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8章

作者:兴霸天

  任長義眼睛亮了:“去!把客棧的店家還有夥計統統帶過來!!”

第73章 鬼也有冤

  很快。

  店家王厚、廚娘王阿何、夥計小二、夥計小五、夥計小七,在衙役的押送下,來到了董霸的房間前。

  任長義最擅長對付小民,肚子一挺,官威十足,冷冷地道:“殺人作惡的僮樱瓉砭驮谀銈儺斨校以谖曳馇鸾缟献靼福竟贂屇汜峄谌f分!”

  店家王厚戰戰兢兢,王阿何的眼眶更是紅紅的,顯然哭過,這兩日的遭遇對於一個婦人來說,確實如天塌下來一般。

  此時聽了這般言語,兩人更是大驚失色,猛地拜倒下去:“縣尊明察!俺們什麼事都沒做,冤枉!冤枉啊!”

  見店家跪了,三個小夥計也立刻跪倒,縮成一團。

  任長義根本不喫這一套:“別裝模作樣了,想要活命,就老實交代!前天晚上,是誰把後廚的美酒,端給了二樓的董霸!”

  五人一僵,其中夥計小二和小五立刻看向店家王厚,王厚則臉色劇變:“是……是俺!”

  “好啊!果然是你!拿下!”

  眼見左右衙役將王厚牢牢壓住,任長義纔敢走到面前,冷冷地道:“說!爲什麼要害董霸的性命,是不是那日他訓斥於你,你懷恨在心,在酒裏下了迷藥,然後再於深夜偷入房中,將董霸殺害?”

  王厚不敢掙扎,哭喪着臉,滿是絕望:“俺整日迎來送往,哪一天不曾受過白眼?怎會記恨這等事,送上美酒是渾家之言,本想讓那位官人消消氣的!”

  任長義一驚,趕忙退後幾步,看向王阿何:“是你建議伱家男人將酒送過去的?”

  相比起來,王阿何倒是鎮定不少:“陳家的美酒熱過後不飲,就不會再要了,奴家在京師張家園子當廚娘時,見過不少貴人,他們都是這般講究……而那位官差十分兇惡,奴家害怕他再生事,便想着拿酒去討好一番……”

  任長義又看向三個夥計:“那就是你們!”

  小二和小五磕頭如搗蒜:“冤枉!冤枉!俺們什麼都沒做啊!”

  任長義左看看,右看看,露出煩躁之色。

  看誰都覺得是在說謊,但偏偏聽起來又似乎沒什麼漏洞……

  這樣查案簡直煩死了!

  不得已間,他又轉向狄進,擠出一抹笑容:“狄六郎,有什麼想問的?”

  狄進一直在旁觀,眼見這縣尉一無所獲,毫不客氣地接過話語權,首先詢問王厚:“你原來在京師是做什麼的?爲何會來此地開了客棧?”

  王厚哆嗦着道:“不瞞秀才公,小的在京師一家腳店當掌櫃,那腳店開不下去關了門,俺就想着,自家開個店,恰好熟人告知,這封丘的客棧要轉讓,位置也好,價錢公道……”

  狄進道:“位置既然好,爲何匆匆轉讓?可有死人之事?”

  王厚急了:“小的打聽了!沒出死人的事,上一戶店家生了個不孝子,爛賭成性,被扣在了賭坊,那夫婦無奈,才匆匆轉讓客棧救子,當時還有旁人爭搶,小的只覺得機會難得,纔去大相國寺,求了香積錢……”

  旁邊的王阿何則道:“奴家的兄長於五臺山中出家,和相國寺關係匪湥J得一位高僧,才能求到錢財……”

  “五臺山僧人……莫不還是一位武僧?”

  狄進之前趕路時,還和姐姐聊起五臺山武僧的本事,如今就見到一位相關人,再看向縮在角落裏的三個夥計:“他們是僱的?”

  王厚道:“是上一家留下的,僱錢由俺一併承下,他們熟悉這客棧的活計,俺就沒有換人。”

  狄進道:“三人是兄弟?”

  王厚道:“不是兄弟,這個在家排第二,他在家排第五,那最小的排了第七,便有了這般叫法,好記……”

  狄進專門指了指小七:“他相貌醜陋,又身有殘疾,你爲何留下他,還讓他跑堂?不怕驚到客人?”

  王厚苦聲道:“他們三隻算兩人的僱錢,這娃子喫得少,俺看他可憐,就留下了……平日裏只在馬廄餵馬,也不會上大堂,前天實在是人手不夠了,才讓他幫了手……”

  簡單的說,就是拿殘廢的孩子打白工,對於貸款開店的夫婦二人,自然誘惑不小,不過話又說回來,在古代沒有童工之說,能收留這個殘疾的孩子,給他一口飯喫,確實是好心了。

  但現在店家王厚,就覺得自己好心沒好報,嘟囔道:“誰知這娃子鬼裏鬼氣的,怕就是他引來了惡鬼,害了人命!”

  此言一出,王阿何身子一顫,也開口道:“那位道長確實說過……”

  狄進眉頭揚起:“道長?”

  王阿何緩緩地道:“四個月前有一位雲遊道人,來客棧討茶水喝,當時奴家去後廚煮茶,回來後就見道人撫摸着小七的頭頂,說他陰氣重,能見得邪祟鬼物,若娃子真的見了,不能不信,否則必遭大難……”

  說到最後,王阿何捂住臉,悔恨不已:“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腥说纳裆D時嚴肅起來。

  如今最令人不敢冒犯的宗教人士,其實還不是寺院的僧人,而是道士。

  原因很簡單,真宗的天書封禪,極大強化了道教在民間的影響力。

  現在是仁宗朝前期,雖然天書的鬧劇結束了,太后劉娥將之當成陪葬品,與真宗一起葬於地下,但那場轟轟烈烈的崇道浪潮,不是那麼容易消退的。

  所以道人上門來討一杯茶水喝,開客棧的店家不是驅趕,而是真的恭恭敬敬去後廚拿,王阿何轉達的道人之話,也讓聽者表情鄭重,就連任長義都忍不住道:“那是一位有道行的仙家!哎呀,你們怎能不上報衙門,說不定還有一場祥瑞呢!”

  一直默不作聲的吳景則死死盯住小七:“那道士說你能見得惡鬼?既如此,惡鬼爲何要害我家公子?說!”

  小七先是瑟縮着往後退,待得發現退無可退,就嘀嘀咕咕起來,嘴裏反反覆覆地念叨着一句話:“俺能看見鬼……俺能看見鬼……”

  換成平常,這麼多人逼一個孩子,狄進是看不過去的,但此時他目光微動,也輕聲道:“小七,那鬼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麼?”

  小七猛地抬起腦袋,單眼怒瞪,連帶着乾癟的眼眶都隱隱凸了出來,一股壓抑了許久的痛苦與癲狂自喉嚨裏迸發出來:“是!鬼也有冤,爲鬼伸冤,不然它就一直殺下去!一直殺下去!!”

第74章 賭上狄梁公的名義

  “孃的!這案子真滲人!”

  小七顛來倒去就是那幾句話,問不出更多後,店家和夥計五人組被押了下去,看管起來,任長義摸了摸額頭,籲出一口氣。

  大冬天的,外面還飄着雪,他卻出了一身汗,偏偏手腳冰涼,這回去後,怕不是要病上一場。

  “唉,我是何苦接下這種含冤鬼案吶,若是讓那喜歡攬權的縣尊來查,該有多好!”

  任長義心裏十分後悔,查案的權力並非縣尉獨有,上下都能過問,很多喜歡弄權的知縣都會親自接手,那陽武縣的惡鬼殺人案,就是知縣查的,最後不了了之……

  他卻是捨不得手中權勢,一聽到有個軍將身死,馬上帶着衙役前來,也是那報案的官差故意不說清楚,誰想到接手了這麼一個燙手的山芋!

  定了定神,任長義壓下悔恨的情緒,看向旁邊的狄進:“六郎,你看這案子的兇手,到底是人,還是……鬼?”

  狄進此時正捧着一杯熱茶,輕輕品着,溫暖身子,語氣沉穩:“任縣尉對於惡鬼伸冤之說,有何想法?”

  任長義乾笑一聲:“這個嘛……有待商榷!有待商榷!”

  狄進卻是斬釘截鐵:“子不語怪力亂神,我對於惡鬼殺人的說法,是不相信的,此乃人爲,假託鬼神之事而已!”

  任長義低聲道:“可剛剛那小夥計說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話……”

  “他篤信的,不代表真實!”

  狄進道:“恰恰相反,我原本還不能肯定客棧有問題,畢竟如果要在美酒中下迷藥,兇手其實可以暗中盯住店家和夥計的動向,趁他們不注意在酒中下藥,但現在這個夥計的反應,證實了嫌疑!小七年紀幼小,身有殘疾,精神方面實則不太穩定,如果長期給他灌輸一種鬼怪的思想,不斷讓他重複某句話,那麼久而久之,這孩子自會深信不疑,甚至以爲自己能看到鬼物……”

  任長義聽得一愣一愣,覺得也很有道理:“那六郎之意是?”

  狄進道:“店家王厚、廚娘王阿何、夥計小二、夥計小五,這四個與小七最常接觸的人裏面,必定有一個人長期向他灌輸鬼魂思想,這個人即便不是真兇,也是關係密切的幫兇!”

  這就到任長義擅長的領域了:“那好辦!將他們拿入衙門,好好審問一番,還怕不交代?”

  “所以查到最後,你們還是要嚴刑逼供?”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了過來,正是吳景,他對於任長義很是不屑,都懶得再看,倒是冷冷地盯着狄進:“閣下之前所言讓人信服,但如今的話語,未免太過剛愎自用,你難以解釋這小夥計口中的話,就一口咬定是有人灌輸,你又怎知世上就沒有索命的冤魂惡鬼呢?”

  狄進也不着惱,反問道:“那根據吳護衛之意,現在該如何查下去?”

  吳景道:“那孩子說鬼也要伸冤,雖然聽着荒謬,但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這幾年發生在開封府境內,有沒有冤案?尤其是死者身首異處的?”

  任長義有些茫然:“這……本官調任不足兩年,陽武縣鬧鬼是去年的案子,再往前就不知了……”

  吳景道:“那就上報開封府衙,我家公子出了事,你還妄想瞞着陳公?”

  任長義知道瞞不過,但顯然不想由自己上報,他先把案子給辦了,然後封丘縣衙上報,即便陳堯諮動怒,也是整個縣衙承受怒火。

  可在吳景的咄咄逼人之下,他就算不上報,這個護衛直接策馬去開封府衙告狀,到時候更加被動,只能求助地看向狄進,語氣幾乎是哀求了:“六郎,你看……”

  狄進對於這個縣尉絲毫沒有同情,更不會因爲對方喊了幾句親熱的話,捧了捧自己,就操心起對方的仕途來,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開口:“那吳護衛要怎樣纔信服,兇手是與客棧相關呢?”

  吳景斷然道:“閣下不信惡鬼殺人,那就解釋清楚,前一日董霸的頭如何被兇手埋入那個雪堆,地上卻沒有腳印,第二日我家公子又是怎麼被殺害,還埋在相同的雪堆之中,地上又是沒有半點腳印的……”

  狄進點了點頭:“這確實是應有之意!”

  任長義急了,看了看天:“日落之前,若是找不出兇手,那本官只能帶隊回去了,這客棧是絕對不能住的……”

  狄進不再多言:“既如此,我去查案了!”

  某人至少還能有三天時限呢,這乾脆只有半天不到,時間上刻不容緩,他也來不及回房間與狄湘靈等人討論,直接出了後院,走向那片雪地。

  相比起客棧內的種種線索,一切鬧鬼的疑點,確實在這裏。

  兩個夜晚死亡的人,頭顱先後出現在雪堆裏面,周圍是毫無腳印的雪地……

  正因爲這種不可能犯罪,大家才認爲是鬧鬼,否則只是一個手段殘忍的兇手罷了,雖然也害怕,但不至於如此恐慌!

  “怎麼辦到的呢?”

  狄進漫步於雪地之中,喃喃低語,沉浸於思考之中,客棧的紛紛擾擾,似乎都被剝離出去。

  他想了不少手法,但長達數十丈的距離,不留下絲毫痕跡,似乎總是沒有一個讓人信服的解答。

  想着想着,倒是自言自語着道:“我這算是賭上狄梁公的名義了麼?”

  任長義當然希望找一個背鍋的,但事實上,身爲縣尉的他並不可能把責任甩給一個平民百姓,請自己出面查案,只能說是病急亂投醫了,再加上喬二推薦的言語確實打動了對方。

  從稱呼也能看出,前唐狄梁公之後,後面纔是神探云云,說明狄仁傑的名頭是真的好用……

  當然,要是他如果能破案的情況下。

  所以此時此刻,狄進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出面,到底是對是錯呢?

  本來以他寄應開封府的身份,即便客棧上下都被捲入客棧,自己一行人肯定也是最快脫身的,大不了在衙門耗上一兩天,何必主動捲入這灘渾水之中?

  是因爲好奇心,還是幷州順風順水的破案經歷,讓他內心深處有點飄了,覺得只要自己出馬,就能無往不利?

  想着想着案子,就開始拷問內心,問着問着,突然發現兩個蒲團般的大手罩在頭頂上。

  狄進猛然轉身,發現竟是雷澄伸出手,爲他遮擋天上飄落的雪花,還傻呵呵地笑着:“我在窗邊看到六哥兒沒帶傘,天又下雪了,下來尋伱,一急……也忘了帶傘!”

  “有勞了!”

  狄進同樣笑了笑,內家修爲有成的他,這點風雪自是抵得住的,但這份舉動讓他暖心,抬起手爲雷澄撣了撣雪。

  撣着撣着,突然怔怔地看着對方。

  這個憨憨的少年頭上沾着雪花,倒是自己的頭頂被擋住了,一塵不染。

  此時此刻,彷彿有一道閃電從腦袋後面劈過,狄進猛然看向不遠處的雪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第75章 謎題全部解開了!

  “公子!”

  當狄進回到房間裏面,腥藝诉^來,頗有幾分憂心忡忡。

  別說狄湘靈對弟弟的瞭解,即便是林小乙、朱兒和雷九,都看出這位被難住了,否則不會一個人在後院外行走,下雪了都不回來。

  但此時迴歸的狄進,卻是目光明亮,步履堅定,又恢復到往昔胸有成竹的模樣,開口便道:“兇手、詭計和殺人動機,我已經清楚了,現在欠缺的,只有證據!”

  腥搜劬Υ罅粒蚁骒`道:“證據簡單,我去拿了真兇,吊起來打,不怕不交代!”

  狄進知道姐姐這兩日的情緒不太美妙,委婉地勸道:“那我們就與底下的任縣尉沒有區別了。”

  雖然出場沒有多久,但任長義成功地讓大家感到厭惡,狄湘靈不願意和那種人一樣:“也罷!我們也不能冤枉了好人,那證據該如何尋找?”

  狄進道:“需要兵分兩路,姐,你去將董霸和陳知儉的人頭取來,做這樣一番嘗試……”

  狄湘靈怕的是鬼,又不是人頭,仔細聆聽後,瞭然道:“簡單!”

  話音落下,她身子一閃,就掠了出去。

  狄進又看向小乙和朱兒:“你們去陳知儉所在的房間,將兩個人和一牀被子拿過來……”

  人自不必說,正是陳知儉身邊的書童和僕婦,但物品讓朱兒很是不解:“那陳家公子哥睡過的被子,拿來作甚?”

  狄進道:“自有用處,你們拿被子的時候,還要與書童和僕婦確定口供,是不是今早他們發現陳知儉失蹤後,就再也沒有清洗過那牀被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