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22章

作者:王梓钧

  陳東指着不遠處:“那些都是遼國使者,旁邊則是高麗使者。每年元旦,各國都有使團進京參加元會。元會之中,使節朝賀,只遼國、高麗使者能獲得賜宴,其餘各國使者自行活動。第二日,使者們前往相國寺燒香禮佛。第三日,使者們去南御苑射箭。遼國使節喜愛射弩,大宋勇士皆用弓箭。大宋勇士若中靶心,官家必有重賞,之後還會騎馬遊街供百姓追捧。”

  朱銘問道:“大宋與遼國,不是關係日漸惡劣嗎?”

  陳東說道:“但兩國一直有使者來往,宣德樓前的鰲山燈,經常爲遼國使者提前亮起。一直亮到元宵節,好讓遼國使者有半個多月的花燈可看。”

  “那些使者又是哪國的?”朱銘往更遠處一指。

  侯宣說道:“西域來的于闐使者。”

  “這我聽說過。”朱銘點頭。

  于闐國,在新疆和田一帶。

  此外還有阿拉伯人,也就是大食使者。這些傢伙並不常來,而且很多時候,是阿拉伯商人假扮的,主要目的是跑來東京高價賣貨。

  三佛齊、闍婆等東南亞使者經常來,往往獻上大象、犀牛、孔雀、鸚鵡之類。這導致東京的動物越來越多,僅大象就有好幾十頭,大宋皇帝便在城外玉津園開闢皇家動物園。

  外國使者還曾進獻崑崙奴。

  三佛齊獻的崑崙奴,估計是東南亞土著。但大食商人獻的崑崙奴,極有可能是真的黑奴。

  朱銘看了一陣表演,就跟朋友們一起去喫酒。

  中途還遇到擺攤賣貨的藍帽子,只觀其帽子上的花紋,便知是寓居東京的猶太人。

  ……

  今晚皇帝也沒閒着,坐着御輦前往五嶽觀,隨侍之人皆戴大帽,帽子上還簪着花朵。宮中侍衛身穿紅鍒F答戲獅子衫,那鍍金的天王腰帶,跟朱銘的天王甲腰帶有得一拼,手裏的金瓜有好幾重骨朵。

  禁衛武官和殿前軍士,打扮同樣喜氣誇張,穿得就像戲臺上的將軍。

  皇帝的隨員們,捧着各種玩意兒,什麼金交椅、痰盂、水罐、果盤等等。這些都是皇帝的御用物,不管走到哪裏都帶着,便是吐痰,普通痰盂也用不慣。

  皇帝身後的掌扇,扇柄爲琉璃和玉石所制,琉璃當中還有燈芯可以點燃。

  便是前方開道照路的燈唬际菢O品紅紗裹着,還綴有珠寶瓔珞。這樣的燈挥兴陌賯�,皆用極品白燭照明。

  各種玩意兒,非金即玉,剩下的也是寶石和珍珠。

  就體現出四個字:奢華貴氣!

  在御街舞臺搭建之前,宋徽宗就坐在御輦上,從宣德樓出來,匯合等候在那裏的文武百官,龐大的隊伍向南而去。

  “看駕頭!”

  隨着禁衛一聲呼喊,三衙太尉開道,浩浩蕩蕩前行。

  沿途路人紛紛閃避,而且瞬間無人敢言,喧鬧的街道變得死寂。用《東京夢華錄》的原文來說,便是“有高聲者捶之流血”,那些金瓜侍衛可不是擺設。

  先是路過九成宮,那裏有宋徽宗鑄造的九鼎。

  北宋初年便鬧錢荒,多次頒佈詔令,禁止銅錢外流。北宋末年,更是錢荒到影響民生,蔡京不得不鑄造大額銅幣。

  可宋徽宗卻融掉銅錢銅器,鑄造九鼎以彰顯自身天命,九鼎後來被金兵給搶走。

  安放九鼎的九成宮隔壁,便是今晚宴會的迎祥池。

  池邊栽滿了楊柳,池中還有睡蓮,亭臺樓閣,風景秀雅。

  在四百個御燈唬约靶多花燈的映照下,夜晚的迎祥池亮如白晝。燈火倒映在池水中,交相輝映,煞是好看。宋徽宗坐在金交椅上,樂聲奏響,羣臣拜賀。

  樂聲罷,獻祥瑞。

  剛被降了三官的禮部尚書白時中,拿着單子開始念道:“京東路獻白虎瑞獸一隻,已送至玉津園……”

  每念出一種祥瑞,文武百官都紛紛恭賀。

  念着念着,白時中說:“利州路進獻仙糧,玉米、紅薯各一百斤!”

  聽到“仙”字,宋徽宗來了精神,問道:“玉米紅薯是何物?竟能稱之爲仙糧。”

  白時中說道:“利州路轉呤古硐玻Q有異人海外尋仙,遇一仙翁,授以玉米、紅薯二物,皆可畝產數石。且不擇土地,貧瘠山地亦可耕種。”

  宋徽宗卻不關注畝產,只問:“仙糧食之可有奇效?”

  白時中回答說:“不知。”

  劉正夫離席拱手:“官家,若真的能畝產數石,而且可耕種於貧瘠之地,此兩物可大利天下。陛下勵精圖治,我大宋盛世無雙,四海之內豐亨豫大,如今又有仙糧,真乃仙人眷顧也!”

  於是,羣臣爭相恭賀,皆言皇帝身負天命。

  宋徽宗頓時高興起來,又說:“傳令利州路轉呤梗屗彤惾诉M京,俺且問問海外仙翁之事。”

  接着,禮部尚書繼續念祥瑞,內容五花八門,甚至包括民間女子生下四胞胎。

  祥瑞整完了,侍者纔開始端來酒菜。

  又有戲班子上演雜劇,君臣相協,共享盛況。

  兩場雜劇演完,大晟府的御用詞人們,開始寫歌功頌德的詩詞。

  宋徽宗親自點評,排出前幾名,賞錢數十數百貫不等。

  ……

  朱銘喝得半醉,騎馬回到城外客棧,也沒人來查他酒駕。

  白勝和石彪打地鋪,今天走得累了,躺下便呼呼大睡,鼾聲吵得朱銘難以入眠。

  翻身起牀,點燃油燈。

  朱銘拔出寶劍開始擦拭,擦完寶劍,又去擦鐵槍、鐵鐧。

  他握着鐵鐧來到窗前,推開窗戶向外觀看。城外雖不如城內繁華,但也到處是花燈,一陣夜風吹來,還伴着煤炭燃燒的味道。

  東京附近的樹木,早就不夠支撐城市用柴。

  家家戶戶,甚至包括官員,都是用煤炭來生火做飯。

  只有皇室和頂級權貴,才燃燒高價木炭,這玩意兒是大老遠邅淼摹�

  從穿越至今,朱銘一直嚷着要造反,可之前的造反意願,都不如今天來得強烈。

  這裏可是東京,是大宋的首都,都已經這幅鬼樣子。

  各地百姓該有多慘?

  朱銘本打算靖康之後,再發動起義,現在卻想要提前。

  該提前到什麼時期呢?

  等方臘造反,還是宋軍徵遼大敗?

  反正不是現在,西軍精銳仍在,起義軍在初期是扛不住的。

  心中憤懣難當,朱銘在房裏揮舞起鐵鐧,黑暗中發出嗡嗡的破空聲。

  石彪睡得很死,白勝卻被吵醒,睜眼看了看,又繼續睡覺。

  只剩朱銘還在那裏獨自發瘋!

第145章 貢院考官

  元宵節後,朱銘上午留在客棧看書,下午去擺攤並配合陳淵講學。

  開封府尹盛章沒再來找麻煩,這廝喜歡玩陰衷幱嫞抑定而後動,正在蒐集“道用學”的忤逆證據。

  也就是每天派人來聽講,將內容認真記錄下來,再雞蛋裏挑骨頭,尋個時機進行抓捕。

  蔡京更沒心思理會他們,朱銘只是個小人物。

  蔡相公的注意力,聚焦於徵西夏之戰,朝廷也圍繞着這件大事在咿D。

  大太監童貫已率領禁軍出發,自己駐紮在蘭州。

  熙河路經略使劉法,領軍十五萬出湟州;秦鳳路經略使劉仲武,領軍五萬出會州。他們的攻擊目標,是清水河北界(寧夏境內)與卓羅城(甘肅永登)。

  邊軍的缺糧問題,也暫時得到解決,皇帝不差餓兵嘛。

  整個春季攻勢,宋軍都非常順利。

  劉法此人,乃北宋名將,此時被譽爲“天生神將”。他在後世名聲不顯,是因爲兒子參與兵變,朝廷刻意掩藏其功績,導致《宋史》沒有給他立傳。

  此人在哲宗朝,對外作戰皆勝,兩年內斬首萬餘級。又在徽宗朝崇寧四年,一戰追擊數百里,斬俘西夏軍萬餘人。

  今年春天,劉法率十五萬大軍出擊,再次於古骨龍(青海樂都)擊敗西夏。

  可惜啊,劉法太過剛直,不懂得阿諛奉承。

  比如幾年前,宋徽宗制定大晟樂,派遣官員頒行天下。在前線統兵的劉法,沒有親自迎接頒樂官,竟被罷免經略使、三衙都虞侯職務。

  現在面臨大戰,朝廷不得不重新啓用,因爲劉法是西北第一名將!

  這位老兄,跟童貫的關係不好,後來也是栽在童貫手裏。

  童貫給他扣上“欺君”的帽子,逼着劉法孤軍深入,遭到西夏軍隊前後夾擊。

  在飢寒交迫,又累又餓,遭遇包圍,戰馬多渴死的情況下,劉法率軍激戰大半日,利用夜色成功突圍。又在珠固峽被西夏軍截住,劉法連人帶馬摔下山崖,雙腿骨折。主將生死未卜,其部將依舊浴血廝殺,帶着殘兵衝出山谷。

  而摔斷雙腿的劉法,被西夏後勤部隊發現。

  當世名將,竟死於一個後勤小兵之手。

  此戰,劉法率領的兩萬部隊,幾乎是全軍覆沒。西夏軍隊乘勝進兵,宋軍最終喪師十萬!

  不論今後的情況如何,反正在這年春天,宋軍是捷報頻傳,朝廷君臣宴飲慶祝,已經生出三年滅掉西夏之心。

  ……

  貢院,考場。

  今年的省試主考官是王黼,副考官爲慕容彥逢、翟汝文和馮熙載。

  王黼,六僦弧�

  靠巴結蔡京上位,但在宋徽宗的誘導下,已暗中與鄭居中聯合,跟蔡京的關係日漸惡劣。

  慕容彥逢,蔡京的政敵。

  曾遭蔡京排擠,貶爲汝州知州。被宋徽宗召回,一路升爲刑部尚書,如今又做了翰林學士。

  翟汝文,蔡京、梁師成的政敵。

  梁師成強拆百姓墳墓,圈佔土地建造園林。翟汝文上疏彈劾,遭梁師成排擠,貶爲宣州知州。召回朝堂,再貶廬州知州,再遷密州知州。因彈劾蔡京鹽法害民,宋徽宗召其回京做翰林學士。

  馮熙載,大儒,名宦。

  跟蔡京的關係不好不壞,培植黨羽多年,有自己的小圈子。

  四位考官,一個已經背離蔡京,兩個是蔡京的政敵,一個是蔡京的潛在競爭對手。

  宋徽宗這樣安排,容易讓人產生聯想,“反蔡”官員已在暗中慶祝了。

  要知道,上一屆主考官,可是蔡京的鐵桿心腹蔡薿!

  四人被鎖在貢院裏等待考試,相處並不融洽,因爲慕容彥逢和翟汝文都是軟硬不喫之輩。他們纔不管王黼是否跟蔡京鬧翻,只知道王黼是奸臣,與那蔡京是一路貨色。

  “黼資歷湵。踝龊擦謱W士,便奉皇命知貢舉,”王黼舉杯說道,“三位相公老成持重,鄙人若有疏漏之處,還請多多指教。”

  馮熙載笑道:“閣下是主考,我等只是副考,怎能喧賓奪主?”

  王黼暗罵一句老狐狸,繼續賠笑說着好話。他想拉攏慕容彥逢、翟汝文,一起組建“反蔡聯盟”。

  而馮熙載,安着同樣的心思。此人一直在拉幫結派,暗暗蓄積力量,又隱忍不發,始終不與蔡京正面對抗。

  翟汝文面無表情,自斟自飲:“科舉取士,爲官家盡心而已,王學士不必說恁多。”

  翟汝文看不起王黼,他跟蘇軾、黃庭堅交遊的時候,王黼還在穿開襠褲呢。他連梁師成、蔡京都敢噴,區區一個王黼,多說幾句都算他跌份兒。

  “喫酒。”慕容彥逢說道。

  翟汝文舉杯相迎,跟慕容彥逢聊起來,懶得再正眼瞧王黼一下。

  都是千年的狐狸,擱這說什麼《聊齋》?

  慕容彥逢和翟汝文二人,知道自己爲啥被召回朝堂。只要不觸怒皇帝,他們把蔡京噴得越狠,宋徽宗那邊就越高興。一旦他們投靠任何勢力,宋徽宗反而要心存忌憚了。

  四位考官,雖然互相看不順眼,但還得配合工作。

  他們要一起出題,並對題目做出解釋,方便手下的官員批改試卷。

  還要審查考生資格,編排、公佈考生座位。

  最後,他們還要領銜閱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