  “俺也不知。”白崇彥有些迷糊。

  北宋已有了《大唐三藏取經詩話》,孫悟空的原型早就誕生。但不叫孫悟空,還是“猴行者”這種路人甲名字。至於豬八戒,暫時沒有,只有沙和尚的原型“深沙神”。

  百年之前,宋真宗正式冊封玉皇大帝,而且這位玉皇大帝還姓趙。自此之後,玉帝便成爲邢芍鳎杆僭谌珖爣鷥燃矣鲬魰浴�

  白崇彥喚來童子,質問道:“你們爲何對玉帝不敬?那孫悟空又是何方神聖?”

  童子回答:“孫悟空就是美猴王,美猴王就是孫悟空。”

  “美猴王又是誰?”白崇彥問道。

  童子說道:“美猴王是石頭裏蹦出來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白崇彥越問越迷糊:“你們聽誰講的?”

  童子說道:“朱秀才講的,朱秀才可會講故事了。”

  “朱秀才又是誰?”白崇彥問。

  “朱秀才就是朱秀才。”童子回答。

  幾歲大的小屁孩兒,肯定問不明白,白崇彥揮手將那童子打發走。

  正好有白家的奴僕,挑着壽宴食材路過。

  白崇彥叫來問:“村裏可來了一個朱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