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89章

作者:王梓钧

  很快就有山東漁民作亂,殺死官吏去當海盜,起因是官府低價強徵海錯,當做花石綱呷ビ懟实蹥g心。

第225章 蘇元老

  朱銘主政的金州,隸屬於京西南路,路治設在襄陽。

  但襄陽只有一個吲校领掇D呤购透笔梗k公地點皆在洛陽。

  這是因爲,京西北路、京西南路皆隸屬京西路,只設一個京西路轉咚荆尻栒蔷┪鞅甭返穆分嗡凇�

  對於朱銘而言,這是個好消息,沒有轉呤埂⒏笔箟褐疲k起事來也更順手。

  當然,提刑使和常平使還是有的,都在襄陽那邊辦公。

  金州管轄五縣,分別是西城、洵陽、漢陰、石泉、平利。

  這五個縣當中,洵陽、漢陰屬於中縣,其他三個全是下縣,可見金州總體來說窮得一逼。

  朱銘沒有隱匿行蹤,元宵節過後,便乘坐官船大搖大擺去赴任。

  過了西鄉縣地界,便進入石泉縣境內。

  漢江北岸爲饒峯嶺,也作饒風嶺。

  饒峯嶺下,有饒峯關。

  關牆殘破不堪,至少上百年沒修繕過。嗯……應該也修過,直接用稀泥去糊裂口,糊弄不了人,但可以糊弄鬼。

  朱銘下令官船靠岸,今晚就在饒峯關歇息。

  這裏有個遞鋪,士卒曉得知州來了,立即熱情接待。隨即,軍官和稅吏也聞訊趕來迎接。

  朱銘帶人直奔關城,邊走邊問:“你是什麼軍職?”

  那軍官小心跟隨:“回太守的話俺是將虞候。”

  朱銘聞言停下:“一座關城,竟只讓一個虞候來守?”

  那軍官說:“俺的差事,不是守關,是巡捕盜俸妥咚剑硞兌际茄矙z廂軍。”

  “你手下有多少人?”朱銘問道。

  那軍官連忙低頭,說道:“二十五人。”

  朱銘一看就知道有假:“照實了說,否則我讓你聚兵檢閱。”

  那軍官吐出一句話:“算上俺在內,只有六個兵。”

  朱銘聽了很想笑,六個兵守一座關,還要負責緝捕盜俸妥咚健_@特麼喫空餉也太嚴重了!

  朱銘又問:“伱每月的軍餉是多少?”

  那軍官回答:“六百文。”

  朱銘沒有再問了,這六百文的軍餉,估計都很難按時發放。

  眼前這個虞候,很可能靠撈外快過日子。

  他們是擋不住走私團伙的,多半在跟稅吏一起,收取走私者的好處費,然後睜隻眼閉隻眼。

  這裏也可通子午谷去長安,而且還有兩條路線。一條是王莽所修舊道,一條是王神念(南朝梁)所修新道。自古走私從未斷絕,從漢代一直到民國,都是走私商人的樂土,甚至商人們還自發修補棧道。

  朱銘做了金州知州,張廣道已在打主意開闢新的走私路線。

  既從大明村坐船走漢江,過饒峯關至石泉縣,再過馬嶺關進入池河,接着沿池河北上,翻山越嶺進子午谷。

  這條路線,比儻駱道更難走一些,但出山之後就接近長安,順便鍛鍊村勇的行軍能力。

  殘破不堪的關城,有氣無力的士兵,朱銘掃了一眼便不再過問。

  他登上關牆,拿出望遠鏡,仔細觀察周邊地形。

  隨即,把望遠鏡遞給張鏜。

  張鏜認真觀看一陣,又把望遠鏡遞給李寶,說道:“把關牆修補加固一番,再派五百士卒駐守,就能厄住漢中的東出咽喉。最好在附近山嶺再修一些墩堡配合,只需三千人在此漢中縱有十萬大軍也別想通過。”

  “三千人只能擋住一時,還得有水軍纔行,而且石泉縣也得駐軍。”朱銘說道。

  如此重要的地方,只駐守六個士兵很正常,因爲大宋實在承平日久。

  這麼說吧,歷史上童貫率大軍攻遼,走到河北前線才發現,大宋的河北防禦工事,已年久失修不能用了。宋遼邊境都如此,更別談漢中腹地。

  李寶一邊用望遠鏡觀察,一邊指着兩岸山嶺說:“沿河山嶺處,每隔幾里修一墩臺。在饒峯關的西北和西南,各修一處山寨堡壘,就能把漢中咽喉徹底卡死。”

  張鏜和李寶,自然不知道朱銘想幹啥,他們純粹是在討論軍事話題。

  白勝對此不感興趣,只好奇的四處張望,半懂不懂的聽他們聊天。

  劉師仁屬於新入隊的,擔任朱銘的祕書,攏着袖子眺望江面。耳朵也沒歇着,一句不漏全聽進去。

  聊了一陣,懶得逗留。

  朱銘重新登船,搶在天黑前抵達石泉縣城。

  “相公,朱太守來了!”親隨奔入縣衙後院。

  “曉得了,安排雜役把賓館清掃一下。”蘇元老繼續奮筆疾書。

  他正在給成都府路轉呤箤懶牛瑒裰G四川文武官員,不要擅起邊釁,不要苛待蠻夷。

  十萬瀘南夷造反,雖然耗費錢糧無數,調了三萬西軍才平定。但趙遹因軍功而高升,讓四川官員看到了捷徑,都想迎合皇帝和宰相的好大喜功。

  於是,地方官故意虐待少數民族,而且還搞改土歸流那一套。

  蠻夷不反抗,那麼改土歸流成功,官員們有開疆拓土的功勞。蠻夷如果反抗,那就調兵鎮壓,有平定叛亂之功。

  明年就會激起綿州夷(綿陽)造反,可惜四川廂軍實在太爛,官員想要立功卻搞不定。

  歷史上,蘇元老聽說此事,又給四川官員寫信,並給出詳細的平亂方案。四川官員不聽,最終請朝廷出面,派來一位得力將領,居然採用跟蘇元老一模一樣的方法,很快就把叛亂給鎮壓下去。

  事畢,皆大歡喜,人人有功。

  因爲在平亂之後,真就改土歸流了。

  四川官員受此刺激,對待蠻夷愈發嚴苛,恨不得把蠻夷全部逼反,然後再平叛立功升遷。

  至於百姓因戰事而負擔沉重,這不在官員們的考慮範圍內。

  寫完信,蘇元老擱筆問道:“太守可住進賓館了?”

  親隨說道:“住在城外驛館,相公還是出城迎接吧,莫要背了冷落上官的罪名。”

  蘇元老整理衣襟離開後宅,到得縣衙大堂,發現屬官和胥吏已經準備好,就等着他帶隊一起出城。

  “走吧。”蘇元老雲淡風輕。

  蘇元老屬於選擇性躺平,把正經工作搞好,然後啥事兒都不管——這輩子已無所謂了,想要升遷極爲困難。

  他從小就父母雙亡,過繼給蘇轍做孫子。

  少年成名,蹉跎至今。

  梁師成自稱蘇軾的私生子,求取蘇元老的文章,無非是想把關係坐實。蘇元老表示拒絕,就此得罪這位大太監。

  來到驛館外蘇元老喊道:“石泉縣令蘇元老,攜本縣官吏迎接太守!”

  喊了兩聲,朱銘踏出房門,官吏紛紛作揖問候。

  蘇元老說:“請太守入城。”

  朱銘赴任之前,就打聽過金州的情況,笑着說:“久仰蘇縣令大名,今日一見,風采照人,不愧爲名門之後。”

  蘇元老拱手道:“在下也久仰太守大名。”

  對於一個半躺平的人而言,基本禮數到了即可,他纔不會巴結逢迎上官。

  更何況,自己快四十歲了,還只是區區縣令。而朱銘不到二十歲,就已經是知州。蘇元老心裏能平衡嗎?簡直越想越氣。

  腥舜負碜胖煦戇M城,沿途鳴鑼開道,引來百姓上街觀看。

  到了賓館門口,蘇元老說:“飯食已經備好,本縣貧瘠,就不設宴款待太守了。”

  石泉縣卻是挺窮的,這也算個正當理由。

  蘇元老越是這樣,朱銘就越覺得可以交流,拉着他的手說:“別人可以離開,蘇縣令與我一道用餐吧。”

  當即屏退泄倮簦盘K元老進賓館。

  蘇元老無奈,只能跟朱銘一起喝酒。

  家眷和隨從,被朱銘安排在別的屋子喫飯。

  喝了兩杯,朱銘說道:“此屋只你我二人,子廷兄可暢所欲言。”

  蘇元老笑道:“太守所問何事?”

  “當然是治民之事。”朱銘語氣諔┑馈�

  蘇元老說:“花石綱須停下。”

  朱銘問道:“金州的花石綱,是地方官員主動進獻的吧?”

  蘇元老點頭說:“轉呤估樟罱鹬葸M獻白膠香,各縣官吏便役使百姓,不分寒暑去深山採香,被徵調的百姓苦不堪言。”

  白膠香是一種樹脂,活血止痛,清熱解毒。

  但作爲花石綱進貢,並非看重其藥效。而是煉丹的時候,需要焚香靜心,白膠香是製作丹香的原材料之一。

  朱銘當即表示:“我上任第一件事,便勒令金州五縣,停止花石綱進獻。”

  蘇元老頗爲驚訝,雖然他聽說朱家父子名聲很好,但畢竟屬於倖進之輩,沒想到居然真的爲了百姓而罷花石綱。

  蘇元老提醒說:“京西轉呤顾螘N,可是蔡攸的妻兄。”

  朱銘冷笑:“莫說他是蔡攸的大舅子,便是蔡京的大舅子,我又怕他作甚!”

  “太守豪情萬丈,在下佩服之至。”蘇元老終於露出微笑。

  去年冬天回洋州,朱銘路過洛陽時,正好遇到那裏在修太極宮。

  爲了討好皇帝,身爲轉呤沟乃螘N,竟然親自跑去督建道觀。

  而且,宋昇還用牛骨灰塗抹牆壁,只爲讓道觀的外牆更光滑漂亮。

  殺牛,殺牛,殺牛!

  洛陽附近各個村落,到處都在屠殺耕牛,把牛骨送去粉刷道觀。

  無數百姓嚎啕大哭,忍痛把自家耕牛殺了。

  牛骨不夠,又有官員建議,挖掘墳地裏的人骨代替!

  然後,宋昇真就下令挖墳取骨,用人類骨灰作爲道觀的粉刷材料。

  這廝在洛陽已搞得天怒人怨。

第226章 誤農淘金

  蘇元老驚訝道:“他怎敢挖墳取骨?”

  朱銘說:“挖的是漏澤園。”

  這就沒問題了,漏澤園屬於慈善公墓,埋的都是無人收屍者,不會有哪個家屬來鬧騰。

  蘇元老又喝下兩杯,試探道:“金州戶籍,三萬九千六百三十六,前任太守欲補爲四萬,已上報戶部,還未通過驗查。朱太守以爲如何?”

  “順其自然。”朱銘模棱兩可道。

  達到四萬戶,可爲望州。

  十五年前,范仲淹之子範純粹,在擔任金州知州的時候,蔡京下令清查全國田畝和戶籍。

  範純粹很有意思,故意只報三萬九千多戶,差三百餘戶就能湊足四萬。一旦湊齊四萬,範純粹的差遣官品級,就等於原地提升一級,但他偏偏不把戶數湊齊。

  因爲如果成了望州,金州的負擔會更重!

  順其自然?

  蘇元老琢磨了一下,大概明白朱銘的意思。

  想把金州升爲望州,戶部會先派人來查驗。朱銘的態度是,你愛升不升,反正老子不給賄賂,想趁機撈錢沒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