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9章

作者:兴霸天

  林小乙領命,朱兒雖然對這使喚婢女的口氣很是不滿,但此時破案的好奇心佔據上風,倒也認了,一併走了出去。

  狄進如今有查案的權力,衙役和官差都不會刁難,很快,兩人一併被帶了過來。

  陳知儉的書童之前就見過狄進,此時臉頰潮紅,顯然還發着燒,但還是一板一眼地行了禮節:“陳明信拜見秀才公!”

  僕婦吳娘子的狀態則更加不好,手腳無力,精神恍惚,眉宇間帶着濃濃的恐懼,張了張嘴,竟是沒能發出聲音。

  狄進看向書童:“你是賜姓陳?還是……?”

  陳明信道:“小的是陳氏旁支庶出,有幸做了公子的書童。”

  大戶人家確實喜歡用庶出子當嫡子的書童,一方面庶出子識字,文化水平得到培養,另一方面有血脈親緣的,終究要忠心一些,古代嫡庶之別就是如此,倒不必擔憂嫉妒不甘,絕大部分庶出子都覺得理所當然。

  以狄進如今的地位,實際上也可以在狄家尋一位庶出子作書童,大伯狄元昌甚至提過,只是他覺得使喚堂兄弟總有些怪怪的,才婉拒了,依舊用林小乙。

  書童是庶出子出身,無疑更方便詢問,狄進接着道:“之前你與我說過,你家公子路上沾染風寒,一路走走停停,調養身體,不耐驛站的吵鬧,才選了這家清淨的客棧,期間是誰的提議?”

  陳明信仔細回憶了一下:“沒人提議啊,我們走着走着,就到了這家客棧門前,當時天色已晚,就入宿此地,廚娘的菜餚頗合公子的口味,也就住下了……”

  狄進道:“那領路的人是誰?”

  陳明信道:“自是吳壯士,他是莊上的門客,對於京畿一代頗爲熟悉,此番公子進京,才由他護衛,一路上任勞任怨,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狄進又看向吳娘子:“閣下與護衛吳景是親人?”

  吳娘子起初沒有反應,又問了一遍,才陡然回過神來,趕忙道:“只是本家,他護衛不力,與奴家無關!”

  陳明信斜了這個僕婦一眼,皺起眉頭,狄進也不再詢問吳娘子,對於一個想要推諉責任的下人來說,她所說的供詞就不可信了,繼續看向陳家書童:“這幾日的膳食,全是店家提供的,伱們沒有自帶?”

  陳明信道:“自帶的早就喫完了,我們都是喫客棧的食物,由夥計送到房內。”

  狄進沉聲道:“在令公子失蹤之前,你仔細回憶一下,是不是喫了什麼,後來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陳明信想了想:“好像確實是,昨晚喝了一碗茶湯,暖暖身子,後來就覺得瞌睡不已,然後就倒下睡了……嘶!頭好疼!”

  說到最後,他捂着額頭,疼得直咧嘴。

  朱兒見了倒是走上一步,抬起手,在眉心做了一個按壓的示範動作:“這樣按一按,會舒服很多。”

  陳明信依言做了,片刻後露出喜色:“是不怎麼疼了……沒想到秀才公身邊的小娘子還會醫術!多謝秀才公!多謝小娘子!”

  朱兒進入了婢女的角色中,低眉順眼地退後,狄進則再度詢問道:“睡前的事情你記不清了,那昨日發現董霸的屍體後,外面的動靜你還記得麼?”

  陳明信聞言露出怔仲之色:“發現董霸屍體……”

  狄進道:“你沒有聽到店家的尖叫?”

  陳明信想了又想,看向吳娘子:“你有聽到麼?”

  吳娘子悶聲道:“奴家頭疼……別問奴家……”

  狄進道:“那官差一間一間搜查行李的時候呢?”

  陳明信思索片刻,又捂住了額頭:“嘶!”

  朱兒有些奇怪,就算被下了迷藥,也不至於這般,還是本就體弱多病,所以格外嚴重些?

  林小乙則看向吳娘子,目露疑惑,昨天吳景喚他過去的時候,明明還與僕婦說話的,應該就是這位吳娘子,怎麼就完全記不得了?

  狄進則已經完全證實了心中的推測:“可以了!你們說的這些,對破案很有幫助!現在還有最後一件事情需要確定,這牀被子在今早之後,就沒有清洗過吧?”

  陳明信愕然:“我家公子遇害,我們怎麼可能去洗被子呢?”

  “那就好!”

  狄進點了點頭,對着林小乙和朱兒道:“你們兩個站在左右,把被子展開來!”

  這是一牀草編被褥,棉被是南宋中後期纔出現的,在棉被之前,富裕人家會用鴨絨、羊毛或兔毛來縫製被子,而普通人家只有草編織的被子了。

  客棧裏的被子自然沒有那麼高級,但草被子編好了也能保暖,也沒有異味和污漬,應該是店家見陳家公子身份尊貴,新拿出來的好被子。

  於是乎,草編被褥展開後,腥送蝗话l現,被子的一塊部位,夾雜着不少黑灰色的毛。

  陳明信奇道:“這些毛哪裏來的?”

  狄進用兩根手指捏起一根,感慨道:“看來老天爺也不希望兇手逍遙法外,證據有了!”

  與此同時,狄湘靈飄然入內,點了點頭:“正如六哥兒所言,那種手法可行!”

  “既如此……”

  迎着腥嘶蚱诖蚰哪抗猓疫M微微一笑,頷首道:“謎題全部解開了!”

第76章 破解雪地人頭之謎

  惡鬼殺人第三日。

  小雪。

  客棧後院,腥她R聚。

  與狄進同行的狄湘靈、雷澄、林小乙、朱兒、雷九;

  封丘縣衙,縣尉任長義、衙門仵作及一醒靡郏�

  有嫌疑被控制起來的官差薛超、客棧店家王厚、廚娘王阿何、夥計小二小五小七;

  遇害者董霸的同行官差,喬二等六人,押送的狄青等五名囚犯;

  遇害者陳家陳知儉的三位僕從,護衛吳景、書童陳明信、僕婦吳娘子;

  還有更多的客人,也想圍觀,由於後院地方不大,站不了那麼多人,只能從二樓的窗戶處往外看,倒也能聽到下面的動靜。

  眼見所有人到齊,狄進開口:“諸位這三日,過得都不好,受暴風雪所阻,住進客棧,結果第一日,大廳中便有正名軍將董霸爲求後廚美酒,毆打夥計,吵鬧不休,後遭吳護衛制止,自覺丟了面子的他霸佔了旁人的房間,一人住進了單間裏……”

  “客棧第二日,董霸屍體被發現,頭顱擺放在後院出門數十丈外的雪堆上,雪地沒有腳印,官差薛超將頭顱帶回,夥計小七有惡鬼殺人之言,令人心惶惶……”

  “客棧第三日,陳家少郎陳知儉失蹤,當時書童和僕婦摸了被子,尚且溫熱,認爲被擄走的時間不超過一刻鐘,結果頭顱很快在同樣的雪堆處發現,四周依舊沒有腳印,疑似惡鬼又出來索命……”

  寥寥幾句,就將三日以來的驚懼徹底勾起,大夥聽得屏住呼吸,膽小的甚至發起抖來。

  可狄進洪亮的聲音傳遍上下,卻是底氣十足地作出判斷:“實際上,這兩場殺人案,根本不是所謂的惡鬼害人,而是兇手精心設計的詭計,現在,我就向諸位展示這個殘忍而巧妙的手法!來兩位衙役,幫我堆一個雪堆……”

  任長義趕忙指了兩個身強力壯的:“你們!快去幫忙!”

  兩名衙役上前,聽了指點後,再在心款ヮブ拢_始堆雪堆。

  就在他們堆雪之時,狄進再度發問:“諸位有沒有考慮一個問題,人頭爲什麼要放在雪堆上?而不是直接放在雪地裏呢?”

  周遭一片沉默,就算是心裏面有些想法的,也不敢開口,生怕惹禍上身。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囚徒處傳來:“依我之見,堆起雪堆,才顯得醒目,不然那麼遠,誰能注意到後院那麼遠的地方,擺着一顆人頭呢?”

  說話的人是狄青,爲了不讓哥哥冷場。

  狄進知道他的好意,點了點頭:“說得好!讓頭顱醒目,讓客棧之人儘快發現,這是兇手的一個目的!還有另一個目的,唯有雪堆,才能最好地實現這個手法……”

  此時衙役已經把雪堆起來了,又引發了一些驚奇的聲音。

  因爲雪堆的中心位置,特意空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凹洞,從二樓窗戶尤其看得明顯。

  當然,這是近距離觀察,如果雪堆擺在數十丈外,遠遠望去就是一個小點,目力再好的人,也根本不可能看到這裏面還別有洞天。

  這奇怪的堆雪方式,當然讓腥烁`竊私語,很是不解,卻也讓人羣中的某個人,臉色迅速蒼白下去。

  “辛苦兩位了!”狄進對着衙役點了點頭,又轉向衙門仵作:“梁仵作,請你將董霸的頭顱,擺放在雪堆上面。”

  仵作受寵若驚,趕忙去將董霸的腦袋取出,放在雪堆之上。

  不過由於中間凹陷一塊,從平行視角,已經看不到董霸的腦袋了。

  狄進沉聲道:“昨天早上,董霸的頭顱出現在大家面前時,似乎告訴所有人一個事實——兇手把這顆頭顱放在雪堆上時,雪早已經停了!因爲他的頭頂十分乾淨,而髮尾沾着的雪,是因爲放在雪堆上面,不可避免的沾到……”

  “既然雪不下了,那正常人來去的痕跡,就不會被天氣掩蓋,偏偏現場沒有留下一個腳印,構成了一場鬼才能飄過去,人辦不到的不可能犯罪!”

  “那如果兇手在放置頭顱的時候,天上仍然下雪,卻使用了一個法子,不讓雪直接落在董霸的頭頂,是不是就能給人造成上述的錯覺?”

  “諸位平日裏,在空闊的地方,如何避免頭頂被飄雪沾到呢?”

  聽到這裏,腥诵闹懈‖F出一個理所當然的答案:“當然是打傘啊……”

  但問題是……

  誰給人頭打傘?

  狄進給予答案:“梁仵作,請你將陳知儉的頭顱,擺放在董霸的頭顱之上!”

  此言一出,別說仵作傻住,所有人都呆住了,書童陳明信更是忍不住道:“狄公子,請勿褻瀆我家公子的遺體!”

  狄進毫不遲疑:“你們若想得知真相,就得這麼做!梁仵作,動作快些,兇手可不會有絲毫遲疑!”

  在莫名的威嚴下,陳明信退了回去,仵作照辦。

  雪堆之上,董霸的腦袋消失不見,只能瞧見陳知儉的頭。

  “把董霸的頭髮往後卷,髮尾朝上露出來,沾上雪沒關係,但要有一個方便提握的位置。”

  依言做完這一切,仵作退開,狄進則指着天上仍然在下的雪。

  雪花飄飄搖搖,落在了陳知儉的頭頂,發爲傘骨面如霜,這顆披散開頭髮的首級,相當於一把傘,將另一顆腦袋護在下面。

  等待大家看清楚了,狄進將一塊準備好的布拿在手上,走到雪堆前,朝着陳知儉的腦袋罩去。

  由於動作故意放慢,因此旁人能夠清晰地發現,他的手有意的抓住了陳知儉腦袋後面,那簇董霸翻卷出來的頭髮,猛地往上提起。

  藏在下面的董頭兒被拽了上來,順勢收在布里,反倒是蓋在上面的陳知儉先是不可避免地朝外翻出,但被回收頭顱的人用身體一頂,又往回一滾,正好滑落在雪堆的圓洞中。

  悄無聲息之間,兩顆人頭換了個位置,然後回收頭顱的人,似乎憤恨於兄弟被殺,用腳踢了幾踢,將壘起的雪堆整個踢散,也將陳知儉人頭,徹底掩蓋在了冰雪之下,用布裹着董霸的頭,轉身離開。

  最終呈現在面前的,是一顆僅僅髮尾沾着雪花,頭頂卻一片乾淨的腦袋。

  而陳知儉沾滿雪的頭顱,則悄然藏於原地。

  昨日清晨,董霸被發現,雪地無痕;

  今日清晨,陳知儉被挖出,雪地無痕;

  現在。

  這兩場不可能犯罪,被一場演示破解。

  不是惡鬼!

  而是人爲!

  藉助了一個設計巧妙、實施簡單而又極其滲人的手法!

第77章 證據呢?你倒是把證據拿出來啊!

  “得得……得得……”

  手法破解完畢,但旁觀者只覺得毛骨悚然,牙齒打顫的聲音響了起來,書童陳明信更是險些暈厥:“我家公子……公子……怎會……”

  但也有許多人,唰的一下,目光猛地看向一個人。

  尤其是喬二等官差,不可置信地看向薛超。

  因爲狄進展示的動作,和當時薛超所做的一模一樣。

  區別只是,那時薛超是遠遠地走出去,距離數十丈外背對着腥耍鹤友Y的人只能看個大概,現在則是清晰無誤地展示在面前。

  實際上,當狄進讓衙役挖出那個雪堆時,薛超的臉色就變得蒼白,此時迎着一凶⒁暎撬宦暭饨衅饋恚骸鞍硾]有殺人……陳家公子昨日根本還活着……人頭豈會在雪地上……”

  這話一出,腥舜_實有了疑惑:“對啊!陳知儉不是昨夜遇害的麼?”

  狄進環視四周:“你們昨日,誰親眼見到了陳家郎君?”

  其他人都搖頭,倒是陳明信低聲道:“我家公子身感風寒,於房中修養,很少出門……”

  狄進看向他:“也就是說,證明陳知儉昨天還活着的,只有身邊的親近之人,但你和吳娘子還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麼?董霸身死,店家尖叫,官差搜查,外面一片吵鬧,你們能回憶起多少?”

  陳明信頭疼發熱,十分苦惱:“我昏昏沉沉的,確實記不得了……”

  吳娘子精神恍惚,顫聲道:“奴家……奴傢什麼都不知道……”

  狄進語氣裏帶着安撫:“不是你們的錯,你們是被下了藥,纔會失去警惕心,讓偃藸懰麪憽膳碌氖牵銈儊K非昨晚喝下迷藥,而是從前天晚上就開始昏迷,一天兩夜的時間,期間說不定兇手還給伱們繼續灌藥,確保難以甦醒,對於身體自然是巨大的損傷!”

  朱兒這才恍然,怪不得這兩人如此虛弱,若是這般折騰,那他們原本的體格都算是健壯的了,體弱的人一病不起,一命嗚呼都有可能。

  林小乙卻不由自主地看向吳景:“吳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