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劉正夫與鄭居中,也已經徹底合流,完全以鄭居中爲主。別看劉正夫不想在朝堂糾纏,一心想着辭職回家。可這老東西,回到杭州之後,立即建宅子享受。
建就建吧,人家憑本事貪污的錢,你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劉正夫都懶得裝一下,直接把杭州廂軍的軍營給佔了,說是要建閣樓來儲存皇帝御賜的書籍。
也別埋怨地方軍隊拉跨,軍營都沒了,這讓他們到哪裏訓練?
一羣蟲豸,朱銘羞與爲伍!
……
數日之後,閔子順在石炭司上任,開始籌備買撲之事。
城南的一處官辦場,朱銘打算承包其經營權。先跟炭行那邊進行溝通,又有閔子順在官面上配合,應該是很容易中標的。
別扯什麼朱銘說一套做一套,就北宋末年的商業環境,買撲百分之百暗箱操作,正經投標根本別想拿下。
反正他也不佔朝廷便宜,頂多承包費用拖一拖,等賺錢回款之後再給。
朱銘的精力,都回到太學這邊,因爲馬上就要季考了。
他身爲學正,需要監督外舍下等生考試。
季考比較隨意,基本都由學正監考。
年考和舍考,纔會由朝廷安排主考官,考試級別跟科舉差不多。
再次回到貢院,半年時間不到,朱銘的身份從考生變成考官。
他在考場溜達了一圈,便回到屋檐下坐着,拿起一本書自顧自閱讀。
太學博士張綱,拖張交椅過來坐下。
張綱是考官,朱銘是監試官。
“此次季考閱卷之後,便升齋升等,”張綱說道,“然後所有太學生,都要搬去南郊的新址。”
朱銘問:“已經確定了?”
張綱點頭:“確定了。”
朱銘說:“有些學生回家挺遠的。”
原則上,所有學生都必須住宿舍,但執行起來根本不可能。
太學的課程太多太雜,想要畢業至少三年,多數都得五六年,甚至是七八年才能畢業。
讓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好幾年都住在學校?
人家是有老婆的啊!
本地學生,經常回家,甚至乾脆就住家裏。
外地學生,多租房子住,跟妻妾住在一起。
南郊新校區太偏了,租房住的學生,估計會換房子,城南的房屋租金也得跟着漲。
正好能提升那裏的消費能力,朱銘承包的煤炭鋪子便在城南。
張綱說道:“季考結束,我要調任祕書郎。”
朱銘拱手祝賀:“恭喜彥正兄!”
張綱嘆息:“我怕管不住自己的嘴,遲早要遭貶謫。”
這位老兄,也是很隱忍的,讀書的時候,絲毫不說奸黨壞話。
於是沒人來打壓他,升內舍時考試第一,升上舍時考試第一,畢業考試依舊第一,所以才被皇帝賜狀元及第出身。
授官之後,迫不得已,去拜見了蔡京一次。
之後就懶得走動,因爲蔡京想招攬他,被他給婉言拒絕了。
朱銘笑道:“多拍拍官家馬屁,便不懼奸黨構陷。”
張綱說道:“奉承不來,總是羞於此事。”
“那就沒辦法了。”朱銘說。
張綱又言:“這幾年,官家多寵道士。今年先有薛道光受寵,繼有王仔昔得勢,聽說最近又有個林靈素。三人之中,只成功薦舉的薛道光,頗有得道高士的風範。那王仔昔和林靈素,已出言干涉政事,各自舉薦官員任職。就連太學生搬走之後,太學舊舍都要改爲道士學校。唉,哪有以道法治國的?”
“官家自有所好,吾等又能如何?”朱銘也裝模作樣,跟着嘆息起來。
王仔昔和林靈素,已經幹起來了,都想要媚上固寵。
王仔昔必敗無疑,而且會死得很慘。因爲這人太飄了,把太監當奴僕呵斥,遲早要被太監們算計。
反而是薛道光置身事外,懶得摻和進去,獲得文官、太監和道士的一致認可。
張綱坐在廊下,看着前方那一個個考棚,對自己和大宋的未來都感到迷茫。
或者說,但凡正直之士,都不知道出路何在。
皇帝今年瘋狂打壓蔡京不假,卻沒有半點罷免的意思。如今,又讓蔡黨重掌戶部,鬼知道接下來還有啥騷操作。
張綱忽然說:“閣下與默庵先生的書稿,鄙人已經拜讀過了。”
“怎樣?”朱銘問道。
張綱說道:“經世治國之書也。”
朱銘笑道:“哈哈,君若有興趣,可多去拜訪默庵先生。”
太學生啥玩意兒都要學,他們在老家讀書時,就有洛學、蜀學等各學派的底子。來到京城又修新學,還要學《三傳》、《老子》、《莊子》,算術也屬於必修課。
如此複雜的學習內容,使得太學生的思想很開放,對各個學派保持兼容幷包的態度。
對於“道用之學”,他們也毫不牴觸。
張綱全程考第一從太學畢業,他看完書稿之後,對“道用學”的理解更爲透徹。
張綱說:“吾欲獻此書給官家。”
朱銘問:“就不怕其中有些非君的觀點,把官家給惹惱了?”
張綱說道:“主動獻書,還能用算術討好官家。若是被奸黨看到書稿,必然隱藏其他篇幅,斷章取義來構陷罪名。”
“確實。”朱銘點頭說。
得到張綱提醒,朱銘在監考結束後,立即回家取書稿,然後騎馬去拜訪薛道光。
“道長,我來看伱了!”朱銘笑嘻嘻說。
薛道光沒好氣道:“小友無利不起早,有什麼事情儘管說。”
朱銘說道:“道長此言也太直接了。”
薛道光問:“難道不是嗎?”
“我只是嘆息,道長看人真準,”朱銘讓白勝捧上書稿,“這些東西,請道長獻給官家。”
陳淵已經把“義利篇”寫完,大致引用王安石的觀點,但義與利誰先誰後的問題,刻意忽略不提。
薛道光問:“小友此次升官,可知出於何故?”
朱銘問道:“我獻策幫官家解決了石炭司的事情?”
“不是,”薛道光搖頭,“是因爲官家愛讀《西遊記》,已經反覆讀了好幾遍,對你這個作者頗爲喜歡。”
朱銘:“……”
果然,建言獻策爲朝廷出力,不如寫討好皇帝。
就像朱銘科舉的時候,認認真真寫策論,爲朝廷分析施政利弊,結果卻省試倒數第一。亂七八糟瞎寫一通,胡亂扯修道治國,反而被點爲探花郎。
這世道,做人不能太正經啊。
第161章 造船尋仙
新科狀元何粟,每日在祕書省工作,兢兢業業給皇帝打工。
這天早晨,何粟照例來皇城上班,卻在祕書省辦公樓門口,看到了宋徽宗的御輦。
何粟非常高興,覺得皇帝勤政了,快步上前去拜見。
還沒走近,就被太監攔住。
卻聽一個道士指着祕書省說:“此地風水絕佳,可建爲明堂。”
宋徽宗微笑頷首:“朕也有此意。”
說完,皇帝便乘坐御輦走了,登上附近的樓閣俯瞰全景。
他要親自設計明堂,包括外圍的園林。
宋徽宗有着極高的藝術造詣,他看不起北宋歷代皇帝的宮殿,認爲貼金飾翠太過顯得暴發戶。他喜歡清雅、樸素、簡潔,甚至讓宮殿柱子只刷一層清漆。
何粟傻愣愣看着皇帝離開,反覆確認自己的耳朵是否出毛病。
祕書省要被強拆了?
這可是中央最高權力機構之一啊!
何粟連忙跑去辦公室,給自己的上司彙報情況。
上司聽了也是一怔,隨即搖頭苦笑,讓何粟不要多嘴。
如今的皇城,早就變成大工地。
前段時間,朱銘考殿試的地方,此時正在重新裝修。皇帝覺得集英殿太奢華,應該清雅樸素一些,等裝修結束,還要把集英殿改名爲右文殿。
皇城的東北方,爲了建萬歲山(艮嶽),城外一大片民居正在動員拆遷。
皇城之內,上清寶籙宮剛剛落成,又開始修建葆真宮,以及用於存放九鼎的殿閣。
而祕書省的辦公地,即將拆了建明堂。
明堂最初由周公所建,是周天子朝會諸侯的地方。
王莽建過明堂,武則天也建過明堂,以彰顯自己受命於天。
宋徽宗翻閱大量古籍,認爲王莽和武則天都建得不對,他要恢復東周古制,把大宋的明堂修得最合古禮。
在各處工地都轉了一圈,宋徽宗不斷提出意見,覺得那些將作官水平太低。
他不禁想起好友李誡,若是李誡還活着,幾句話就說清楚了,哪用得着自己這般費心?
李誡多才多藝啊,書法、繪畫、音律、建築無所不通,還撰寫了《續山海經》、《馬經》、《古篆說文》等專業書籍。
宋徽宗的土木工程知識,便學自於李誡的《營造法式》。
宋徽宗就算不做皇帝,也能當一個優秀的建築師。
“官家,薛真人求見。”
“讓他去宴春閣等着。”
宴春閣在擴建的延福宮內,自從延福宮擴建之後,宋徽宗一大半時間都住在裏頭。
真正的皇宮,反而不怎麼常來。
準確來講,延福宮屬於行宮,但跟皇城只隔着一條巷子。
那裏被強拆的民居也不多,主要是作坊、店鋪、寺廟和軍營。
嗯,別怪高俅、劉正夫拆軍營建宅子,皇帝自己就在帶頭拆軍營。
延福宮分爲五個建築羣,分別由童貫、楊戩等五位太監督建。
互相之間,爭奇鬥巧,只爲討皇帝喜歡。
如今計劃修第六個建築羣,內城地皮已經不夠,打算拆外城民居擴建。
薛道光身邊跟着兩個道童,道童手裏捧着書稿。
太監對他頗爲尊敬,在等待皇帝的時候,趁機向薛道光請教道法。
薛道光也不藏着掖着,讓那幾個太監都過來,傳授他們正經的道家呼吸吐納術。
傳道片刻,忽有太監過來:“請真人移步。”
卻是宋徽宗臨時改主意,要一邊遊湖一邊喫飯。
湖也是人工挖掘的,水源乃是十幾口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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