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29章

作者:王梓钧

  宋徽宗打着哈欠站起:“走吧。”

  於是,鄭居中在前方引導,皇帝和太監跟在後面,一路前往文德殿準備上朝。

  “皇帝升殿!”

  禮樂聲起,百官整頓隊列。

  又是一系列程序,百官開始入殿,新科進士們也跟隨進去。

  文武百官們站在兩邊,新科進士們站在殿中。

  朱銘手裏舉着笏板,與谐家黄鹦卸Y。兩拜,插笏,舞蹈,三拜,不用下跪。

  宋徽宗只想回去呼呼大睡,此刻提不起什麼精神,靠在御座上隨便講了幾句,便讓吏部宣佈授官情況。

  蔡京黨羽、吏部尚書劉煥,出列宣讀情況:“今科進士第一人何粟,授宣義郎、祕書省校書郎!”

  何粟出列謝恩。

  宣義郎是從八品京官(寄祿官),祕書省校書郎是從八品差遣。

  狀元就是不一樣,直接初授京官。

  “今科進士第二人潘良貴,授文林郎、桂州士曹參軍。”

  這個任命給出,羣臣紛紛側目。

  寄祿官和差遣的品級都沒錯,但扔去桂州,就有點打壓的意思了。

  潘良貴苦笑着出列謝恩,他知道是咋回事。

  他已經快三十歲了,至今還未娶妻。前幾天,蔡京想嫁孫女給他,被潘良貴一口回絕,下場便是直接扔去桂州。

  這不算啥,下下屆進士榜眼王居正,竟被扔去江西做縣丞,氣得那位榜眼直接辭官。

  “今科進士第三人朱銘,授文林郎、太學學正!”

  朱銘出列謝恩,忍不住看向皇帝。

  宋徽宗也是有趣,捂嘴打了個哈欠,然後抬手朝朱銘微笑。很明顯,這個官職是皇帝欽點的,多少跟他推薦薛道光有點關係。

  文林郎是從八品選人第三階(寄祿官),太學學正則是正九品差遣(太學教導主任)。

  “今科進士第四人郭孝友,授登仕郎、深州州學教授!”

  郭孝友出列謝恩,感到非常無奈。

  從第四名開始,二甲進士全部做州學校長,可見這時的官員真是多到爆炸,已經騰不出什麼好職務給進士了。

  三甲進士,多半是州參軍、主簿、縣尉。

  四甲進士,清一色的州學老師。

  五甲進士,數量極多,皆授迪功郎(最低等的從九品選人)。差遣暫無,需要去考關試。

  白崇彥和閔子順就是這種情況,好消息是他們做了迪功郎,可以開始領工資了。壞消息是沒有具體官職,關試競爭激烈,很可能兩三年內都有官無職。

  中午,皇帝賜宴,全體官員在廊下喫飯。

  秦檜拿着酒杯唉聲嘆氣,他雖然成爲已故宰相的孫婿,當今樞密使還是他老婆的三姑父。可他這位三姑父,正在跟蔡京打擂臺,而吏部又掌握在蔡黨手中。

  授官之時,得不到半點優待,秦檜被扔去密州做校長。

  朱銘沒心沒肺的喝酒喫肉,坐他前面的潘良貴茶飯不思。

  “義榮兄,你得罪誰了?”朱銘用筷子戳了戳潘良貴的後背。

  潘良貴低聲道:“蔡京想招我爲孫婿,被我婉言拒絕。唉,就算我自己趨炎附勢,又哪敢玷污了潘家門風?”

  朱銘驚訝道:“義榮兄貴庚二十九,竟然還未娶妻?”

  潘良貴說:“耽於學習,誤了婚事。也曾有過婚約,我那未過門的妻子,不滿十八歲就病逝了。我與她情投意合,對別的女子提不起興致,便謝絕了許多提親之人。”

  朱銘說道:“不料義榮兄還是癡情男兒。”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喫飯,蔡京則坐在最前面喫飯。

  隨便嚥下幾口,蔡京就起身離開,幾個兒子跟隨出宮。

  沒有入朝的五兒子蔡鞗,捧着一封私信遞上來。

  蔡京把信看完,嘆息道:“西北邊事,要出紕漏了。童貫、鄭居中立功心切,操之過急。王黼又貪蠹軍餉,前方將士必然怨氣橫生。以滿腹怨懟之將士,去強攻敵方之堅城,還不調劉法大軍去策應,多半是要損兵折將的。”

  長子蔡攸欣喜道:“一旦前方戰敗,鄭居中、王黼、童貫必遭官家處罰,父親則可重掌兵權、財權!”

  蔡京卻搖頭:“前方敗得越慘,我就越不受寵,官家也是要面子的。”

  幾個兒子都非常喫驚,仔細想想又確實如此。

  現在的軍事局面,都是宋徽宗一手安排的。就算前方大敗,皇帝爲了面子,也會幫童貫等人隱瞞。

  蔡京此時的情況非常糟糕,爲了分走他的權力,皇帝讓鄭居中做樞密使,又讓王黼做戶部尚書,把蔡京手裏的兵權、財權全部划走。

  童貫感受到這種變化,也跟蔡京漸行漸遠。因爲童貫領軍作戰,必須跟樞密使和戶部尚書密切配合(元豐改制之後,三司的錢糧事務劃歸戶部,軍糧需要戶部撥款籌措)。

  蔡京仔細思考片刻,說道:“等官兵戰敗之後,就可以彈劾王黼了,把戶部給奪回來!但不能以貪蠹軍餉來彈劾他,這會有損官家顏面。經此大戰,財政必然難以支撐,只需彈劾王黼不善理財便可。另外,樞密使職務,恐怕官家不會給,暫時不要彈劾鄭居中。”

  隨即又說:“讓朱勔多獻奇石,儘量討得官家歡心,否則我父子恩寵難保。”

  蔡攸奉承道:“父親廟算如神,區區王黼,翻不起什麼風浪。”

  蔡京繼續說道:“官家疏遠於我,又對你恩寵有加。我父子倆可以演一齣戲,父子反目的戲,官家看了肯定喜歡。但不是現在就演,否則太假了,等你升遷之後再說。”

  “是!”蔡攸拱手說。

  蔡京嘆息:“官家奪了我兵權、財權,又將禮部和國子監官員降職,還在各路常平司安插人手。連賜給咱蔡家的宅子,都要讓道士住進來。唉,這是有多麼忌憚於我啊。”

  三子蔡翛說道:“官家離不得父親,等鄭居中、王黼等人多出錯漏,官家沒錢可用的那天,必然再記起父親的好來。”

  “但願吧,”蔡京冷笑道,“鄭居中、王黼之輩,只知貪蠹,哪懂得生財之道?”

  四子蔡絛又問:“薛道光住進了南園,霸佔俺家的宅子,要不要像對付王老志那樣,把這個道士給轟走?”

  蔡京搖頭說:“王老志太過招搖,每日邀請權貴講道法,把咱家裏搞得烏煙瘴氣。這薛道光卻不同,他謝絕前來求道的賓客,只是自己在南園修行。既然如此,讓他住下便是。伱們平日裏,也可去拜訪學道,多多與他交好,說不定可以把薛道光變成自己人。”

  蔡攸問道:“那朱銘呢?薛道光是朱銘舉薦,朱銘又被授官太學學正,聽說官家還要徵辟他父親。假以時日,此人必爲官家寵幸。”

  “朱銘在唱名時得罪大晟詞人,又在聞喜宴當杏|怒官家。此人性情剛直,恐怕不會爲我所用。”蔡絛說道。

  蔡京想了想:“你們派個人去提親,看能否招其爲婿。咱們手下,一羣酒囊飯袋,溜鬚拍馬還可以,能做事的卻沒幾個。這朱銘似乎頗有才學,或許今後能委以重任。”

  蔡家父子一通商量,把各種事情都詳細討論,他們又到了權力低谷,必須齊心協力走出來。

  次日,蔡家派遣門客,來到朱銘租住的宅子。

  “蔡相公招我爲孫婿?”朱銘笑了笑,拱手說,“蔡相公權傾朝野,在下不過一選人,實在是高攀不起。請回吧!”

  提親使者大怒:“你也知是高攀,竟然還敢拒婚,當真是不識時務!”

  朱銘說道:“識時務者爲俊傑,吾非俊傑,只一聖賢門徒。讀遍聖賢之書,沒有哪裏教人攀附倖進的。”

  提親使者拂袖而走,蔡京連續兩次招孫婿,被榜眼和探花先後拒絕的事情,很快就傳遍東京成爲笑柄。

  而兩位拒絕跟蔡京結親的進士,也就此成爲當世美談。

第153章 生意經

  陸宰租出的這處宅子,屬於廊院與四合院的結合體,可視爲廊院向四合院演變的過度型。

  東側爲廊房,西側爲廂房,並不對稱。

  正中是堂屋,堂屋兩邊還有耳房。

  後院有一排房屋,總共三間臥室、一間書房。

  前院也挺寬敞,東西兩側隔出有小房間,那屬於傭人居住的地方。傭人房屋,砌牆隔出來,中間用於大門出入。

  如果按照明清四合院規制,這應該算三進纔對,前院也能算作一進。

  廚房和柴房,則是從圍牆開了道門,佔用巷道增修而來,妥妥的違章建築。

  這樣的房屋佈局,當初多半花錢改建過。

  在屋宅面積緊張的情況下,主人家想要增添情趣,又得留足房間使用,於是搞得有點不倫不類,甚至還違章擴建佔有巷道。

  朱銘、陳淵和閔子順,各要了一間內院臥室。

  白崇彥睡在廂房。

  腥说碾S從,擠在兩間耳房和一間傭人房裏。

  從陸宰手中買來的兩個女傭,則擠在另一間傭人房。

  堂屋和書房,大家公用。

  這麼多人擠在一起,實在夠寒酸的,但誰讓東京房價貴呢。

  白崇彥和閔子順,目前只有迪功郎身份,月俸是十二千錢。

  非要說十二千,而不說十二貫,這是因爲混亂的貨幣體系。

  宋代官方規定,1貫等於770文,這叫省佰。但民間交易,依舊習慣1貫等於1000文,此爲足佰。另外還有市佰,即根據銅錢成色來確定多少錢爲1貫。

  比如他們租房子,月租一百貫,就是按足佰來算,每貫折一千文銅錢。

  白崇彥的月工資,都不夠支付房租,得倒貼錢住在京城。

  另外還有元隨錢,就是朝廷掏錢給官員養隨從。朱銘、白崇彥和閔子順,都有兩個隨從名額,每個隨從月薪500錢。

  但每月500錢,只能保證隨從在東京不餓死。

  朱銘的情況要好得多,因爲他有差遣,可以拿雙工資。

  文林郎的月俸是15千,祿米每月3石,每年還要發佈匹做衣服,另外又有一些雜項錢。

  太學正的月俸是18千,每月也有祿米,每年也要發佈匹。(太學正爲正九品,比文林郎品級低。差遣比寄祿官品級低,這種情況叫“行某某職”,比正常工資略高一些。)

  雙工資再加上雜七雜八,朱銘的月薪大概在38千左右,刨去房租還剩下13千錢呢。

  薪水豐厚的朱銘,此刻正在除草。

  廊前有一排花壇,雜草已長起來了。除草護花,權當陶冶情操。

  “嗙嗙嗙!”

  外面有人扣響門環,古三跑去開門。

  閔子順扔掉雜草出去迎接,卻是何粟三兄弟。

  雙方互相寒暄幾句,何棠拎起手中羊肉說:“上好的羊腿肉!”

  閔子順接來扔給隨從,讓其拿去交給廚娘:“三位來就來了,何必還自帶喫食?”

  “總不能白喫白喝。”何粟說。

  “三位快請進。”閔子順抬手引路。

  腳步聲傳到內院,朱銘喊道:“快過來幫忙!”

  三兄弟笑着擼起袖子,跑去幫忙除草。

  他們身爲蜀學門徒,修道唸佛養花,可謂樣樣精通。拔起雜草來,手腳比朱銘麻利多了。

  不多時,又有人敲門,卻是秦檜也來了。

  授官已定,從一甲到四甲進士,大部分都要離開東京。

  朱銘準備了一頓火鍋,打算給榜眼潘良貴送行。

  也不曉得怎麼走漏消息,狀元何粟帶着兩個兄弟來了,秦檜也樂呵呵跑來湊熱鬧。

  秦檜帶了一罈酒,獻寶般說:“岳丈給的,端個好酒。”

  白崇彥接過酒罈,放在廊院外,又讓親隨們進去搬板凳。

  臨近中午,潘良貴姍姍來遲,甚至還多出幾個不認識的。

  朱銘低聲問白崇彥:“這鄭立中是誰?我怎一點印象都沒有。”

  白崇彥說:“他是汀州人,跟陳先生是福建路同鄉。仰慕陳先生才學,經常在蔡河邊聽講,俺與他頗聊得來。鄭立中這次考了三甲,外放崇安縣尉。”

  歷史上,鄭立中也是忠勇之輩。

  金兵南下,鄭立中招募數千鄉勇,從福建一路殺回河南,克復光州(潢川)、蔡州(汝陽)等失地。金人增兵圍困蔡州,鄭立中城破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