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44章

作者:王梓钧

  木板上寫了首詩,朱銘的書法水平有限,於是免費請陳淵執筆。

  白勝將木板釘在門口牆壁,陳東念道:“鑿開混沌得烏金,藏蓄陽和意最深。爝火燃回春浩浩,洪爐照破夜沉沉。鼎彝元賴生成力,鐵石猶存死後心。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

  朱松拍手讚歎:“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好詩,好句,不愧是朱先生的手筆!”

  老百姓可不管那許多,一股腦兒往前面擠。

  他們是來買散煤的,大都直接買一秤,有的乾脆買兩三秤,生怕哪天又漲價了。

  “買炭一秤,承惠七十五文!”

  夥計稱炭完畢,扯開嗓子大喊,掌櫃的開始收錢登記。

  煤炭鋪的掌櫃與夥計,皆在本廂招聘,而且通過中介簽署合約。

  必須是有家庭的常住戶,還要請鄰居做擔保,防止他們盜竊財物跑路。

  今天的第一位客戶,揹着15斤煤炭出來,卻見探花郎正在門口生火,他忍不住站在旁邊觀看。

  用刨花引燃之後,又放進去幾塊木片,接着便塞入奇怪的煤球。

  那些煤球全是孔洞,等待好一陣,似乎都沒啥反應。

  朱銘放上一口陶鍋,還在鍋裏摻了井水。

  家中有事的百姓,觀察片刻就轉身離開。更多人卻圍上來,想知道探花郎究竟在幹啥。

  “水開了,水開了!”

  有人喊道。

  朱銘拿起鐵蓋子,將爐口給蓋上。

  煤爐內部缺少空氣,炭火立即變小,但鍋裏的水依舊在沸騰,只不過沒先前沸騰得那麼厲害。

  根本不用過多解釋,好多人都看明白了,這種爐子可以控制火候!

  終於有人忍不住問:“探花郎,這爐子怎賣的?”

  朱銘說道:“一芯爐80文,兩芯爐100文,三芯爐150文。普通人家生火做飯,買一芯爐便可。兩芯、三芯煤爐,是賣給食肆酒樓的,炭火可以燒得更旺。”

  “這煤球怎賣?”又有人問。

  朱銘說道:“8文錢一個,每個兩斤重。”

  炭行那邊,沒有規定煤球的價格,畢竟都是用邊角料做的,數量很少並不影響市場。

  “噠噠噠噠!”

  侯宣騎馬奔來,老遠就笑道:“成功賢弟,聽說你店鋪開業,俺來給你送賀禮了!”

  他爹侯蒙是中書侍郎(副宰相),雖然在奸黨的掣肘下,已經很難行使實際權力,但尊貴身份還是擺在那裏的。

  家裏儆绣X!

  禮品也貴重得很。

  兩個侯家的奴僕,居然搬來一個盆景,小型松柏盤在奇石之上。

  因爲宋徽宗的花石綱,江南奇石價格猛漲,隻眼前這一小塊石頭,價錢就在百貫以上。還做成了盆景,沒有兩三百貫別想買到!

  朱銘見了哭笑不得:“我這是煤炭鋪子啊,擺在店裏,十天半月就燻黑了。”

  “那就拿回家擺着,”侯宣擠過去,盯着爐子說,“這東西有趣,賣多少錢?”

  別人剛送了貴重禮物,朱銘哪好意思收錢,說道:“儘管拿去,不值幾個。只一點記住,在屋內燃爐時,須得把門窗打開。”

  侯宣笑道:“東京誰人不曉?若關了門窗,炭毒便散不去。”

  朱銘又開始講解用法:“這煤爐的蓋子有小窗,可改變窗口大小。若蓋上蓋子,將蓋窗封死,再把煤球的孔道錯開,就能陰燒一整夜而不滅。稍微打開窗孔,可用小火燒煮食物。孔小則火小,孔大則火大。若想要最大火焰,便把蓋子整個取下。”

  侯宣愈發感覺稀奇:“竟還能控制火焰大小?煮茶時必然得心應手。”

  又觀察一陣,侯宣便挑了個爐子,又揀二十個蜂窩煤,讓奴僕帶回家裏使用。

  見有人要用這玩意兒,一個圍觀百姓問道:“爐子能不能賒賬?俺在夜市賣喫食,這種煤爐用起來方便,就是不曉得煤球能燒多久。俺買十個煤球回去,若是比石炭節省,便把煤爐也買了。若是不節省,再把煤爐退回來。”

  東京城內外,賣日用品的店鋪,客戶基本都是街坊鄰居,賒賬屬於極爲常見的行爲。

  朱銘雖不認識此人,但爲了打開銷路,還是說道:“儘管賒去,三日之內,煤爐可以退貨。三日之後,就不能再退了。”

  不一會兒,就賣出近百個煤球,爐子則是賒賬試用,客戶皆爲賣喫食的小攤販。

  此類攤販,估計在半個月內,都是蜂窩煤的消費主力軍。

  同時,他們也是免費廣告。

  來來往往的百姓,看到他們使用蜂窩煤,必然忍不住打聽情況,客戶數量漸漸就漲上去了。

  “噹噹噹當!”

  一陣銅鑼聲響起,炭行行首車貴柔,帶着幾個炭行老闆,集體前來祝賀朱銘開業。

  這些人,既是競爭者,也是合作者,必須抱團對抗官府,平時的關係還算融洽。

  “朱相公,開業大吉!”車貴柔微笑拱手。

  朱銘笑道:“同喜,同喜。”

  車貴柔這次也承包了官鋪,算是又開了一家分店。

  煤炭鋪老闆們互相寒暄,最終把注意力都放在煤爐和蜂窩煤上。

  這些傢伙嗅覺靈敏,很快就意識到情況不對。

  他們仔細觀察用法,每人都買個爐子,又買了許多蜂窩煤,打算拿回去研究仿製。

  等蜂窩煤市場成熟,估計還要重新定價。

  忙活到中午,朱銘掏錢請客,就在城南的食肆裏喫飯,陳東等太學生當然也有份。

  大家都有送禮,不讓朱銘破費。

  臨近傍晚,朱銘看着煤炭鋪子關門,心裏說不出的高興,這算是他在東京的第一份產業。

  也不指望這生意讓自己成爲富翁,至少能滿足日常開銷啊,此乃爲官清廉的底氣所在!

  數日之後,蜂窩煤的銷量明顯增漲。

  城南左軍廂的小攤販,但凡需要生火的,紛紛改用蜂窩煤。

  因爲小攤販們發現,這種爐子太方便了。

  顧客多的時候就開大火,顧客少的時候就開小火。暫時沒有顧客,直接把蓋子一封,陰火也能燃幾個小時。

  他們都不稱蜂窩煤,逢人便誇“探花煤”。

  而東京城內外,其他煤炭鋪子,也相繼推出仿製產品。爲了儘快打開銷路,同樣使用“探花”作爲前綴。

  一時間,探花爐、探花煤風靡全城,朱銘還沒法告同行們商標侵權。

  繼小攤販之後,越來越多的百姓,燒水做飯也使用蜂窩煤,因爲可以實打實的節省開支。

  就連朱銘抄的那首煤炭詩,也都傳播甚廣,朱九首變成了朱十首。

  朱銘偶爾騎馬溜達,見城內幾家茶館門口,清一色擺着蜂窩煤爐。只需提前把團茶研磨成粉,隨時可提着爐上的炊壺去點茶。

  這種景象,讓朱銘頗爲高興,他改變了東京百姓的日常生活方式。

  “百姓日用即爲道!”

  又是一個節假日,陳淵在院子裏講學:“這探花爐和探花煤,便是化道爲用之體現。柴禾想要燃燒,須有生氣流通,打鐵用的風箱,便是將生氣灌入爐中。探花煤的孔道,是爲了通氣。探花爐的蓋子,也是以氣控火……有此一物,可爲百姓節省錢財。汝等多多研究這類物事,必能爲百姓節省無數!”

  朱銘坐在旁邊聽着,還沒法去糾正錯誤,因爲不知該怎麼介紹氧氣概念。

  陳淵認爲,那是一種“生氣”。

  空氣流通,便是生氣,可以點火助燃。

  不流通則爲死氣,是無法燃燒的。比如用蓋子罩住蠟燭,蠟燭便會熄滅,這是因爲氣流隔絕,生氣變成了死氣。

  風太大吹滅火焰,則是生氣過猛,火焰承受不住。

  人呼吸存活,也是靠生氣。

  嗯……非常樸素的認知,跟西方的燃素概念差不多。

  “砰砰砰砰!”

  大門突然敲響,而且敲得很急。

  閔子順的家僕去開門,侯宣站在門外,還跟着鄭胖子和鄭元儀一行。

  “大郎,朱相公進京了!”鄭泓喊道。

  朱銘連忙衝出去:“在何處?”

  鄭泓說道:“在東華門外,朱相公讓俺們先來尋你。正好這位侯兄弟在看熱鬧,侯兄弟熱情得很,便把俺們帶來這裏了。”

第170章 就是欺負人

  朱銘正待詢問更多信息,鄭胖子身後站出個少年,掏出書信遞來:“村長。”

  一聽這稱呼,就知道是大明村之人。

  朱銘拆信閱讀,表情立即變得嚴肅。

  這封信,一半是漢字,一半是拼音。

  正常內容用漢字書寫,拼音部分當然是爲了保密。

  大致情況,朱國祥都寫明白了,讓朱銘慢慢等着,不要去皇宮裏找他。主要是在信裏統一口風,別被問起時露餡。

  另外,還介紹了大明村的情況,說縣裏的張主簿已經搞定。

  若有什麼疑惑,可以問送信的少年。

  朱銘把鄭泓、侯宣等人,請進院中聽陳淵講學,自己則帶着少年前往書房。

  送信少年叫梁異,這名字還是朱國祥親自起的。此人屬於山中逃戶,父母雙亡,跟着舅舅投奔大明村。

  由於聰明伶俐,梁異被朱國祥選爲親隨,平時還跟着一起喫飯,已經有點義子的味道。

  把房門關上,確定外面無人,朱銘問道:“我爹真沒危險?”

  梁異說道:“那些閹人和禁軍,已經收拾服帖了。相公讓大郎等着便是,千萬不要去見官家,多一個人進宮,就可能多一分變數。”

  “鄭家兄妹怎跟來了?”朱銘又問。

  梁異說道:“不曉得,說是來東京探親。”

  朱銘再問起一路上的情況,梁異都仔細回答。說話時條理清晰,還帶着自己的觀察理解,其聰慧程度明顯超過白勝。

  難怪大明村那麼多人,唯獨這少年被朱國祥看中。

  朱銘問道:“你多大了?”

  梁異回答說:“十六歲。”

  “已學會幾個字?”朱銘又問。

  梁異說道:“這一路上都在學,已認得四五百字。但有些字只能認,寫時卻忘了筆畫。加減乘除,俺也學會了一些。”

  跟梁異談論一番,朱銘說道:“去把鄭小官人請來。”

  梁異立即離開房間,很快把鄭胖子帶至。

  鄭泓關上房門,笑着抱拳:“大郎,好久不見。”

  朱銘沒好氣道:“說吧,東京城裏怎又多了個鄭家親戚。”

  鄭胖子說:“大郎不就是俺家親戚?”

  “幼娘來作甚?”朱銘問道。

  鄭胖子說:“俺家妹子犯了相思病,自從大郎離開之後,日夜想念,茶飯不思。家中長輩見她可憐,便讓俺送來東京與大郎相會。”

  朱銘沉默。

  鄭泓索性把話挑明:“俺曉得,進士官看不起商賈,幼娘肯定高攀不上。也不求正妻之位,能做妾室便可。”

  朱家父子與那洋州鄭氏,雖然總體來講屬於互惠互利,但情分還是在的。

  打造三件兵器的幾百貫錢,朱銘至今還欠着沒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