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41章

作者:王梓钧

  翌日,大清早啓程。

  途經興元府時,朱國祥拿着金銀,去退還給轉呤沟裙賳T。

  扛着那朵靈芝做招牌,再拿出洋州官員的收條,讓興元府這邊的官員也打上收條。

  一直順着褒水,來到無法再行船的地方。朱國祥把捆起來的太監和禁軍都帶上岸,下令道:“除了方懋那廝,其餘全部鬆綁!”

  都還沒鬆綁呢,只扯掉嘴裏的破布,那些傢伙就叫喊起來。

  朱國祥充耳不聞,令鄧春捧出靈芝,問道:“此爲何物?”

  太監不止一個,有小太監說:“此爲千……千年靈芝?”

  朱國祥道:“豈止千年?還有三年,便是萬年靈芝,凡人喫了可無病無災、青春永駐!我本打算三年之後,再拿去獻給官家。唉……你們逼得太急,毀了靈芝那萬年道行,長生不死藥就此沒了。”

  幾個小太監全部傻眼,不管這話是真是假,若是被官家知道,那就肯定是真的。

  方懋死定了!

  太監們齊刷刷跪地:“相公救俺一命,都是那方懋強索相公,與俺們全無干系啊!”

  禁軍士兵也跟着下跪,哭求朱國祥救命,他們生怕皇帝遷怒所有人。

  朱國祥不置可否,又讓人拿來茶葉,說道:“我研製了一種紅茶,目前只有幾百斤,還從來沒在市場上賣過。紅茶與靈芝一起,是要獻給官家的。人手不夠,伱們都要幫忙搬茶,每人送十斤作爲搬茶報酬。”

  獻給皇帝的茶?

  每人送十斤?

  太監和禁軍的心情,猶如坐過山車般大起大落。

  朱國祥願意送茶,就肯定不會爲難他們。

  一旦皇帝愛喝此茶,價錢必定暴漲,他們每人手裏的十斤紅茶也能賺上一筆。

  禁軍們毫無心理負擔,忙不迭大喊:“俺們聽朱相公的,都是那方懋在使壞!”

  朱國祥說:“這方懋不但沿途索賄,到了大明村,也想索要金銀。聽說有萬年靈芝,竟欲割下一塊自己服用,諸位只能把他先捆了!”

  “對,這方懋狼子野心,居然想要長生不老。”一個太監當即附和。

  另一個太監說:“朱相公都說那靈芝,還有三年才能變成不死靈藥。方懋卻不肯等,也不知道回去稟報官家,竟逼着朱相公提前把靈芝採了!”

  又有太監說:“方懋還對官家不敬,咱催促他趕路,莫要耽擱官家的差事。他卻說,官家的差事不急,多撈些金銀纔是正道。他還說離開了東京,官家便是瞎子聾子,咱無論作甚都不怕官家知道。”

  一個禁軍士兵說:“方懋這廝,還打算回程的時候,索要洋州特產帶去東京售賣,完全不記得官家讓他快去快回!”

  又有太監說:“方懋還對咱講,官家看走了眼,說朱相公定是在招搖撞騙。他就沒想着奉命徵辟,早打算把朱相公捆去東京。”

  這些傢伙,你一言我一語,全都在給方懋安罪名。

  而且越說越離譜,甚至有個禁軍,怒罵方懋欺男霸女,強索良家婦女做妾。

  有的話,方懋確實說過。

  有的事,方懋確實做過。

  但大部分都是瞎編的,反正把方懋說得越壞越好。

  方懋嘴裏塞着破布,五花大綁躺在地上。他嘴裏支支吾吾想要反駁,身體扭來扭去,卻根本掙扎不開,到最後只能一個勁兒的流淚。

  鄭泓全程目睹,心中不禁感慨:“朱相公果然不凡啊,顛倒黑白的手段已爐火純青!”

  休息一晚,步行趕路。

  太監和禁軍士兵們,全都自願做搬茶苦力,興高采烈沿着褒斜道前進,似乎已經變成了朱國祥的手下。

第166章 得道高士朱院長

  “那閹人回來了!”

  關樓上一聲喊,虢川鎮就亂起來。

  守衛此地的軍官,還有欄頭的稅吏,皆叫苦不迭,完全停下手中活計,組織起所有人前去迎接。

  前線在打仗,陝西兩路大員,都在爲徵集軍需而忙碌。

  方懋那個死太監,當然不敢勒索陝西的轉呤埂⒊F绞梗坏└愠鰜y子耽誤軍機,童貫極有可能直接把他弄死。

  於是,陝西的地方小官和稅收重鎮就倒黴了!

  就拿虢川鎮來說,被方懋索要五百貫,將近全年總稅額的七分之一。

  賈中孚和曹述,一個負責守關,一個負責收稅,此刻都跪在道旁,等着恭迎太監路過。

  前方的隊伍越來越近,曹述漸漸張大嘴巴:“快……快看!”

  賈中孚本來趴跪於地,埋着腦袋問候太監的祖宗,聞言也抬頭向前望去:“誰個恁大膽,竟把閹人給捆了?”

  卻是鄧春手提棍棒,走在最前方開路。

  幾個大明村的保安隊員,押着方懋催促趕路。這太監依舊被捆着,只有雙腿能動,走起路來歪歪倒倒。

  曹述仔細觀察:“除了方懋,其餘閹人都未被縛,殿前軍士也悉數皆在。爲首之人,該是前面那個布衣男子,他不但抓了欽差,竟還能指揮閹人和禁軍!”

  賈中孚震撼無比,說道:“方懋是奉皇命去徵辟異人的,聽說那異人是探花郎之父。那布衣男子,該不會就是探花郎的父親吧?”

  曹述驚歎道:“不愧是異人,果真有手段!”

  朱國祥拿出供狀查看,走到前方問道:“虢川鎮欄頭可在?”

  曹述連忙跪行向前,回答說:“小的在此。”

  朱國祥道:“爾等跪我作甚?快快站起來說話。”

  腥诉B忙起身,賈中孚問道:“敢問先生,這是怎生回事?”

  朱國祥說:“宦官方懋,欺君罔上,吾已將他捉拿。此人在虢川鎮勒索五百貫,可爲事實?”

  曹述眼珠子一轉,回答說:“並無此事,先生務須多慮。”

  朱國祥冷笑:“當我要貪那五百貫?你們把錢拿回去,在收契上簽字便可。”

  大明村保安隊員,把價值五百貫的金銀拿出。

  曹述不敢置信,這些錢居然拿得回來,天底下竟還有不愛錢的?

  曹述說道:“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朱國祥說:“姓朱,名國祥。”

  曹述又問:“可是探花郎之父?”

  “正是。”朱國祥點頭道。

  曹述確認朱國祥是皇帝要徵辟的異人,連忙巴結說:“五百貫不值什麼,朱相公儘管取用。”

  朱國祥呵斥道:“此乃朝廷稅收,怎可私人取用?快快簽字把錢拿走!”

  曹述見朱國祥不似作假,而且容貌偉岸、一身正氣,不禁自慚形穢,縮着身子奉承:“朱相公大公無私,在下實在慚愧。公且稍等。”

  這貨讓稅吏取來筆墨,寫了張收條再拿回錢財。

  朱國祥帶着腥巳ユ們刃菹ⅲ抨牭茸胚^稅卡的商旅,開始議論紛紛各種猜測。有幾個來自洋州的小商人,迅速成爲信息中心主任,他們吹牛逼說:“這位朱相公,是探花郎的父親,俺們都稱他作元璋公。洋州三縣,誰人不曉元璋公大名?他老人家創制君子茶,又傳授給百姓仙糧,現在好多大戶都在種紅薯玉米。等到明年,便是小民也能種,山地都能收幾石糧呢。”

  另一個洋州小商人說:“朱家父子都是徵君,探花郎去年被徵辟,卻不願做那倖進官,硬要憑本事科舉,一舉便考中了探花。元璋公也辭了官家徵辟,不去東京做官,寧願留在洋州傳授耕種之法。”

  “官都不做,那不是傻嗎?”

  “你懂得什麼?這叫視富貴爲糞土!都是真君子呢。”

  “他們若做了官,便有兩個好官,總比全是貪官更強些。”

  “這話在理……”

  賈中孚和曹述麻溜跟隨,讓手下去準備酒菜。

  卻聽朱國祥說:“不必備酒,有點肉便可,飯錢我會照付的。”

  賈中孚連忙道:“些許飯菜,不值幾個錢。”

  趁着送飯的時候,他們派人打聽具體情況。

  那些太監和禁軍,一個個開始瞎扯淡。

  什麼早就看方懋不慣,又說朱相公怎麼被欺負。

  再說方懋把朱相公惹得怒極,朱相公一聲怒喝,便把方懋嚇得跪地求饒。他們也被喝得清醒過來,覺得以前做錯了事,於是聯手把方懋給捆了。

  傍晚,賈中孚和曹述得到這些信息,驚訝得面面相覷。

  賈中孚駭然道:“朱相公必是得道高人,恐怕真個會道法。否則怎一聲怒喝,便讓那閹人下跪?還能把皇差給喝醒,讓他們去捆縛上官?”

  曹述點頭說:“定然如此,官家知曉朱相公道法玄妙,這纔派人前去徵辟的。方懋那廝不曉事,竟敢得罪高士,活該他倒大黴!”

  當晚,他們幫忙聯繫船隻,次日送朱國祥登船離開。

  朱國祥留下一些飯錢,隨便給的,其實並不夠。

  不管飯錢夠不夠,依舊令人敬佩。

  曹述說道:“能遇上這等清廉高士,也算俺們的福氣。”

  賈中孚望着船隻遠去,心中感慨不已。

  他們兩個平時也貪,還會勒索商賈,但不妨礙他們敬佩清廉之人。

  虢川鎮是重要的商業樞紐,關於朱國祥的各種事跡,隨着來往商旅迅速傳播,甚至傳到了關中和河湟。

  而且越傳越玄乎,朱國祥儼然可以呼風喚雨,一聲怒喝便能讓壞人痛改前非。

  同樣的事情,在斜谷鎮也來了一遍。

  此後不斷重複,太監和禁軍們的故事,編得越來越圓潤,互相補齊彼此的漏洞。

  說得多了,連他們自己都開始相信……誰願承認自己被拿着鋤頭的農民給俘虜?

  被高人呵斥而痛改前非,傳出去至少更有面子。

  來到關中,朱國祥的前進路線,跟朱銘當初略有不同,他去了一趟長安。

  因爲長安官員,也被太監敲詐過。

  除了轉呤埂⒊F绞沟鹊胤酱髥T,只有永興知軍沒給過錢財。

  聽說朱國祥捆了太監,一路歸還金銀,永興知軍席旦主動來拜訪。

  關中那一大片,有時叫永興軍路,有時叫京兆府路。

  長安及周邊,有時叫永興軍,有時叫京兆府。

  永興知軍,可以理解爲長安知府。

  席旦帶着酒食來慰問,見面就說:“先生真乃高人也,一怒便將那閹豎給捆了!”

  朱國祥笑道:“多行不義必自斃,那閹人信延H離,其實是被自己的下屬抓住的。”

  席旦哈哈一笑,根本不信朱國祥的鬼話。

  他也被方懋敲詐過,當時一通怒斥,怎不見太監的手下幡然醒悟?

  朱國祥必然用了什麼手段。

  席旦不僅治理地方得力,而且還有戰略眼光,年輕時候的殿試策論,就能寫出:“戰勝易,守勝難,知所以得之,必知所以守之。”請宋神宗謹慎發動戰爭,沒考慮好怎麼收場,就不能輕易動兵戈。

  在中央做官時,他不但彈劾太監,還阻止宋徽宗改立太后。

  被貶去成都做官,以懷柔手段,改善經濟民生,不費一兵一卒,徹底平息四川叛亂。

  然後,繼續被貶官……

  對於此次征討西夏之戰,席旦並不看好,因爲宋軍準備不足。

  他在四川做官時,有人誘導大理國兩州內附。

  席旦深知自己這邊是啥情況,一旦接受兩州之地,必然跟大理國開戰。想打贏很難,即便打贏了,西南各地也必然民生凋敝,而且還要陷入長期戰爭。西南西北同時開戰,必將大宋拖入財政黑洞當中。

  於是,席旦果斷拒絕內附,把立功心切的文官武將全得罪死了。

  蔡京也覺得失去開疆拓土之功,恨不得把席旦給弄死。

  當晚,席旦與朱國祥促膝長談。

  先是聊民生經濟,聽說朱國祥帶了些新作物種子,於是請求購買幾斤玉米紅薯,他要在關中進行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