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40章

作者:王梓钧

  孟昭這貨性格軟弱,見了皇差恐懼不已,走着走着便雙腿不聽使喚。他只能默誦《孟子》爲自己壯膽:“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其爲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

  反覆默誦好幾遍,孟昭聲音顫抖大呼:“閹豎,俺不怕你!”

  學生們都是小屁孩,只知道學老師說話,當即也跟着喊:“閹豎,俺不怕你!閹豎,俺不怕你……”

  那洋州胥吏見事情鬧大,急得焦頭爛額,勸道:“元璋公,何至於此啊,不能得罪了皇差,快快讓村民散去吧。”

  客店裏臨時下榻的行商,帶着夥計出來看熱鬧,都被這場面給嚇到了。

  朱國祥還在沉思,不知該如何收場。

  他難道能責怪張廣道擅自做主,敲響銅鑼召集村民?

  事已至此,不可能調和矛盾,索性就鬧得更大些。

  朱院長只是性格謹慎,而非性格軟弱。

  “圍船,抓人!”

  隨着朱國祥一聲令下,張廣道、田三率領村民,在岸上衝擊那些禁軍。鄧春、鄧夏划着小船,將太監所在的官船圍住,還拋出鉤索開始攀登。

  “快快攔住他們!”方懋嚇得臉色慘白,吼完一句,便連滾帶爬躲進船艙。

  留在岸上那十多個禁軍,自記事起就沒打過仗,面對數百村民的圍攻,當即扔掉兵器選擇投降。

  片刻之後,官船便被佔領。

  鄧春如同拎雞仔一般,單手提着太監出來,下船之後扔到朱國祥面前。

  “全部綁了。”朱國祥面無表情。

  方懋大喊:“姓朱的,咱家是欽差,你若敢動咱半根汗毛,就等着抄家滅族吧!”

  朱國祥說:“嘴給他堵上。”

  嚴大婆都快嚇癱了:“這怎生是好,這怎生是好……”

  沈有容雖然也擔憂,卻相信丈夫不會亂來,肯定是有法子解決問題的。她扶着嚴大婆:“姑母,男人做事,俺們回家等着便是。”

  張廣道帶人登船搜查,很快就擡出一個箱子。

  箱子裏全是金銀,形制各式各樣,有方孔金銀錢,也有金鋌、銀鋌、金餅、銀餅、金葉、銀葉……不用說,肯定是一路上敲詐勒索的。

  朱國祥說:“分開審訊,問明這些金銀的來路。不要毆打虐待,別讓他們睡覺即可。”

  一羣窩囊廢,哪經得起疲勞審訊?

  方懋兩天兩夜沒睡覺,感覺自己快死了,一股腦兒的啥都往外吐。不但吐出這次的勒索細節,還把以前許多屁事兒供出來,稀裏糊塗便在供狀上簽字蓋手印。

  隨即,朱國祥召集腥碎_會。

  “這個閹人,不能殺了,也不能放了,否則必然大禍臨頭,”朱國祥說道,“爲今之計,我只能親自進京,把他們押到皇帝面前告狀。我走之後,張廣道代管大明村,有容負責管理戶籍賬冊。孟昭、餘善微夫婦,繼續管理村學和客店,並協助管理村落。田二管理茶葉生意。其餘保正,職責不變。”

  說完,朱國祥又拿出三年發展規劃書,讓腥苏兆艌绦小�

  孟昭問道:“官家會聽咱們的嗎?”

  “有了一樣東西,他會聽的。”朱國祥道。

  次日,朱國祥帶人回到山寨,親自懸繩降落到後山的懸崖。

  相比之前的靈芝栽培,他現在經驗更加豐富。

  先是挑一處最適合靈芝生長的自然環境,模仿驚蕈術來種植靈芝。接下來也不再碰邭猓菍㈤_始發芝的椴木,小心翼翼挪到一起,給足它們生長條件。

  然後,卸嘈§`芝,自動聚合爲一個大靈芝。

  直徑57釐米,而且還能繼續生長。

  但等不及了,如今必須採摘,拿去進獻給皇帝。

  朱國祥抖動繩索,村民把他拉上去。見到他手裏的巨型靈芝,所有人都傻眼了,看向朱國祥的眼神更加敬畏。

  如此神物,必是仙人所賜!

  數日之後,朱國祥還未動身。胥吏就飛快跑回洋州,把賀知州、李通判,以及一干參軍、曹掾帶來。

  賀知州急得如同熱鍋螞蟻,帶着哀求的語氣說:“元璋公,你怎能扣押欽差?快快把他們放了吧。”

  李通判也說:“這是殺頭的大罪啊!”

  朱國祥從屋裏取來巨型靈芝,說道:“最近得一祥瑞,打算獻給官家。”

  祥瑞一出,當官的都不說話了。

  皇帝是個啥尿性,誰還不知道啊?憑此萬年靈芝,朱國祥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朱國祥又讓人拿來金銀:“這是閹人勒索各位的錢財,且都收回去,在收契上簽字便可。”

  官員們面面相覷,他們寧願破財消災。

  “真不要嗎?”朱國祥又拿出一物,“這是閹人的供狀,諸位若不願拿回金銀,我就只能帶去京城交給官家。”

  李通判伸手去拿錢財,當即簽下大名:“怕個卵子,咱們又沒過錯,只是被閹人勒索而已。”

  那死太監一路行來,沿途敲詐幾十個官員,朱國祥全都要歸還錢財,順便弄到這些官員的收條。

  勒索錢財的事情,宋徽宗或許無所謂,但因此耽擱徵辟時間,絕對會讓皇帝勃然大怒。

  又過數日,沈有容順利產下一女,朱國祥終於動身出發。

  他身邊帶着大力士鄧春,另有二十二個村中保安隊員。

  至於太監和禁軍,全被捆得嚴嚴實實。

  朱院長一般不搞事兒,要搞就搞個大的!

第165章 就差三年的萬年靈芝

  官船停靠在洋州城外,諸多官吏、士紳、百姓都遠遠望着。

  元璋公抓了皇差的消息,已被胥吏傳播開來。

  人們在喫驚的同時,又感覺非常解氣。聽說那艘船來了,紛紛奔走相告,一股腦兒跑到江邊看熱鬧。

  “唉,這次朱相公闖大禍了!”鄭嵐愁眉苦臉。

  鄭胖子說:“翁翁,俺雖愚笨得很,朱相公卻是聰慧之人。俺都知道這是禍事,朱相公豈會不曉得?他定有解禍之法。”

  鄭嵐搖頭:“不論如何,且再觀之,幼娘也暫不送去東京,恐遭他朱家父子牽連。”

  鄭泓卻不贊同,說道:“洋州誰不曉得,俺家與大明村在做買賣?便是那炒茶之法,朱相公都傳授給俺家。真有禍事,俺家能逃得了嗎?必有那官吏和商賈,趁機誣告置罪,好奪了俺家的生意。這時把小妹送去東京,嫁與大郎做妾,方顯得俺家找狻H羰堑鹊矫髂辏偃ヅ誓歉毁F,朱大郎心裏會怎想?”

  鄭嵐猶豫不定,還是堅持己見:“不可弄險。”

  “翁翁!”鄭泓有點着急。

  鄭嵐道:“莫要再說。”

  鄭泓很想來句“豎子不足與帧保@豎子是他親爺爺,實在不好罵出口來。

  鄭胖子搜腸刮肚整理措辭,問道:“翁翁,朱相公爲人如何?”

  鄭嵐說道:“自是好的。”

  鄭胖子用盡畢生所學,仔細闡述道:“朱相公招攬貧民,分給土地,借給種子,這是仁啊。紅薯玉米,高產至斯,卻樂於推種州府各縣,這也是仁啊。炒茶之法可生萬金,卻遵守承諾,今年傳授給俺家,這是義啊。洋州的知州、州判,西鄉的知縣、主簿,還有書院的閔山長,還有那名儒陳先生,都對朱相公頗爲欽佩。那麼多聰明人欽佩他,朱相公能不聰明嗎?這是智啊。這樣的人,扣押一個閹豎,難道會半點法子都沒有?”

  此番論述,並不怎麼精彩嚴謹,卻還是把鄭嵐說得有些意動。

  但是,鄭嵐依舊不願賭:“咱家已學會了炒茶,今後必然愈發富貴。都說官家寵幸宦官,朱相公把宦官抓了,多半是要引火燒身的,鄭家萬萬不能牽扯進去。”

  鄭胖子鬱悶得想吐血,又問:“翁翁,洋州多少年出個進士?”

  鄭嵐說道:“有時十來年,有時二三十年。”

  鄭胖子說:“今年便出了三個進士,若再等下回,不是還要等二三十年?鄭家今後想與進士官聯姻,就只能攀附外地來的。那些外來的進士官,有幾個願跟商賈結親的?便說那李通判之子,幼娘嫁去做續絃,別人都一口回絕!想要聯姻,只能咱家女娘嫁去做妾。嫁給年少未婚的朱大郎做妾,跟嫁給外來官爲妾能一樣嗎?沒有當官的護着,咱鄭家的生意能一帆風順?”

  鄭嵐更加猶豫,一時間拿不到主意。

  孫兒說的話他當然明白,但人年齡大了,都會傾向於保守,考慮得太多反而左右爲難。

  鄭嵐反覆思索,拿着孫女的生辰八字,跑去找城中的神婆占卜。

  不要覺得可笑,北宋占卜太流行了。

  據王安石的《汴說》記載,僅在東京城內外,靠占卜爲生者就已破萬。

  鄭嵐找的是紫姑神婆,屬於宋代的一種主流占卜術。

  紫姑本爲南北朝一小妾,被正妻妒忌,正月十五陰殺於廁所。上帝憐憫,把紫姑封爲廁所之神,又稱“坑三姑娘”。

  唐宋時期,人們會在元宵節迎廁神。

  節前一日,準備好糞筐,給糞筐簪花戴環,放在廁所旁邊供奉。還要焚香燃燭,小孩子都來祭拜,就能得到紫姑保佑,今後不會掉糞坑裏淹死。

  如今紫姑已經進化,不但是廁所之神,還是占卜之神、書法之神、投壺之神。

  紫姑占卜有兩項業務專精:

  一是女子詢問心上人的消息;二是士子問能否科舉過關。

  頗有婦女之神、科舉之神的味道。

  甚至,還有士子在科舉考試前,詢問紫姑要考哪道題的……

  卻見鄭嵐帶着奴僕,隨神婆前往廁所旁。

  神婆身上,穿戴着許多草木藤蔓,只看打扮還有點德魯伊的樣子。

  她手裏拿着簸箕,這是紫姑的裙子。再將所求信息寫在紙上,連紙帶筆插於簸箕頂部。

  兩童子上前扶住簸箕,神婆開始請紫姑上身。

  一陣癲癇發作般的顫抖之後,紫姑終於上身了,語氣莊嚴道:“來者何人?”

  鄭嵐連忙回答:“紫姑娘娘,俺是洋州商賈鄭嵐。”

  紫姑說道:“你求之事,俺已曉得了。”

  鄭嵐問道:“俺該不該把孫女嫁出去?”

  紫姑說道:“此事非同尋常,天機不可泄露。”

  鄭嵐讓奴僕拿出幾串錢,放在簸箕的前方:“煩請紫姑娘娘透露一二。”

  紫姑也有文化的,居然開始唸詩:“爲有云屏無限嬌,鳳城寒盡怕春宵。”

  鄭嵐沒聽懂,忙問:“這兩句怎解?”

  神婆渾身一抖,紫姑已然離開。

  鄭嵐再問神婆:“爲有云屏無限嬌,鳳城……鳳城……這怎解的?”

  神婆補上後面兩句:“無端嫁得金龜婿,辜負香衾事早朝。恭喜鄭老官人,鄭家小娘子有場大富貴,夫婿今後怕是能登閣拜相。”

  “果真?”鄭嵐大喜。

  他已經信了三分,因爲並未透露更多信息,也沒說要把孫女嫁給誰。

  那句登閣拜相,多半應驗今科探花郎!

  鄭嵐又奉上一些錢財,笑容滿面送別神婆。

  回到家中,鄭嵐把孫兒叫來:“帶上幼娘,即刻去城外登船,再帶些金鋌做妝奩。就隨朱相公走,莫要說別的,只道帶着幼娘去東京訪親。”

  鄭元儀扭扭捏捏被拉上馬車,心中頗爲不捨,卻又有些期待。

  她的貼身丫鬟,也跟着一起走。

  還有兩個頗爲健壯的年輕婦人,那是鄭家的女子相撲選手,此行也一同前往東京。

  可見鄭嵐是真的疼愛孫女,還配上兩個打手,防止今後被正妻欺負。

  另有兩個健壯男子,也是相撲選手,做鄭泓的隨身保鏢。又有四個家奴,一併前往東京,隨時聽從鄭泓的使喚。

  官船正在採購物品,明日天亮纔會離開。

  鄭胖子帶着妹妹,傍晚時分請求登船。

  “你們這是要去哪?”朱國祥問。

  鄭泓說道:“前往東京探親。”

  朱國祥皺皺眉頭,也沒有多想,就當是結伴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