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67章

作者:王梓钧

  “大哥,俺想跟着知州做事。”

  “莫要說笑,他是官,你是伲チ司桶涯阕テ饋怼!�

  “俺卻要試試,指不定能奔個前程。大哥,俺走了。”

  “你還真去啊,快回來!”

  “……”

  一個盜贁D出人堆,追着朱銘飛跑出城。

  到了郊外,他繞開長長的隊伍,一直跑到前面的官道上,直愣愣跪在官道中央。

  朱銘還以爲有人攔駕喊冤,吩咐說:“讓他過來。”

  這盜俦话讋賻е林煦懜埃俅梧弁ü虻亍�

  朱銘說:“你有什麼冤屈,回城找縣令去。”

  那人說道:“俺叫楊樸,以前也是良人,被官府逼得做了盜佟V菔呛霉伲诚敫胖葑鍪隆!�

  朱銘忍不住笑問:“盜俑襾硗豆伲筒慌掳涯阕テ饋恚俊�

  “不怕,俺雖是盜伲瑓s只搶富人,不曾搶窮人。”楊樸說得理直氣壯,而且語氣還很驕傲,似乎只搶富人就無罪。

  朱銘把魏典喚來:“這人叫楊樸,是個盜伲阏J識不?”

  魏典搖頭:“不認得。”

  多半就是個無名之輩,這種盜僭谏綎|不計其數。

  朱銘又問:“你有甚本事?”

  楊樸回答:“俺跑得快,還會爬樹爬牆。每次進城打探消息,都是派俺扮做樵夫,經常翻牆到富人家偷東西。”

  “以後跟了我,不許再爲非作歹。”朱銘將此人收下,雞鳴狗盜之徒也有用。

  “多謝相公收留!”楊樸開開心心入隊。

  腥死^續趕路。

  馬匪首領徐二,站在一個土山丘上,目送他們越走越遠。

  “二哥,不動手嗎?”一個馬匪問道。

  徐二反問:“爲啥要動手?”

  那馬匪說:“以前有兄弟被抓,都是孫家幫忙放人。這回孫家有難,咱也該仗義報恩。”

  徐二冷笑:“被抓了活該,傻子纔去救。這知州不好對付,今後做事要小心些。讓弟兄們休息好,晚上便動手!”

  “不是說不救人嗎?”那馬匪疑惑道。

  “咱是強盜,當然是去搶東西,”徐二說道,“孫家三兄弟都被抓了,正好趁機搶孫家,那裏金銀財寶多着呢。”

  朱銘一路暢通無阻,反而是那孫家,夜裏遭到馬匪洗劫。

  也不知被搶了多少財貨,只曉得孫家祖宅,被一把火給燒燬掉大半。

第196章 不沾因果

  蔡京派人回濮州,讓官吏士紳給朱銘搗亂。

  鄭居中同樣派了人,告知濮州通判田如用,令其儘量拉攏配合朱銘。

  自打幾個月前,鄭居中升職做了宰相,跟蔡京的矛盾就徹底激化。但凡誰得罪了蔡京,鄭居中便會釋放善意, 就算不能變成自己人,至少也是潛在的合作伙伴。

  如此作派,還真唤j不少官員。

  用《宋史》的原話來說,“居中存紀綱,守格令,抑僥倖, 振淹滯,士論翕然望治”。

  即, 鄭居中比蔡京更講規矩, 更注重施政的固有程序,而且還懂得提拔懷才不遇者,士林輿論迅速倒向鄭居中,大家都希望鄭居中能治理國家。

  雖然鄭居中也曾經是奸黨, 雖然鄭居中幫助蔡京復相, 雖然鄭居中手下有王黼等奸佟5牵诒葼�的情況下, 鄭居中沒有蔡京那麼爛!

  於是乎,鄭居中頗有士林領袖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 鄭居中在嘗試恢復中樞秩序,想讓大宋的三省機構重回正軌——其目的, 當然是藉此跟蔡京爭權。

  另外,奔喪回家的王黼,只守孝幾個月, 已被宋徽宗奪情召回朝堂。

  而且特進王黼爲宣和殿學士, 這個榮譽職務, 經常由罷職宰相擔任,宋徽宗已在給王黼做宰相鋪路。

  這個安排雖然離譜,但畢竟屬於虛職,大家都還能理解,猜測皇帝會慢慢給他升官。誰也想不到,再過兩三年,王黼直接超晉八階做宰相,成爲兩宋空前絕後的所在!

  現在是鄭居中、劉正夫、王黼,三人合作跟蔡京爭鬥。

  劉正夫年老怕事,不願再折騰,今年已經多次請辭。而且他確實生病了,宋徽宗再三挽留無果,開始考慮同意劉正夫辭職。

  卻說濮州通判田如用,收到鄭居中的命令,立即着手迎接朱銘到任。

  他左等右等,才得知朱銘在雷澤縣逗留,還把孫錢兩家給抓了一堆。

  對此,田如用有些擔憂,他纔是負責徵稅的啊,萬一雷澤縣的稅額徵不足咋辦?

  聽說朱銘即將抵達州城, 田如用把州縣兩級官員, 通通叫來, 隨自己出城三里去迎接。

  “來了,來了!”

  今天的太陽挺曬,田如用把馬車停在樹下乘涼,聽到動靜立即掀開車簾眺望。

  “嘶!”

  待朱銘的車駕隊伍走近,田如用倒吸一口涼氣。

  見過官員帶大量隨從上任的,卻沒見過帶着上百個犯人到任!

  錄事參軍黃龜年、司理參軍靳濤,此刻見到那麼多囚犯,都不禁感覺有些頭疼。前者負責州院,後者負責司理院,都有審案的權力。而且犯人如果申訴,他們還會交叉複審。

  這他媽上百號犯人,而且還不乏有來頭的,他們今年是別想休息了。稍不注意就要出問題,而且必定驚動提刑使。

  司法參軍舒義夫也惴惴不安,他雖然不負責審案,卻要全程參與其中。審理結果出爐之後,他必須提供法律依據,建議該怎樣判刑。這麼一大羣犯人,建議個鬼啊?不論輕重都會得罪人。

  田如用整理衣襟,率姓驹诠俚郎嫌印�

  朱銘打馬上前,到得近處,翻身下馬見禮。

  田如用作揖道:“濮州判田如用,迎接朱知州進城。”

  朱銘回了一揖,熱情拉着田如用的手說:“田通判太客氣了,怎能如此興師動校空媸橇畋扇撕诡仭!�

  田如用笑道:“知州何必謙虛。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錄事參軍黃龜年……”

  黃龜年作揖道:“龜年拜見知州!”

  “錄事不必多禮。”朱銘忍不住多看了黃藥師幾眼。

  除了幾位曹官參軍,莫名其妙還有個觀察推官,且兼知鄄城事。

  朱銘發現,州判田如用似乎很討厭這個觀察推官,甚至故意放在後面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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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慢悠悠進城,朱銘問道:“這觀察推官姚廣恕是什麼來頭?”

  田如用掀開車簾看了看:“蔡黨,前兩天剛來的。”

  朱銘嘆息道:“看來是因我而來,蔡相公真不想讓我好過啊。”

  觀察推官只有從八品,位列知州、通判之下,並非什麼常設職務,可以分走知州、通判和錄事參軍的權力。而且,姚廣恕還兼任鄄城知縣,實際掌控州治的大權,朱銘無論想幹啥都會被阻撓。

  朱銘把蔡京給得罪狠了,特別是朱國祥聖眷日隆,這令蔡京隱隱感到擔憂。

  蔡京不方便在京城亂來,卻可以安插外放黨羽,讓朱銘在濮州難以施展拳腳。

  朱銘在一泄賳T的陪同下,來到州衙辦理履職手續,便帶着家眷前往州衙後院住下。

  田如用還設了歡迎宴席,請他黃昏時候去喫飯。

  至於那些犯人,被分成兩撥,一撥送去州院大牢,一撥送去司理院大牢。

  觀察推官姚廣恕把犯人截住,毫不掩飾自己的奪權行爲:“姓錢的、姓孫的囚犯,全部移送司理院,由我來親自審理。”

  錄事參軍黃龜年很不爽,但觀察推官有這個權力,他對此只能無可奈何。

  朱銘好不容易抓了一堆,剛到州城就被蔡黨截胡。

  當晚參加宴會,朱銘喝得半醉回家,抱着鄭元儀呼呼大睡。

  次日,朱銘直奔司理院衙門,問道:“案件審理得如何?”

  若是正常情況,此刻都還沒開審呢。

  司理參軍靳濤卻說:“姚觀察昨日連夜審案,已將相關案情移送司法院。”

  朱銘又騎馬前往司法院,問道:“移送了哪些案件過來?”

  司法參軍舒義夫苦着臉,讓人拿來相關的審理文書:“太守請過目。”

  朱銘快速翻閱了幾份,但凡涉及孫錢兩家的案子,全部都說證據不足,要求司法院這邊判處無罪釋放。

  舒義夫說道:“太守,我不敢簽字用印。但我籤不簽字,用不用印,對這些案子毫無影響。”

  司法參軍,只有判罰建議權。

  觀察推官把案子送過來,純粹是走個流程而已。

  朱銘說道:“那你就建議,把案件交給州院複審!”

  舒義夫嘆息:“只能如此了。”

  於是,相關案件又移送至州院,交給黃藥師進行審理。

  即便黃龜年改判有罪,司理院那邊還有終審權,司理參軍是蔡黨的邊緣人物,極有可能把錢孫兩家無罪釋放。黃龜年拿着卷宗,已然憤怒至極:“如此大案,牽涉人命數十條,他姚廣恕一晚上就審完了?簡直胡鬧!”

  朱銘說:“拖着吧。”

  “拖着?”黃龜年不明白啥意思。

  朱銘說:“閣下即便判他們死罪,司理院也有權重審,最後還不是無罪釋放?即便上報提刑司,提刑使同樣是蔡黨。所以,不要審得太快,一直拖着慢慢審,把這兩家人關他個一年半載。”

  黃龜年說:“關起來有甚用?終究還是要放的。”

  朱銘笑道:“雷澤縣正在方田均稅,把他們關上一年半載,他們兩家的田也該方完了。”

  黃龜年一怔,隨即抿嘴好笑。

  這位知州,太特麼損了,把大家族的話事人,關起來拖着不審,卻趁機清查他們的隱田。

  笑完之後,黃龜年又憤懣不已。

  幾十條人命,有大量證詞和證人,他卻只能長期羈押,犯人最終肯定無罪釋放。

  這還有王法嗎?

  黃龜年緊握雙拳道:“司理院哪天敢放人,我哪天就上疏彈劾,定要逼迫提刑司再審。提刑司若還是宣判無罪,我就繼續上疏彈劾,把案子鬧到大理寺和刑部去!”

  歷史上,黃藥師連秦檜都敢彈劾,而且反覆彈劾了四次,一次次被貶官都矢志不渝。

  這樣的人,他會怕蔡京?

  朱銘搖頭說:“錢家是開國勳貴,雖然已經破落,但還有人恩蔭做武官近衛。除非錢家址矗駝t鬧出再多命案,官家也肯定法外開恩,他要顧及勳貴們的想法。像曹家這種勳戚,也會幫錢家求情。這天下,終究是那些人的。”

  黃龜年越聽越氣,因爲朱銘說的是實話。

  再破落的開國勳貴,那也是開國勳貴,皇帝不可能痛下殺手,頂多找幾個替罪羊砍了。

  朱銘能把人抓起來,一直拖着長期關押,趁機清查他們的隱田,這已經是做到了極限。就此弄倒錢家?休想!

  便連那些馬匪,都知道趁機劫掠孫家,卻暫時不敢對錢家下手。

  朱銘正在考慮,是否該讓錢景德“畏罪自殺”。

  暫時不急,視情況而定。

  朱銘問道:“鄄城李家,恐怕也不怎麼守法吧?”

  黃龜年說:“百年來,李家的門風還算好,只這十多年變得愈發惡劣,把祖宗積累的好名聲都敗光了。牽涉李家的命案暫時沒有,或許也有,但被壓下去了,根本送不到州院來。州衙各曹各案,還有鄄城縣衙,到處都是李家的門生故吏。想查李家,比查錢家更困難!”

  朱銘撇撇嘴,他可不守什麼規矩,因爲他可以完全不計後果。

  不承擔後果的人,做起事來往往肆無忌憚。

  就像錢家,仗着是開國勳貴的後代,也不用承擔什麼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