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83章

作者:王梓钧

  心境變了言行舉止都會改變,沒有以前那般小肚雞腸。

  白宗望感慨道:“朱大郎明年才十九歲,不到二十歲的朝官知州,磨勘資歷也能磨成宰輔。別的咱家高攀不上,白祺既是白氏子,又是朱家的繼子,可以結成姻親。”

  白崇文說:“俺多去拜望嚴大婆跟沈娘子,哄得她們高興了,這樁親事便能定下來。”

  白宗望說:“你與崇武,都高攀不起。須得是你三弟,他也有進士功名。從你三弟的岳父家,選個女娃許配給白祺。實在不行,嫁去做妾也可以。咱白家今後的富貴,就要仰仗朱家了。”

  白崇文笑道:“白祺今年才十歲,有的是時間結親。”

  “糊塗,”白宗望教訓道,“沈娘子遲早要搬去東京住,還會一直留在大明村不成?須在她搬走之前,把這樁親事給定下來。”

  白崇文仔細想想,確實是這個情況,忙說:“還是父親周到。”

  翌日,朱銘離開上白村,村民們紛紛前來送行。

  隨着朝廷盤剝日重,紅薯玉米愈發顯得珍貴,底層百姓就靠這玩意兒飽肚子。

  而且推廣開來之後,價錢太便宜了。

  玉米口感粗糙,因爲熱量不足,還餓得很快。紅薯喫多了,也會反酸脹氣。

  這兩樣東西,富人只是嚐嚐鮮,或者做成零食喫,並不視爲主糧。如此價錢就低,窮人也買得起,甚至還能混個飽。

  不僅城裏的窮人愛喫,就連鄉下的農民,也把自己種出的稻麥賣了,換成更便宜的玉米紅薯。

  爲百姓帶來紅薯玉米的朱國祥,在底層貧民的心中,那種威望是難以估量的。

  村民們自發給朱銘送行,雖摻雜有慕強的因素,但更多還是出於尊敬。感激朱銘當年殺敗盜伲屑ぶ靽閹砑Z食,還感激他們發明炒茶之法。

  上白村這邊,也學會了炒茶,甚至學會了炒制紅茶。

  紅茶對原料的要求,遠遠低於團茶,能採摘的茶葉更多,村民們採茶賺錢的機會也變多。

  張鏜看到有百姓送雞蛋和蔬菜,不禁感慨道:“鄉民對朱氏何其敬重也!你在濮州可見到如此情形?”

  李寶搖頭:“聞所未聞。不管是興仁府還是濮州,村民即便敬重士紳,也只敬重本村的。鄰村的士紳,都視之如蛇蠍。京東路盜俦榈兀瑳]有洋州這邊民風淳樸。”

  他們還沒到大明村,那裏才叫世外桃源呢。

  說笑間,跟隨朱銘登船,往下游的大明村駛去。

  朱銘觀察漢江兩岸,下白村沒有太大變化。而下白村對面的江邊,卻多了一些房屋,不少山坡也得到開墾,估計有新移民被安置在此。

  抵達大明村碼頭,這裏變化更大,朱銘都快認不出來了。

  原本雜草叢生的河灘,全都成了平整地面,甚至還有幾個老婦人,在那裏賣紅薯幹之類的零食。雖然往來客商不多,但老婦人也沒啥勞動力,一邊擺攤,一邊做針線活,總能賺幾個零用錢。

  朱家父子剛穿越時,投宿的田家房屋拆了,已改建成兩層小樓,變成客棧兼鹽店。

  鹽店很隱蔽,畢竟是非法買賣。

  私鹽販子把貨批發過來,鹽店負責零售給村民,客棧後門纔是賣鹽的店面。

  此外還有學堂有幾間村辦公室。

  剛剛登岸,便有村民大喊:“郎君回來了!”

  朱銘以前是村長,後來朱國祥變成村長。漸漸的,朱國祥成爲相公,而朱銘則變成了郎君。

  大明村的百姓,對朱銘的態度不斷改變,目前是把他當成“大少爺”,把朱國祥看作是“老爺”。這出自一種依附心理,他們全靠朱家父子,才能抵抗官府的苛捐雜稅。

第217章 蒸蒸日上

  首先到江邊迎接的是張廣道,天氣挺冷的,也沒啥事情可做,他在客棧大堂裏,跟幾個鹽販子喝酒。

  聽說朱銘回來了,張廣道立即扔下酒碗出來,幾個鹽販子也隨他一道。

  “郎君又長高了咧。”張廣道笑呵呵說,嘴裏還帶着酒氣。

  朱銘拍拍他肩膀:“張三哥也更壯了。”

  “拜見朱相公。”鹽販子們齊刷刷拱手。

  負責管理客棧的餘善微,也帶着兩個夥計過來迎接,微笑着朝朱銘行了個萬福禮。

  緊接着,村學校長的孟昭出現,行禮之後介紹說:“郎君,這兩位是餘勘,字洞燭,劉師仁,字宗儒。他們皆爲本縣士子,除了做老師,也協助管理村中事務。”

  朱銘拱手說:“今後就要仰仗二位了。”

  “不敢當。”餘勘和劉師仁受寵若驚。

  餘勘是孟昭申請招來的,兩人的經歷很像。

  餘勘出身自耕農家庭,受到家族資助,在村塾裏讀書,考到三十多歲,只中過一次舉人,距離中進士遙遙無期。平時靠給人算賬、抄書、寫信賺錢,日子勉強過得去。

  大明村這邊日漸興旺,餘勘便應聘而來。

  至於劉師仁,正是被官府逼得破產逃亡的富戶子弟。他家早已日漸衰落,而且還失去了靠山,土地又多在縣郊,向弼主政西鄉縣時就已經盯上。

  新來的縣令,也盯上劉家,重重攤派和買錢、和糴錢,把劉家給逼得破產,順勢霸佔劉家的土地。

  劉家的主宗,老弱婦孺加起來,共十四人投奔大明村,識文斷字者就有八人。

  村學居然有三位老師,朱銘忍不住問:“學校有多少學生?”

  孟昭回答說:“有男女學生七十四人。村學不收束脩,村民也不愁溫飽,送孩童來讀書的越來越多。洞燭兄教授文字,俺負責教授數學。劉兄是來學校幫忙的,他不拿俸酬,教導學生的同時,也在跟着俺學習數學。”

  “很好,村學辦得頗爲興旺。”朱銘讚許道。

  孟昭笑着說:“相公(朱國祥)立下規矩,俺們都是照規矩辦事。”

  正說話間嚴大婆和沈有容也來了。

  嚴大婆比以前更精神,看起來似乎還年輕了些。沈有容產女之後,則豐腴富態許多,臉型變得更圓潤了。

  朱銘上前見禮,又介紹道:“這是內人鄭元儀。”

  鄭元儀行禮道:“婆婆(祖母)萬福,母親萬福。”

  “好好!”嚴大婆仔細打量,見她美麗乖巧,越看越是喜歡。

  沈有容取下銀釵,拉着鄭元儀的手說:“也沒準備見面禮,這個且收下。”

  “多謝母親。”

  鄭元儀也拿出禮物,是她用私房錢買的。

  送給嚴大婆一副繡花鑲珍珠抹額巾,外層爲澹瑑纫r爲羅,戴起來頗顯富貴。

  又送給沈有容一副耳墜,黃金點翠工藝,雖然點翠面積很小,但也價值二三十貫。

  鄭元儀爲了討好兩位長輩,那是下了血本的。

  沈有容從未見過點翠飾品,只覺得煞爲好看,她來回撫摸道:“這是甚料子?”

  鄭元儀回答:“翠羽。”

  沈有容依舊不曉得翠羽是啥,也不好意思再多問,拉着鄭元儀就往家裏走。

  朱銘對張廣道說:“今日或許有移民要來,你提前準備一下。”

  張廣道問:“多少人?”朱銘搖頭:“不知道,陸陸續續來,少說也就兩三百,也有可能會更多。”

  張廣道立即醒悟:“逃進山裏的亂民?”

  “對。”朱銘說道。

  張廣道吐槽道:“就那一截棧道,前後修了半年,若是讓俺來,兩三個月便弄完了。黃金峽沒法過去,村裏的茶葉還屯着呢,那些鳥官耽誤了村裏做買賣。”

  朱銘又介紹張鏜、李寶、楊樸和劉魁,說道:“都是好漢,你們互相認識認識。”

  張廣道立即請他們進客棧喝酒,至於張鏜和李寶的妻子,則跟隨鄭元儀而走,女眷們自有話題可聊。

  劉魁是李寶的小舅子,年紀尚幼,啥都不懂,就坐那兒聽哥哥們吹牛逼。

  朱家的新宅子,背靠山腳而建,如果算上柴房,攏共有十二間屋子,普普通通的地主宅院。

  嚴大婆吩咐傭人搬抬行李,把客人的房間也安排好。

  朱銘屁股還沒坐熱,田二、田三等人,也帶着老婆來拜見。

  他們掌管着村中各種事務,朱銘隨口問起,又出言勉勵,賞賜各種小物件——都是從東京帶來的,漢中這邊買不到。

  男人們聊得差不多了,鄭元儀牽着小孩過來。

  朱國祥的女兒一歲多大,剛剛學會走路,但走得不太利索,需要大人護着纔行。

  宋徽宗賜的破名字太生僻,從來沒有使用過,另取了個小名叫“安安”。這屬於宋代女子慣用的小名,有平安長大的意思。等今後及笄或出嫁,再正式取字,到時候以字爲名。

  在此之前嘛,可以喚作朱安安。

  對宋代社會了解越多,朱銘就嚴重懷疑,李清照可能不是閨名,而是及笄後姓李字清照。

  女子待字閨中,待的就是那個字。

  “叫大兄。”鄭元儀雙手扶着小女孩腋下。

  朱安安瞪大眼睛看着朱銘,似乎有些害怕,又帶着幾分好奇。

  朱銘笑道:“給我抱抱。”

  鄭元儀抱起小孩交給朱銘,笑道:“安安真漂亮,生得像個小瓷人兒。”

  朱銘剛接過手,小女孩就哭起來,朝着沈有容張開雙臂:“媽媽,媽媽……”

  爸媽之稱遠早於爹孃,符合嬰兒的發音習慣。

  宋人更習慣於稱呼爹媽,而不是爹孃。(南宋趙彥衛《雲麓漫鈔》:今人呼父曰爹……豈唐人又稱母爲阿八?今人則曰媽。)

  鄭元儀連忙把安安抱起,哄了幾下終於消停,笑着說:“大兄嚇到安安了。”

  田二妻子坐在邊角,好奇問起東京的風俗事物。

  鄭元儀說道:“東京百姓多燒石炭,少用木柴和木炭,大郎還做成了探花爐、探花煤賣予他們。”

  張廣道的妻子江二孃問:“石炭是怎模樣?”

  鄭元儀解釋說:“就是黑色的石頭,能燃燒起來。”

  村裏的女眷紛紛驚歎,覺得東京就是不一樣,連生活做飯都用石頭。

  又聊起許多物什,說到相國寺經常有上萬人玩耍時,田三妻子突然問:“恁多人逛廟會,茅房不夠咋辦?”

  鄭元儀捂嘴一笑,說道:“東京城裏有許多茅房,給錢就能進去。相國寺還有大茅房,佔地足一畝,分男間和女間。裏面有薰香,每日打掃,半點也不臭。還有炭爐生火,冬天也不冷。上方懸着竹竿,喚作淨竿,衣服、口袋、籃子皆可掛在淨竿上。還備有熱水淨手,放着皁角等物。進去之後,先要脫鞋。地面鋪有木板,每日擦拭,不染灰塵。”

  村裏的婦人嘖嘖稱奇,進茅房先脫鞋,裏面得多幹淨啊。

  事實上,朱銘第一次進相國寺的高檔廁所,也被裏面的情況給嚇了一跳。

  除了沒有自動沖水系統和廁紙,跟現代廁所幾乎沒啥區別,就連蹲位兩邊的隔板都齊備。

  嗯……收費挺貴的,窮人只能去普通廁所。

  江二姐笑道:“若是朱相公把娘子接去東京,沈娘子也能享用那般大茅房咧。”

  沈有容哭笑不得:“茅房有甚好享用的。”

  田二妻子接腔:“脫鞋進去也不髒的茅房,怕是連洋州都沒有,不是享受是什麼?”

  朱銘有些無語,這幫老孃們兒,關注點咋那麼奇特?

  當晚宴飲自不必說,翌日起牀,朱銘召集村裏的幹部開會。

  名義上的村長依舊是朱國祥,沈有容代行村長之職,真正遇到事情的時候,其實由張廣道和餘善微幫着出主意。有人管教育,有人管制茶,有人管外貿,有人管水利……都是朱國祥安排好的。

  跟官府一樣,村裏統計的是戶數,共有五百餘戶,算上小孩兒已突破兩千人。

  張廣道跑去陝西走私茶葉,每趟都能帶回一二十個,全是逃進終南山的陝西百姓。

  雖然依舊稱呼爲大明村,其實早就不能算自然村落。按照聚居地劃分,應該有三個村、一個草市纔對。

  村裏的賬目暫時公私不分,因爲主要收入來源,是茶山和製茶作坊,那些全是朱家父子的私產。可朱家私產賺來的錢,又多用於公共事務,持續性投入在移民安置和水利建設上。

  根本沒法區分,也實在分不清楚,初期只能這樣野蠻發展。

  張廣道說:“劉家可用。”

  朱銘聽懂了這句話的隱藏意思,劉家被官府逼得破產,屬於非法逃戶,思想上可以接受造反。而且,劉家的識字者也多足有八個呢。

  朱銘安排道:“孟昭不用再管村學,今後專心執掌戶籍田冊。選個學問還不錯的劉家人,去村學裏面做老師。至於那個劉師仁,跟隨我去金州赴任。新來的亂民,安置在更下游開荒,選個劉家人去做保長。”

  張廣道又說:“俺去陝西販茶,沿途結識許多好漢,都在終南山裏落草。”

  朱銘莞爾一笑,那些自然是綠林好漢,靠打家劫舍爲生。今後可以招募,但不能太過信任,得好生約束一番,不服管教的便按盜僬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