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05章

作者:王梓钧

  這些貧民遠道而來,糧食只發出幾鬥,他們就全部放心,知道自己不是被騙,開始服從朱國祥的安排。

  朱國祥領着他們朝下游走,來到遇見聚寶盆的廢茶山。朝茶山深處走了一陣,便是那些廢棄的民房,當初父子倆還撿了個陶罐。

  朱國祥吩咐道:“先把這十多處小院清理出來,你們就在院子裏過夜。明天會給伱們送來工具,土牆全部推倒了重建,房梁能用的收起來,朽壞的當柴劈了燒。兩個月內,你們自己把房子建好,然後就去清理廢茶山。”

  一個貧民男子說:“官人,俺在洋州是裱糊匠,不懂種地,也不懂伺候茶園。”

  “不懂可以學,我會派人來教你們,”朱國祥說,“糧食不用擔心,肯定不讓你們餓着。等清理好茶山,還要學會怎麼修剪打理茶樹。若有空閒,可以在江邊開荒。開出的荒地都歸你們,三年免除賦稅。如果不懂種地,我也會派人來教。”

  這幾十號人,雖然懂得耕種者寥寥,但聽說開荒就能有自己的田產,一個個都變得興奮憧憬起來。

  他們以家庭爲單位,各自選擇一處廢棄的房屋。

  先用五花八門的工具,清理農家小院的雜草,就連孩童也在幫忙撿拾雜物。再用泥巴和石塊,在院裏搭建臨時小竈,家家戶戶都開始做飯。

  這是他們的新家,勞動起來非常積極,僅有的兩把斧頭,被借來借去劈柴燒。

  鄭泓在旁邊看着,猛然想起個事兒:“這些人在縣衙造冊了,全部歸爲朱相公名下的客戶。縣衙那邊,讓你們找時間去一趟,把戶帖的客戶人數改改。”

  朱銘覺得不對勁:“你帶他們去縣衙了?”

  鄭泓說:“在洋州登船時,遇到西鄉縣新任主簿,叫什麼張肅,年齡不大,可能還不滿三十歲。看那樣子,是個能主事的,你們今後要當心點。”

  “不滿三十歲的主簿,多半屬於進士出身,是得小心伺候着。”朱銘點頭道。

  鄭泓又說:“我帶這些人去造冊時,在旁邊也聽了一陣。那個張主簿的祖父叫張唐英,他的叔祖叫張商英,似乎頗有些來頭。”

  “何止是有來頭,來頭太大了。”朱銘嘀咕道。

  張商英是蜀黨領袖,是右宰相,是蔡京專權的最後一個阻礙。

  幹翻了張商英,蔡京才能真正掌控朝堂。

  既然張商英的侄孫被扔來西鄉縣,那就意味着蔡京已經成功了,君臣二人今後可以盡情作死。

  朱國祥把田三叫來:“你負責管理這些新人,明天給他們送來鋤頭、扁擔、斧頭、籮筐等工具。別讓他們一盤散沙的建房子,要先商量好,先建誰的,再建誰的,這樣速度才能快。石匠和木匠,需要的時候你也帶過來。”

  “俺曉得。”田三領命道。

  此處距離大明村挺遠的,算是一個新據點。

  接下來的後續移民,會安置在廢茶山與大明村之間,慢慢的建屋開荒連成一片。

  安排好工作,朱國祥原路返回。

  朱銘把新任主簿的事情說了一下:“得找時間去試探試探。”

  朱國祥道:“一起去。不管他什麼態度,都要儘量迎合,不能讓他耽誤了大明村的發展。”

  朱銘笑道:“新來的主簿,無非兩種情況。一種是想要盡責做事,一種是躺平了擺爛。躺平的咱們不怕,想做事的就要防着點。不過嘛,他的敵人不是咱們,而是縣衙那羣胥吏。就算收拾了胥吏,還有向知縣壓着呢。”

  鄭泓也跟上來:“俺打算在大明村住幾日。”

  “住多久都行。”朱銘說道。

  朱國祥問:“想不想去參觀炒茶作坊?”

  鄭泓尷尬一笑:“有點想。”

  朱國祥說:“你不用挖空心思,採摘秋茶的時候,鄭家可以隨便派人來觀摩。”

  “朱相公真是仁義!”鄭泓感嘆道。

  既然早晚要泄露技術,還不如賺鄭家一個人情,反正已經簽了五年的期貨合同。

  收購價是定好了的,朱家橫豎不虧,鄭家自己看着辦。

  五年之後,大明村已經不缺錢了!

  回山寨的路上,朱銘又碰見薛道光,這道士正在村裏四處轉悠。

  薛道光也不把自己當外人,上來就問:“小友,山上可有屋子?我想借一處住下。”

  朱銘隨便往遠處指去:“到處都是山,閣下隨便尋個山頭,便可結廬修道。糧食、食鹽、蔬菜,都可以下山購買,只要道長出得起錢。”

  薛道光說:“獨自結廬太費時間,借間茅草屋就行。”

  “修道不是應該在深山嗎?”朱銘問。

  薛道光說:“我這一脈不同,前幾年我都在東京鬧市修行。不在俗世滾幾滾,哪能修出真道心?”

  “隨便你吧。”朱銘說道。

  金丹南宗五祖,名氣大得很,朱銘自然是知道的。

  特別是薛道光的徒孫白玉蟾,跟朱熹屬於同時代的人。

  白玉蟾和朱熹,估計沒有見過面,但他們有許多共同的朋友,彼此都想向對方請教道法和儒學。

  白玉蟾聽到朱熹病逝的消息,還專門寫了些詩文,來表達惋惜和崇敬之情。

  薛道光的徒弟、白玉蟾的師傅,便是那位陳箍桶。

  至於這個薛道光,修道之前一直是和尚。

  薛道光跟着父子倆攀爬上山,剛剛踏進山寨,就見一羣讀書人在大呼小叫。

  “快測量秤砣的體積!”“尺子呢?尺子拿過來!”

  “快快研墨……”

  薛道光指着那些讀書人:“這是在作甚?”

  “求道。”朱銘笑着說。

  重力、摩擦力什麼的,陳淵等人已經學了。

  他們還自己製作出標準器……

  薛道光湊過去看熱鬧,還沒看明白呢,陳淵猛地蹦躂起來:“算出來了,算出這兩個秤砣的密度了!都是鐵秤砣,體積和密度卻略有差異,應該是裏面含了些雜質。”

  “請問閣下,何爲體積,何爲密度?”薛道光抱拳說。

  陳淵在地上畫了個長方形:“道人若讀過《九章算術》,便知矩形幾何爲廣從(長寬)相乘。這幾何,便是面積,因爲它是一個面。”陳淵又握緊拳頭,“吾之拳,就不是一個面,它佔的地方便是體積。”

  薛道光瞬間就懂了,因爲他讀過《九章算術》。

  幾何是“多少”的意思,在《九章算術》裏,求面積、求重量都是問幾何。

  “積”則爲聚集之意,“積步”、“積裏”都是面積單位。

  加減乘除、分子、分母、等數、積、冪、股、弦……這些數學術語,在《九章算術》裏都有。

  陳淵又說:“密度便是單位體積的事物重量,同樣的事物密度相同。如果不同,要麼測量不準,要麼含有雜質。”

  單位完全亂套了,宋代1寸等於3.7釐米,1分等於0.37釐米。

  陳淵等人測量長度,都是用尺、寸、分,朱國祥不可能生造出米、分米、釐米來。

  其實用慣了都差不多,歷史上的國際單位,本來就是法國生造出來的。

  重量和質量的含義,朱國祥也懶得去區別,反正暫時無法去月球搞研究。

  薛道光問道:“測密度來作甚?”

  “還沒有想到用處,此爲格物也,”陳淵說道,“已知密度與浮力有關,木浮於水,便是因木之密度小於水。閣下可知力乎?”

  “知道,動則生力,靜則蓄力。”薛道光說。

  陳淵搖頭:“不然。靜爲力之衡,動爲力之偏。閣下站立不動,便是重力與支撐力平衡。閣下踱步前行,便是閣下施加之前進力,大於地面之摩擦阻力。”

  陳淵的力學還有很多漏洞,但已經足以忽悠薛道光了。

  薛道光有些迷惑,陳淵開始畫力學示意圖。

  這位道長,少年時儒佛雙修,青年時開始修道,現在被忽悠着掉進物理大坑。

  而且,一紮進去就出不來。

  兩個怪物,一來二去,熟悉起來,互相忽悠。

  早晨,陳淵跟着薛道光練習內丹法。

  上午,薛道光跟着陳淵學習儒家經義。

  下午,兩人一起學習數學和物理。

  晚上,兩人一起探討佛學。

  父子倆看着那一儒一道,早晨結伴打坐修煉內丹,下午趴地上搞物理實驗,總感覺這世界似乎有些荒謬。

  朱銘忍不住吐槽:“他們能練成什麼?物理金仙嗎?”

  “生平僅見,開眼界了。”朱國祥感嘆。

第125章 有喜啦

  大清早,山寨便熱鬧起來。

  當初張廣道繞後奔襲的地方,陳淵和薛道光正在打坐煉丹。

  他們附近,還坐着幾個士子,正手捧書卷認真晨讀。

  隱約傳來槍棒擊打聲,張廣道、白勝、鄧春、鄧夏、石彪等人,都在山寨的另一邊操練武藝。

  “哚!”

  一箭射出,命中箭靶,但距離靶心有點遠。

  朱銘前段時間練的是15米靶,最近換成了30米靶。距離只是翻倍而已,難度卻翻了好幾倍,近處微乎其微的影響因素,遠處就變得不可忽視起來。

  而且,張廣道這位箭術老師,其實並不怎麼靠譜。

  因爲他只使用過自制土弓,朱銘手裏的卻是制式弓箭,許多細節問題還需要慢慢摸索。

  凝神屏息,朱銘再次拉弓瞄準。

  弓如滿月,嗖的一聲,箭矢飛出,狠狠釘入箭靶,距離靶心又近一些。

  反覆拉弓,反覆射箭,直至肩膀有點酸了,朱銘才取下弓弦離開。

  張廣道牽着兩匹馬過來,母馬的肚子很大,再過一兩個月便要生產。他那位嫂嫂同樣懷孕了,一人伺候兩個待產者,着實是有些辛苦。

  聚寶盆撒歡奔跑,繞着朱銘打轉,還伸腦袋蹭來蹭去。

  朱銘翻身上馬,開始練習騎術。

  全套馬具都換成正規貨色,馬兒的身份證也有了,州衙和縣衙先後開具文書,證明這匹馬是從反偈盅Y繳獲的。

  只有馬蹄鐵,依舊沒打造,以聚寶盆的邉恿浚瑫簳r還用不着那玩意兒。

  不過朱銘已經學會修馬蹄,基本一個月小修一回,只刮掉那些磨損不規則的地方。

  朱銘騎着聚寶盆滿場跑,那匹懷孕母馬只能慢慢溜達。

  “朱大哥!”

  朱銘放慢馬速之時,白勝捧上鐵鐧。

  場邊插着幾根竹竿,朱銘提着鐵鐧策馬奔馳,猛地探身揮出,一杆竹竿被攔腰砸斷。

  練着練着,薛道光也來了。

  這道士打坐一陣,便來活動筋骨,類似五禽戲、八段逯惖耐嬉鈨骸�

  具體叫什麼名字,薛道光也不清楚,只說是師祖紫陽真人傳下的。

  有些時候,薛道光還會露一手。他站在原地不動,五臟六腑咕嚕嚕直叫喚,叫得響亮時如同打雷。

  他這套內丹修煉法,理論基礎都還沒完善。得等到徒孫白玉蟾,參考《周易》和儒家理論,才構建完成精氣神修煉體系,也即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那一套。

  他們屬於性命雙修,講究肉身飛昇,不搞什麼尸解登仙。

  “喫飯了!”

  嚴大婆帶着孫子過來喊,她已經適應這裏的生活,整天熱熱鬧鬧的頗有生氣。

  士子們的隨從,抬着幾張桌子出來,擺在山寨的大樹下。等喫過早飯,把桌子擦乾淨,還要圍桌坐下聽經寫文章。

  早餐是小米粥、麥餅、雞蛋和蔬菜。

  讀書人坐一桌,練武者坐一桌,女眷孩童坐一桌,隨從們再坐一桌,各自邊喫邊聊感興趣的話題。

  “大郎,再過半個月,我就要動身去興元府了。”李含章剝着雞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