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48章

作者:王梓钧

  朱銘完全不懂音律,甚至聽不出是什麼拍子,只是覺得好聽而已。這首歌的節奏比小令更慢,又比中調更快一些,比較符合朱銘的聽歌習慣。

  一直聽到子時,中間還有幾位歌手來串場。

  估摸着已經很晚,明天還要早起上班,朱銘和小夥伴們起身離開。

  走在大街上,都晚上十二點了,東京城裏依舊燈火輝煌。

  想想此時的歐洲,完全沒有夜生活可言,這大宋屬實是人類燈塔。

  閔子順非常興奮:“東京的小唱名角,果然不是洋州可比的。”

  白崇彥也說:“難怪權貴之家,都喜歡養歌姬。俺若有錢了,也養歌姬在家中,日日都能聽到如此音樂。”

  鄭胖子卻說:“還是不如雜劇好看。”

  唉,一幫小地方的土包子,終於見識了京城的高檔娛樂。

  朱銘漫步在東京深夜的街道上,看着周邊的燈火,聽着隱約的歌聲,冷風一吹,恍如隔世。

  似乎在夢中,猝然被驚醒。

  潘樓的酒招子,還在迎風搖曳,無聲訴說着世間繁華,好似距離那金戈鐵馬無比遙遠。

第174章 君臣相得

  休息太晚,睡過頭了。

  朱銘飛快穿衣洗漱,讓白勝牽馬候着,頭髮也沒怎麼梳,戴上一頂璞頭帽就走。

  這種璞頭帽,並非朱銘做官之前戴的璞頭巾,而是摘掉了超長翅膀的宋代官帽。

  也可以把翅膀朝天扭曲,那玩意兒叫朝天璞頭;還可以把翅膀往下交疊,那玩意兒叫交腳璞頭。

  “哥哥,你還沒喫飯呢!”鄭元儀喊道。

  朱銘翻身上馬:“路上隨便買點。”

  鄭元儀帶着侍女追出來:“奴蒸了些包子。”

  “多謝妹妹。”朱銘接過食盒,輕夾馬腹就出門了。

  他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拉着繮繩,腰間還懸着寶劍,以備可能出現的歹徒。

  學校的事情不多,朱銘經常獨自上班,讓白勝自己在家做事。

  如今還開了煤炭鋪子,白勝每天都會去店鋪轉轉。閒暇之餘,白勝也領着石彪,在東京城裏瞎轉悠,順便幫忙打聽一些市井消息。

  比如最近就有童謠傳播:“打破桶(童貫),潑了菜(蔡京),便是人間好世界。”(按照宋代官話,這句是押韻的。)

  類似童謠,時常出現,蔡京對此毫無辦法。

  蔡京上一次罷相的時候,也有童謠表示慶祝:“殺了穜蒿(童貫)割了菜(蔡京),喫了羔兒(高俅)荷葉(何執中)在。”

  朱銘推測,這種童謠應該是自發形成的,多半出於底層勞動人民之手。

  如果是讀書人所編造,肯定會編得更文雅些。

  今天就跟開車上班一樣,交通擁堵時只能慢行,抓住空檔就趕緊加速。

  好不容易抵達南郊校區,朱銘已經遲到一個半小時。他也懶得去辦公室,就牽着馬兒隨處溜達,以教導主任的身份,巡察各個教室是否正常授課。

  上次季考,根據考試成績,朱銘在權責範圍之內,力保幾個好學生升班升等。

  那些被蔡黨打壓的好學生,早就對朱銘感恩戴德,打心眼裏敬佩這位朱學正。

  可惜,朱銘推薦陳東昇外舍上等,卻被同僚以品行不端而拒絕。陳東讀了好幾年太學,依舊還是個外舍下等生,氣得繼續當腥枇R蔡京。

  中午放學,陳東、朱松沒去喫飯,而是結伴來找朱銘。

  “學正請看。”陳東獻寶似的拿出一本書。

  此書新鮮出爐,還能聞到油墨味,封面上寫着四個大字:朱氏算經。

  朱銘翻開一看,正是現代數學內容,而且還是雕版印刷的,宋徽宗的速度可真夠快。

  “學校發的?”朱銘問道。

  朱松點頭說:“不止太學發了此書,算學校那邊也有。聽張博士說,便連工部那邊,都發了好幾十本。”

  陳東笑道:“太學的課程本來就多,此書一發,哀鴻遍野。算學老師還在自學,讓咱們好生預覽此書,一些廝混的學生大呼看不懂。”

  朱松說道:“何止呢。算學先生知道俺們學過,還悄悄過來請教不明之處。”

  朱銘把這本《朱氏算經》留下,點頭說:“你們喫飯去吧。”

  二人告退,結伴去喫飯。

  朱銘翻開數學課本,發現雕得很精美,不愧出自御用工匠之手。

  昨晚跑去勾欄聽曲,卻讓朱銘更加有緊迫感。

  皇帝對老爸的寵信,跟朱銘沒有太大關係。他得自己搞出一些狠活,既能有利於百姓,又可討得皇帝歡心,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升官。

  比如,改進活字印刷術。

  北宋的活字印刷術,整套流程已經發展完善,但還有很多技術問題無法解決。真正的大發展,是在南宋和元代,一直到明中期才趨於成熟。

  朱銘已經提前喫了午飯,他溜達着前往學校圖書館,把王安石的《三經新義》借出來。

  然後憑藉記憶,對照着書本,一筆一劃重現宋體字。

  跟現代印刷的宋體略有不同,而是明清時候的宋體字,這類書籍朱銘讀過不少。並非他復古裝逼,而是爲了做視頻查資料,根本找不到現代版本,只能購買古書的影印版。

  宋體字,是最適合印刷的!它誕生於明代,嚴格來說該叫明體字。

  連續好些天,朱銘都在“創造”宋體字。等他把字體搞出來,還要制定各色字號。

  字號的用處極大,特別是科舉教材。經義正文與批註內容,是用不同字號印刷的,基本上每本書都要用到。

  另外,確定字號,也是在統一印刷標準。

  標點符號也要搞出來,明代的印刷書籍,就已經有原始標點,通常是小圓圈或小黑點,用來輔助斷句便於閱讀。

  朱銘不想搞太複雜,只弄出逗號、句號、問號、頓號、冒號、感嘆號便可。

  把這些都設計完了,再去研究鉛活字的配比,以及油墨材料的配方。

  ……

  延福宮。

  宋徽宗問道:“靈藥可已開始煉製?”

  王仔昔回答:“臣召集了數十位外丹高士,正在商討煉藥配方。萬年靈芝乃神物,臣須慎而又慎,不可胡亂施爲。”

  宋徽宗點頭說:“慎重是應該的,但也不能太慢。”

  “臣謹記!”王仔昔說。

  宋徽宗揮手道:“去吧,若是煉藥有成,朕必不吝賞賜。”

  “謝陛下!”

  王仔昔的真實目的,根本就不是煉藥,而是藉着煉藥之機,攜皇命而擴大自己的道教勢力。

  這廝剛走,隨侍太監就快步而來:“官家,兩封密奏,皆來自西北。”

  “可是又有捷報?”宋徽宗喜道,“快拿來!”

  第一封密奏,是童貫發來的。

  宋徽宗只掃了一眼,笑容就變成怒色。

  密奏內容爲:劉仲武率數萬大軍,攻打臧底河城,傷亡近半,秦鳳第三將(秦鳳路第三軍團)全軍覆沒。童貫請斬劉仲武。

  宋徽宗嘀咕道:“這個劉仲武,着實該死!”

  強忍着怒火,他又拆閱第二封密奏,卻是高俅緊急發來的。

  高俅在奏報裏說,劉仲武是被友軍坑了。劉仲武雖爲一路主將,但除了秦鳳路幾個軍團,其餘友軍都不怎麼聽話。攻城之時,友軍消極怠戰,被敵軍衝出城門擊潰。秦鳳路第三軍團遭到圍攻,浴血廝殺,死戰不退,最終全軍覆沒。

  兩封密奏,內容完全相反。

  宋徽宗搞不明白哪個是真,他想叫來樞密使鄭居中商量,卻又感覺鄭居中肯定幫着童貫說話。

  思來想去,宋徽宗招來蔡京。

  蔡京已有兩三個月,沒有獲得皇帝召見了。

  他瞬間有了精氣神,仔細整理儀表,坐着馬車進宮問對。

  宋徽宗安撫了幾句,拍出兩封密奏,問道:“依卿所見,孰真孰假。”

  蔡京仔細看完,也不言真假,只說:“劉仲武身爲秦鳳路經略使,秦鳳第三將是他麾下主力之一。臨陣斬將,頗爲不祥。”

  宋徽宗仔細思考,很快就明白過來。

  劉仲武在前線大敗,損失最慘重的,卻是劉仲武自己的部隊,友軍傷亡反而可以忽略不計。

  這恐怕真是被人坑了啊!

  再聯想到童貫的密奏,童貫身爲全軍主帥,居然請斬一路主將。

  可想而知,童貫和劉仲武的關係,已經惡劣到什麼程度。

  至於高俅幫劉仲武說話,那是因爲關乎他自己的利益。

  高俅率領的禁軍部隊,跟劉仲武編爲一路。劉仲武打了勝仗,高俅纔有戰功。劉仲武若被論罪,高俅這趟就白跑了,今後只能任由童貫拿捏。

  這次對西夏作戰,不僅將帥不和,就連禁軍與禁軍之間,私底下也在內鬥不休。

  宋徽宗仔細思量,童貫統率各路大軍,軍權實在大得嚇人。而高俅也是自己的心腹,必須用高俅來牽制童貫。

  劉仲武須得保下來,保劉仲武就是保高俅。

  宋徽宗當即下旨:“着令劉仲武,速速重整秦鳳第三將!”

  蔡京面色平靜,心裏卻樂開了花。

  自從鄭居中做了樞密使,童貫就不斷靠攏過去,與蔡京的關係愈發疏遠。

  蔡京暗示皇帝保下劉仲武,可以趁機拉攏高俅,在軍事上跟鄭居中、童貫二人對抗。

  君臣倆又討論一番戰事,蔡京還說起了戶部之事,拍胸脯保證前線糧草絕對沒問題。

  宋徽宗不禁感慨,還是蔡京靠譜啊,鄭居中一黨太沒用了。

  宋徽宗說:“西北戰事遇挫,不可傳出去。”

  蔡京連忙說:“些許小挫,無傷大雅,再等些時日,必然有捷報進京。”

  不管打沒打勝仗,都必須發來捷報,那關乎皇帝的面子。

  蔡京被冷落了大半年,今天好不容易見皇帝,怎麼可能放過這次機會。他投其所好道:“官家,東京城內日漸擁塞,哪有豐亨豫大的樣子?須得增築城牆,擴大外城規模。”

  宋徽宗果然高興,還吩咐說:“朕做端王之時,便不喜東京城牆,歪歪扭扭如同蚯蚓,哪有半點美觀樣子?新築城牆,務必建得筆直。”

  蔡京說道:“國初之時,百廢待興,所以錢財不夠,城牆修得不甚美觀。而今海內富庶,自當把城牆修得筆直。”

  增築東京城牆,既可掩飾對外戰爭失利,又能消解宋徽宗的心事。

  東京城的外城牆,用史書上的原話來說,就是修得“迂曲縱斜”,時人“多病其不宜於觀美”。

  早在宋神宗那會兒,修繕城牆時就想拉直,因爲各種情況而放棄。

  宋徽宗就更不能忍,他把皇城重新規劃,各處都建得極爲漂亮。偏偏那外城牆,依舊彎來扭去,如此怎能配得上天朝國都的形象?

  “增築城牆之事,便交給愛卿了。”宋徽宗說。

  蔡京大喜:“臣定不負官家所託!”

  他被冷落了許久,如今得到築城的差事,等於向外界釋放信息:老子又回來了,官家還是更寵信俺!

  離開皇宮,蔡京立即叫來開封府尹:“官家有令,增築外城,你負責把城牆附近的民居拆了。”

  盛章問道:“增築多大?”

  蔡京說道:“彎曲不直的地方,通通拉直了,往外擴建便可。”

  “下官明白。”盛章聰明得很,立即搞清楚啥情況。

  皇帝大興土木,邊疆還在打仗,哪裏有錢增築城牆?

  此次築城,真正目標是把城牆拉直。向內彎曲的部分,往外擴建即可,主體依舊是原來的城牆,工程量不大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