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第116章 科舉第一場——國子監發解試
八月。
決定無數士子命叩目婆e,終於開幕。
就在考前前一日,狄進也終於步入了國子監。
這是他第二次來。
第一次是轉學籍,將自己的學籍從出身籍貫的幷州,轉到了京師國子監。
如今則是來聆聽知貢舉的教誨。
這一屆科舉禮部的主考官是劉筠,翰林學士,龍圖閣直學士,同修國史,尚書都省。
這位是知貢舉的老熟人了,大中祥符八年同知貢舉,天聖二年、天聖五年兩任知貢舉。
而他的文章與楊億齊名,號稱“楊劉”,《西昆酬唱集》其實就是楊億、錢惟演、劉筠等人當年相互唱和,最終編撰出的作品。
講白了,這個文風劉筠就是開創者之一,作爲重視駢儷文的西昆體鼻祖,由他主持的科舉,這幾屆的偏向可想而知,極爲討厭駢儷文的歐陽修,能夠考得上才叫見鬼。
歐陽修還算是邭夂茫鹊搅讼乱粚锰炻}八年,知貢舉變爲了晏殊,這位雖然也是西昆體的文風,但寬容了許多,更是一眼看中了歐陽修的才華,點了他爲省元。
由於晏殊和歐陽修是同鄉,當時還被詬病,所幸後來歐陽修終究以自身的才華,證明晏殊的眼光無差。
那些是以後的事情,如今的劉筠年紀大了,久病纏身,不能多言,聲音更是小得很,說的也都是最平常的勉勵話語。
過了發解試,才能考貢舉,知貢舉的考官能在此,就是一種無形的鼓勵,因此大家的目光看向這位文壇宗師,都是十分熱切。
站在最前排的,更覺得能沐浴在文宗的文氣中,感覺自己高中的機會都大了幾分。
別以爲這羣學子不迷信,爲了更增一分把握,有的人顧不得失態,很明顯地往前湊上一湊,跟後世吸歐氣一個樣。
狄進位於第一排中,基本是最爲淡然的一位。
他的左側是王堯臣,公認的國子監才華第一,右邊不遠處是韓琦和文彥博。
相比起公孫策被針對性地安排到最後面,即便國子監袑W子對狄進很不感冒,卻也無法忽略他的巨大名聲,必須要有這樣的安置,否則是自己失了體面。
甚至就連劉筠在結束後,都多看了他一眼,這纔在侍從的攙扶下緩緩離開。
總考官離去後,接下來就是發放名狀,即准考證。
而趁着機會,王堯臣側身道:“狄仕林,你我爭一爭解元如何?”
年輕總是氣盛的,王堯臣顯然對於自己高中頭名志在必得。
狄進倒是不知道這位歷史上的殿試狀元,在解試和省試裏面發揮如何,但他並不討厭這樣的競爭,微微一笑:“固所願也!”
“好!”
王堯臣鬥志昂揚,韓琦和文彥博也帶着各自的驕傲,上前見禮,眼神裏皆有無形的火花碰撞。
公孫策站在後排,哪怕他身材高大,墊着腳也看不到那麼遠,不禁暗暗捏着拳頭:“爲難我是吧?待我一鳴驚人,讓你們好看!”
暗暗發誓歸發誓,這個時候是沒法臨時抱佛腳了,袑W子領了學狀,基本上都是回去睡覺,然後第二日四更天左右,就要抵達國子監外。
相比起昨日的隨便進出,這裏已經圍上了一圈柵欄。
爲狄進送行的狄湘靈、雷澄、林小乙和朱兒,就被擋在外面,對着他張口欲言,卻又不敢說得太多,最後還是幾句最簡單的祝福,然後連連揮手,跟送孩子去高考的家長一樣,眼中全是殷切。
狄進笑了笑,大踏步地走入柵門,滿眼便是等候入場的學子,和維持秩序的巡兵了。
公孫策與他是一起來的,先一步進了場中,此時走了過來,打了個哈欠:“這亂糟糟的,我們是不是來早了?”
狄進見他的模樣,有些關切,但也沒有問出口,以免更增壓力。
倒是公孫策自嘲一笑:“不瞞仕林,我昨晚沒睡好,本以爲灑脫,結果還是俗人一個啊!”
狄進道:“這很正常,我也十分緊張。”
公孫策沒好氣地道:“前半句我是認可的,但後半句就是瞧不起我的觀人之術了,這放眼全場,就仕林你最放鬆了吧?”
狄進確實也想緊張緊張,可他確實不太緊張,反而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啊!高考!
後世的高考生,身經百戰,三天一小考,每週一大考,考試已是家常便飯。
這個年代的士子,平日裏卻是苦讀苦讀再苦讀,十年寒窗,最後只有解試、省試、殿試三場決定命摺�
這樣的分配,如果是那種死讀書,心理素質不過關的,一上考場不知所措,腦袋裏的學識不翼而飛,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公孫策的表現算是很好了,畢竟跟死人打交道的破案更能鍛鍊心智,心理素質絕對是上層。
再看周圍不少學子,身子都在微微發抖,連考卷試題都沒看到呢,臉上就隱隱露出崩潰之色。
狄進並不嘲笑他們,倒也觀察了一番。
不遠處的王堯臣臉色也不是很好看,顯然做不到心平氣和;
文彥博則是不停走動,似在緩解壓力;
倒是三人中年紀最小的韓琦表現沉穩,站着一動不動,單從神情來看十分沉着,只是眼神略微有些呆癡。
對於很多學子來說,等待的時間極爲漫長,又好似恍恍惚惚就過去了,五更鼓響。
“咚咚咚——”
國子監的門緩緩打開,負責考務的吏胥,早就列隊完畢,每人手裏高舉着牌子,大聲道:“照你們的名狀,找到相應的考務,列隊站好,一刻鐘後,依次進場!”
袑W子亂糟糟地排好隊,開始對照名冊。
國子監這方面倒還好,互相知根知底,都是熟人,但地方上,就要嚴格盤查考生了,姓名、籍貫、年齡,相貌等等,以防有人替考。
每年都會出現類似的事情,即便五人聯名保舉,也避免不了有人鋌而走險。
待所有人驗明正身,就是搜取小抄夾帶,檢查隨身物品,然後去祭拜孔聖雕像。
一通麻木的流程走完,試題終於開封。
不知是不是國子監格外特殊,狄進發現,這裏的考卷確實不同,用精緻的綾布裹着,貼着封條。
在卸嗫忌淖⒁曄拢瑨酝泊蜷_,決定命叩目碱},終於被取了出來,然後有文書開始謄抄,學子們則分別被引入了不同的考場。
公孫策和狄進不在一個考場,互道祝福後,各自跟着引路的人員,走向自己的位置。
“還行!”
狄進發現,相比起後世明清時期蜂窩似的號房,狹小到考生身體不好的能死在裏面,宋朝對於考生的待遇要好不少。
當然這也可能與國子監的環境有關,如果狄進還是在幷州應試,就不見得有這樣好的考場環境了,如果再是什麼偏遠地區,那就更別提。
而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放下考箱,從中拿出準備的早飯,開始喫了起來。
再不喫,會冷的。
監考人員路過,都不禁側目。
這架勢……考場老油條啊!
但看年紀又不像,最多考過一次解試的模樣,真是奇怪!
說實話,真正考過多次的,也不見得不緊張,正如高考復讀一樣,第二次考時沒準比第一次還慌,壓力翻倍。
所以狄進懷疑柳永一次次考,除了所傳仁宗不喜歡他的詞賦風格,故意點評不讓他過外,臨場發揮很可能也佔一大部分。
比如與狄進同考場的王堯臣,看到這位的瀟灑姿態時,也不禁懵了懵。
本來緊張的身體就有些僵硬,現在競爭對手還喫上了?
呆呆看了半晌,王堯臣才反應過來,自己也帶早餐的,趕忙取出狼吞虎嚥起來,但由於喫得太快,又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一時間頗失風度。
如他這樣的不在少數,考場裏咳嗽聲和噎住的拍胸聲不絕於耳,監考見怪不怪,只是觀察着,看哪個學子嗆得太厲害,上前安撫一二。
畢竟這裏的都是有些身份的,萬一噎死在裏面,倒也不美。
眼見着一場驚心動魄的早飯喫完,考官又宣佈一遍考場紀律,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左顧右盼、不得擅自離座,任何行動都必須先行報告等等,然後才把考題貼在了迎面牆上。
試詩賦論各一首、貼經十帖、墨義十條。
題目不多。
最關鍵的是詩賦,經義考《論語》和《孟子》,需要合格,但比重低上許多。
所以其他考生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詩賦上,唯獨狄進看了看詩賦的題目,在腦海中自己整理的西昆體題庫裏面覈對了一番,露出胸有成竹之色,然後看向經義。
這個年代,經義的比重確實低,策問更不是必考,全看考官出不出,但他的目標可不是考過解試,成爲平平無奇的舉人。
在爭排名的前提下,所有題目都要力求完美,如此才能服小�
狄進將貼經墨義也仔細審題一遍,穩穩提起筆,開始答卷。
大半年有針對性的學習成果到底如何,今日第一場科舉,就要初見分曉!
第117章 頭名解元,非這位學子莫屬!
“咚咚——”
當考場中響起了一陣緊似一陣的鑼聲,解試結束了。
由於如今題目較少,不必如後世那般,喫住在考場,前後持續三天,發解試就是在一天之內考完。
這對於狄進來說自然是好事,古代的衛生條件不盡如人意,考場也不可能經過多麼細緻的打掃,又是八月的天氣,如果人真要在這裏面窩三天,那自己不餿,左右也餿給你看。
可對於許多考生來說,就是絕望,當鑼聲彷彿從天外而來,鑽入耳中,他們猛地抬起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手捏住的筆完全不肯放:“我還沒寫完,我還沒寫完吶!”
部分考生則悵然若失地離筆,看着自己的卷面,露出慘不忍睹之色:“這次發揮得太差了!”
唯有少部分人早已淡定自若地將考卷檢查完畢,收入卷袋裏,只等監考官來收。
狄進是這處考場中最早這麼做的人,監考人員毫不意外。
這位士子單從表現來看,已經展現出統領考場的氣質,實在是過於出校灰俗⒛慷茧y。
當然,考試時的風度是一方面,終究還要真正等成績出來。
如果考過了,哪怕不是前幾名,單看這雲淡風輕的科舉姿態,第二場省試只要能維持住,就等着高中進士,光宗耀祖吧……
如果考不上,就是笑話了,裝得這麼牛作甚?
王堯臣是第二個結束答題的,但監考人員並不是十分看好。
旁觀者清,他們能看出,這位有幾分較勁的意思,下筆其實是有些倉促的,勉強趕在第一位寫完不久後答卷完畢,明顯沒有前者那般遊刃有餘。
“又不是殿試比誰更快答完,何必鬥氣呢?”
狄進其實也注意到了,暗暗搖頭。
這位倘若馬失前蹄,省試時確實少了一位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但也有些可惜啊~
畢竟戰勝歷史上原來的狀元,取得狀元頭銜,於他自己而言,那纔是真正的含金量,也是給自己這大半年來努力上進的最好回報。
至於生出陰暗心思,希望競爭對手都失敗的,自己成功上位的,那種人必然不可能獨佔鰲頭。
“唉!”
王堯臣答完後,眉宇間也有些後悔,默默嘆了口氣,顯然覺得沒有發揮出最強的水平,但時間上確實來不及重寫了。
所幸解試只求入取,不看排名的話,他還是有把握的,可這般一想,不禁更加不甘了。
雙方就這般等待着,直到結束。
考卷收起,捆紮封好,確定完畢,卸鄬W子在吏胥的引路下,往國子監外而去。
還未出門,就有壓抑不住的哭泣聲響起,有的學子甚至腳下發軟,都要坐倒在地上,幸得同窗扶住,才勉強走了出去。
這般悲壯的景象,讓候在外面的狄湘靈都嚇住了,見到狄進後,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六哥兒,你考得怎麼樣啊?”
狄進心平氣和:“還行。”
狄湘靈鬆了口氣。
她知道這位既然說還行,那就絕對是可以的。
而身後也傳來公孫策爽朗的笑聲:“我考的不錯,這題目當真簡單,毫無難度可言!”
公孫策的書童和僕婢也侯在外面,連文茂堂的掌櫃都來了,聽了卻無動於衷。
他們顯然深知自家公子的個性,自信心從來都是充足的,至於結果,一切還是等放榜後再看吧……
狄進微笑撫掌:“無論怎樣,這一場都考完了,我們走吧!”
上一篇:重生后,我只想躺赢
下一篇:祸绝诸天从东方不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