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45章

作者:兴霸天

  他哪裏是害怕兇手學了自己書上的招數去,完全是之前想賣書,結果根本賣不出去!

  現在得了提醒,狄進略加沉吟後道:“公孫兄的擔憂確實沒錯,但若條件合適,此書還是會示之於械模艺J爲它正面的啓迪與教育之意,要遠遠大過反面帶來的危險!”

  不僅是《蘇無名傳》,還有他後續的《洗冤集錄》,會因爲擔心兇手看了,而具備了更高的反偵察意識,就將它束之高閣麼?

  那顯然是不成的!

  公孫策目光一亮:“狄兄所言甚是,倒是我瞻前顧後了!甚好甚好,蘇無名的公案還有好幾卷吧,能否先予我一觀?不瞞你,我昨夜翻來覆去都是這卷奇書,實在是迫不及待看後續了!”

  當面催更可還行,幸好狄進有所準備:“後續的案子我在幷州時就已寫過,只是出書麼……”

  公孫策正色道:“請務必出書,我保證讓他們用最好的雕版,字字清晰,可傳於後世!”

  狄進道:“那便有勞公孫兄了!”

  如此一來,皆大歡喜,林小乙適時地上了酒水,兩人舉杯痛飲。

  酒酣耳熱之際,公孫策聊起了廬州案件的具體過程,又笑着道:“廬州之地,在同輩之中,也有一位同窗能與我一較高下,現在來京又多了狄兄,哈哈,當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狄進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不知能得公孫兄如此讚譽的同窗,現在何處?”

  公孫策有些無語:“我受馬郡守舉薦,寄應開封府,他原本也該來此,卻偏偏鑽了牛角尖,不願離開,要調查一起早已結了的案子,得秋考解試之後,再來京師會合了!”

  “確實是那位能做出來的事情……”

  狄進自忖不是那種爲了真相可以拋棄一切的人,卻也格外尊敬這種人,由衷地道:“希望早日與他相見,”

  公孫策笑了笑:“會的,我敢肯定,他但凡聽到狄兄所言,‘爲官者上保國家,爲人所不能爲不敢爲之事,下治百姓,雪人所不能雪不易雪之冤’,定會引你爲知己,在此痛飲的,就要多一位了!”

  狄進舉杯,燦爛一笑:“我盼着那一天,早日到來!”

第88章 書友見面會

  “這就是《蘇無名傳》啊!”

  當一卷散發着墨香的書卷來到手中,狄進細細翻了一遍,倒還挺有成就感。

  同樣是文抄,詩詞的智慧與情懷固然能夠千古流傳,但他骨子裏還是更喜歡這種公案。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他不曾有這樣的感受。

  一心清正千家福,兩字公平百姓安,卻還真有幾分這樣的嚮往。

  回到書上,送來的冊子都是文茂堂的謄寫版,這個時代質量最佳的卻是雕版印刷,但沒有那麼快出來,還需好幾個月準備。

  實際上,爲區區二十冊書刻下一個精緻的雕版,如此行徑已經不能用敗家來形容,畢竟雕版的成本極高,質量好的印版甚至可以當成傳家寶,傳給子孫後代,具備極高的價值。

  至於活版印刷術,如今正是畢昇活着的年代,那位在杭州書籍鋪做雕版刻工的匠人,應該已經在前人經驗的基礎上,開始發明活字印刷術。

  不過活字印刷術最初的目的,不是爲了方便,而是爲了儘可能地壓低成本。

  所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活字印刷術的成本都是低廉的,在美觀和質量上自是難以與雕版相匹配的,純粹就是便宜……

  當然,有着後世的見識,倒也不是不能改良,有鑑於宋朝崇文抑武的基本國策,發明其他對於士子的身份是個排斥,唯獨與文教有關的,可以推動一二。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轉了轉,就先被狄進放下。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有些事情急不得,有些事情地位不夠的時候,也不必做,眼前還是科舉爲主,朱氏一案爲輔。

  所以狄進放下新書,遞了一本給林小乙:“給郭府送一本,感謝郭郎君此前的照顧。”

  郭家之前爲他接風洗塵,還特意聯繫了京師裏極具聲譽的牙行,能這麼快租到這套鬧中取靜,交通便捷的房子,也有郭家的面子。

  於情於理,有了新書,都該優先給對方一本。

  當然,如果郭承慶喜歡,能推薦一番,那就更好了。

  對此狄進並沒有太過期待。

  然而事實證明,他小覷了這個年代枯燥的娛樂,和自己這本超越了至少九百年水平的作品。

  這本書送到郭府的第三天,之前入城時前來迎接的宅老,就出現在了面前:“阿郎對狄六郎之作讚不絕口,詢問是否還有?”

  末了,這位宅老都有些不好意思:“絕無打擾狄六郎科舉用之意,只是問一問,問一問……”

  狄進笑笑:“無妨,這些是我前些年於幷州所作,還有兩捲過幾日書鋪也會送來,到時候給貴府送過去。”

  宅老大喜稱謝。

  公孫策喜歡看,是因爲贊同裏面清官查案,嚴謹取證的思想。

  郭承慶喜歡看,純粹就是喜歡裏面的情節,正如後世大幸蚕矚g懸疑推理,看個意想不到的轉折與原來如此的刺激。

  這蘇無名的生活可太刺激了,走到哪死到哪,斷的還都是兇險的案子,一個個嫌疑人又都難纏至極,實在符合郭承慶這種一出生就沒了任何追求的外戚,一切的冒險想象!

  “也是三班院的閒官,日子太無趣了吧,一杯茶,一本書,輕輕鬆鬆混一天~”

  狄進心裏吐槽,所幸對方手中打磨時間的書,現在是自己寫的了,至少比起那些帶着小插畫的閒書,更有價值些?

  公孫策的文茂堂效率確實高,或者說這位少東家確實夠大方,短短五日之後,第二卷的二十冊又送了過來,而狄進十分大方地送了十冊過去,連帶第一卷也補了九冊。

  毫無疑問,這是讓對方推廣安利。

  如此刺激的斷案人生,也給親朋好友看一看嘛!

  效果拔羣。

  數日之後,郭府的請帖發來,邀請狄進過府一敘。

  狄進應約。

  到了府上,就見這位居然站在廳門外,早早相侯。

  只是相比起之前的富態清雅,此時的郭承慶眼圈都有些發黑,見到狄進就笑着招手:“仕林,你可把爲兄害慘了嘍!”

  狄進故意道:“延休兄可是因爲……啊!那我停下寫作果然是對的!”

  郭承慶趕忙搖手:“別!可別!得趕快出後面幾卷纔是啊!”

  狄進失笑。

  這個年代如果挑燈夜讀,哪怕用的是最好的蠟燭,其實也是傷害眼睛的,自己晚上都不敢多看。

  但郭承慶顯然是看到一半,不看完只覺得渾身癢癢,躺下去根本睡不着,才熬出了這麼一個大眼圈。

  倒是讓人挺有成就感~

  兩人進入大堂,就見客座席位,已經坐了五六位郎君,個個貴氣十足,儀表不凡。

  見他們走入,紛紛起身相迎,其中一位身姿筆挺,相貌俊朗的漢子燦爛一笑:“在下曹牷,字信義,見過狄六郎!”

  郭承慶不經意地提醒了一下,這位是濟陽郡王曹彬的嫡孫。

  曹彬是宋的開國元勳,協助趙匡胤平定海內,徵滅各國,並且寬厚仁愛,不妄殺無辜,尤爲可貴,“仁愛多恕,平數國,未嘗妄斬人”,被稱爲“宋良將第一”。

  而宋朝武將世家很多,若說哪個能排第一,曹家是最有力的競爭者,“門閥隆貴,蟬聯魚貫,以功名世家者,今無偶矣”。

  曹牷自我介紹之後,又有一位脣紅齒白、面如滿月的郎君微笑行禮:“在下潘孝安,字仲禮,見過幷州神探狄仕林,聞名不如見面啊!”

  郭承慶又不經意的提醒了一下,這位是鄭武惠王潘美的曾孫。

  潘美是宋朝開國名將,他的女兒也是宋真宗第一任皇后,而《楊家將》裏面有反派潘仁美、女兒潘貴妃,就是以這對父女爲原形,畢竟歷史上楊業喪生的主要責任人就是潘美,事後也因此貶官,連削三級,最後死在了幷州任上。

  對了,狄進的家鄉陽曲縣城,就是潘美負責擴建的。

  繼曹彬、潘美的子孫後,又有三人見禮,都是最爲拔尖的武將勳貴。

  郭承慶的出身,與這些人來往,再正常不過。

  但這次卻非武將外戚的聚會,而是一場書友見面會。

  果不其然,在場的每人都有一套《蘇無名傳》,並且這段日子極爲癡迷,談論的都是上面的劇情。

  甚至連蘇無名身邊的護衛李雙鷹,都被頻頻提起,很是好奇書上的爭鬥爲何看上去那般逼真。

  狄進耐心的解釋,他這方面自是貼合此世現實,所以武功路數之中,還真的不是假想,而是完全能實踐出來,這李雙鷹還參考了姐姐狄湘靈的武力層次,頗有幾分打遍世間高手的威風。

  “沒想到六郎還是高手?怪不得能寫出這等人物!”

  “仕林兄快快出第四卷吧,我要看李雙鷹大發神威,實在等不及了!”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那些開國名將畢竟去世沒有多少年,三代與四代之中,武藝要求還是嚴格的,因此對於刑偵斷案,這些武將勳貴頂多是獵奇,但談到武藝,他們可就是真正在行了,氣氛徹底火熱起來。

  就在堂上其樂融融,一場書友見面會很是成功之際,外面突然傳來喧鬧:“滾開!我看誰敢攔我!”

  後面宅老跟着,竟是阻攔不住,或者說不敢強行阻攔。

  “這傢伙怎麼來了?”

  眼見來者大踏步地闖入前院,郭承慶緩緩起身,眉宇間露出一抹忌憚之色,低聲提醒道:“此人是太后寵愛的侄子劉從廣,不好招惹……”

  “太后的侄子……”

  狄進聞言,都不禁望了過去,目光裏帶着幾分好奇:“他的父親,就是大宋最傳奇的前夫哥?”

第89章 不收拾一下外戚,好意思叫讀書人?

  中國歷史上最有權勢的女性裏,羋八子、呂雉、獨孤伽羅、武則天、劉娥、慈禧,這六位是知名度相對最高的,而其中出身最低的,毫無疑問是劉娥。

  她是蜀中孤女,孤到什麼程度呢,別說父母沒有,連兄弟姐妹,一切有血脈親緣的人都沒有。

  所以理論上當她成爲皇后,是沒有一個外戚的,親人死絕了啊!

  但好在,劉娥有前夫。

  一個同樣是蜀中出生的窮銀匠龔美。

  於是乎,劉娥就和這位前夫結拜爲義兄妹,前夫改姓爲劉,搖身一變成了皇后的哥哥劉美,皇后也在外朝有了幫襯。

  從某種意義上,宋真宗也是大度,不過這和宋朝的社會風氣有一定的關係,後世總因爲後來程朱理學的禮教大防,認爲宋朝也是這樣,關於朱熹那些謠言更是甚囂塵上,存天理滅人慾更被歪曲解釋……

  實際上宋朝的男女關係,雖然肯定不如唐朝那麼開放,但也絕不是後世明朝的壓抑、清朝的禁錮。

  就從北宋三位執政太后來看,劉娥是明擺着的二婚;曹皇后其實也是二婚,雖然第一婚沒有夫妻之實,新郎成婚當夜就逃跑,修仙去了;而高滔滔原本是曹皇后養在身邊給仁宗的,結果許給了仁宗收養的子嗣,在這個時代也是自然而然,但再過幾百年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

  言歸正傳,前夫哥成爲外戚後,其族人也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尤其是他的子嗣,都有封賞。

  比如這幼子劉從廣,三十多歲,寸功未立,就已經是正八品的內殿崇班。

  別以爲正八品很低,宋朝的差遣與品級無關,高官的品級一貫偏低,知縣一般是從八品的京官,到了正七品就能任知州,到了正六品甚至有資格擔任宰相,拿其他朝代的品階衡量宋朝官員的地位權勢,是十分錯誤的行爲。

  劉從廣正八品的內殿崇班,已經是武官中大使臣的行列,堪比文臣中的朝官,能參加朝會,面見天子。

  正常武將不知道要經歷多少場浴血廝殺,才能勉強夠到,劉從廣卻只是投胎好,十歲前還是個窮小子,十歲後就青雲直上,有了沒幾個人敢招惹的地位。

  如此驟得富貴,人生躍升,能以平常心對待,顯然是不現實的。

  當這個前夫哥的兒子橫衝直撞地進來時,狄進甚至都沒看清楚他的發冠,就瞧見兩個鼻孔面向這邊,高傲地哼出一聲:“郭延休,你這幾日爲何總躲着我啊,那匹西域寶馬,你就這般捨不得?”

  稱呼用的是表字,卻沒有絲毫親近之意,反倒帶着一股濃濃的嘲諷。

  兩人同爲外戚,靠山一個是先帝的第二位皇后,世族貴女,地位尊崇,但早早病故,一個是先帝的第三位皇后,出身卑微至極,卻是如今的執政太后,劉從廣可喜歡從郭家子弟身上找存在感了。

  郭承慶顯然很清楚這點,臉色緊繃,似想發作,但最終還是忍了下去,擺了擺手:“去將那胡商所售的馬兒牽出,交予劉崇班!”

  在對方口中的西域寶馬,於郭家而言,不過是胡商所賣的一匹馬兒,兩者的層次對比,一目瞭然。

  “算你識相!”

  但劉從廣估計是根本沒有聽懂這言外之意,反倒得意一笑,環視堂內:“呦,你們都在啊!”

  曹牷和潘孝安起身拱了拱手,態度敷衍,但另外幾位武將子弟就不太敢造次了,臉上擠出笑容,打起招呼。

  劉從廣卻不怎麼理會,眼神轉了圈,落在狄進身上:“你是哪家的?怎的沒見過?”

  狄進看了他一眼,語氣甚至比曹牷和潘孝安都要冷淡:“幷州狄進。”

  “幷州狄氏?這是哪家?”劉從廣想了想,沒想起來,再看看狄進的衣着氣質:“你是文官?哪科進士?”

  他沒什麼文化,卻知道那羣有文化的不好惹,尤其是進士,哪怕官位再低,也有一堆人護着,一旦招惹了,馬上就有御史臺的烏鴉囔囔,回家後還要受長輩責罵,連宮裏的姑母都不會有好臉色。

  如果沒有功名,只是讀書人的話,那就無妨了……

  狄進看出了這位的不懷好意,剛要開口,郭承慶已經先一步道:“這位是幷州才子,一首《浣溪沙》早已名動士林,更是文武全才,刑斷如神,爲我等好友……”

  “說了這麼多,那就不是進士,沒有功名!”劉從廣這方面反應倒是極快,態度馬上囂張起來,舉步走到一個空的席位坐下,伸手一指:“一個窮措大,也配與我內殿崇班同列堂上?還不快滾!”

  郭承慶大怒:“劉從廣!伱不要太放肆!”

  曹牷和潘孝安也冷冷地道:“劉崇班,你威風也耍夠了,凡事不要太過,給彼此都留一分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