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51章

作者:兴霸天

  楊懷敏面色數變,他可以不講道理,但對方可以讓他開不了口,看了看周遭衛士那一道道虎視眈眈的眼神,終究只能哼了一聲,拱手道:“老奴便上書,請聖人定奪!”

  說罷,這位大內都知氣沖沖地回到了自己的客房中,提筆開始寫密報。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密報裏面自然免不了盡詆譭之能事,將這位經略相公立功後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嘴臉描繪得惟妙惟肖,便宜行事,便宜到連太后的命令都不遵從了!

  “以爲立了大功,就能猖狂得意了麼?你等着,太后不會放過你的!”

  “那些老臣根基深厚,都是一紙詔書貶黜出京,還拿不下你這受人嫉恨的年輕經略相公?到時候牆倒腥送疲械氖锹渚率模 �

  “對了,還要加上一句,心中只知官家,全無太后,太后如今最是忌憚這點!”

  心中翻騰着濃濃的惡意,嘴裏喃喃低語,楊懷敏正琢磨着如何寫讓太后最爲震怒,耳畔突然傳來一聲冷笑:“蠢!不說你這信能不能遞得回去,等信回京,太后再下旨來興州,神石早就沒嘍!”

  “誰?”

  他大驚失色,猛地起身,但隨之入內的,只有一路護送來的皇城司禁軍。

  而楊懷敏左右查探後,情緒逐漸冷靜下來,心頭陡然一悸:“不好!我是中計了!狄進此舉,是要故意拖延時間啊!”

  便是八百里急遞,日夜兼程,來回也要七八日,萬一趁着這段時間,神石已經被劉六符拿了去,回到遼地,難道親自去追回來,差事就辦砸了!

  到時候即便太后貶了狄進,他也沒了前程可言,而狄進還有士人相護,此舉更會得到大量朝臣擁戴,早晚會重回朝堂,自己則是徹底完蛋……

  “你是誰?你爲何要出言提醒?你和……誰有仇怨麼?”

  想到這裏,楊懷敏揮退手下,在屋內緩緩走動着,輕輕地開口詢問道。

  待得三聲試探都未得到回應後,他咬了咬牙,乾脆問道:“你能幫老奴拿到神石麼?你且放心,這份功勞老奴絕對不會瞞下,一定上稟聖人,只要她老人家一喜,保證你有享不完的富貴榮華!”

  “呵!”

  終於,一道說不出奇異的味道飄入鼻翼之間,楊懷敏驚喜交集地聽到一聲回應在耳邊響起:“今夜三更,帶足人手,得神石後,速離興州,回返京師,這是你能辦好太后差事的唯一機會!”

第495章 “杜康”:一日是大哥,終生是大哥

  “別喝了,跟我來!”

  “杜康”迷迷糊糊之間,被一把拽了起來,身體瞬間緊繃,但下一刻又不耐煩地道:“‘百工’,你又來做什麼?”

  拽起他的確實是“司伐”的心腹“百工”,這位眼神靈動的漢子,此時臉上卻透出滿滿的焦急:“做什麼?你的好大哥‘逡埂诮o官府賣命了!”

  “什麼!”

  “杜康”瞪大眼睛,匆匆跟上。

  兩人很快朝着府衙的位置而去。

  到了早就定好的觀察點,“百工”指着那府衙的後院道:“大內都知楊懷敏,剛剛到了興州,爲的就是‘天命神石’而來,但就在今夜,他準備召集人手,接應神石,匆忙回京!別疑惑我是怎麼知道的,楊懷敏手下的皇城司親信,是我們的耳目!”

  “杜康”直接問道:“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那暗中聯絡楊懷敏的,根本不是我們的人!”

  “百工”冷冷地道:“按照‘司伐’之命,我們這段時日,可以冷眼旁觀狄進和楊懷敏的衝突,在其中煽風點火,卻也不要操之過急,但楊懷敏剛剛回到屋內,就有人聯絡,讓他回京!”

  “杜康”心頭一沉:“誰?”

  “百工”道:“據楊懷敏所言,那個人的聲音極其冷酷,而根據耳目查探,周圍又能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酒香,你覺得是誰?”

  “杜康”咬着牙道:“不可能!大哥絕不會投靠朝廷!”

  “百工”道:“‘逡埂袥]有投靠朝廷,確實還有疑點,但朝廷會這麼做,已經證明了‘逡埂�沒死,而且有了被策反的機會,呵!你大可以放心,他的屍體不會懸示於辛耍 �

  “杜康”露出複雜之色。

  難道說有朝一日,大哥也會變成叛徒?

  奇怪麼?

  似乎不奇怪……

  畢竟兢兢業業的大哥,被所有人,包括自己,都出賣了!

  但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道:“誰都會背叛‘組織’,唯獨大哥不會當叛徒!我信他!”

  “行了!別管你信不信,楊懷敏都不能就這樣被騙走,他在興州停留,我們再將祥瑞的消息散出去,纔好執行後續的計劃,他一離開,河西就是狄進一手遮天,那我們想要進獻祥瑞,還真的只能回江南……”

  “百工”說到這裏,又想到江南那邊的彌勒教,也被官府狠狠圍剿,損失慘重,聽說讓“世尊”都險些被抓的,還不是那位相公張士遜,而是個黑臉的年輕縣令,不禁嘆了口氣:“江南怕也不行了,必須在河西將聲勢造起來!”

  “現在有兩個法子!”

  “第一,聯繫上楊懷敏,告訴他誰纔是真正能夠幫他完成太后差事的人!但這件事風險很大,此人若是認定了最先聯繫他的人是幫手,我們的人難以得到信任,再被官府盯上,就萬難逃脫了!”

  “杜康”點了點頭,認同這份判斷,繼續聽着。

  “百工”語氣凌厲起來:“第二個辦法,就是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殺了楊懷敏!楊懷敏一死,傳回京師,太后必定震怒,下一次派來的,就不會是一個沒根的閹人,而是心腹的臣子,河西的官員如果再要阻攔干涉,便有擁兵自重的嫌疑,這件事徹底鬧大,祥瑞再也遮掩不了,到那個時候,也沒法推給遼國的元妃!”

  “杜康”皺起眉頭:“殺楊懷敏?靠那個埋在他身邊的耳目麼?”

  “不夠!”

  “百工”沉聲道:“‘杜康’,此次需要你我一起出手,在今夜三更前,裏應外合,一舉將這位大內都知的命,留在這興州府衙中!”

  “杜康”淡淡地哦了聲:“原來如此!”

  被帶到這邊來,得知這些最新進展時,他的心裏其實有了數。

  自己最大的作用就是監視“逡埂保乐惯@位劊子手最後將目標對準“組織”的最上層,而今鳥盡了,弓也該藏了,他的作用已經偏向了死士,去執行這個極爲兇險,動輒會喪命的任務。

  “也罷!當年若無‘司伐’的看重,我現在也不過是個江湖會社的小小打手罷了,就還了這份恩情吧!”

  “杜康”輕輕籲出一口氣,頷首道:“好!我去殺楊懷敏!”

  “百工”一直用眼角餘光觀察着這位的反應,見狀鬆了一口氣,開始仔細介紹:“楊懷敏身邊的耳目,叫作楊七,因爲同姓,認了這位宦官當乾爹,平日裏鞍前馬後,服侍得極爲周到,其實他的父親就是‘組織’的成員,當年我們被朝廷利用完了,趕出皇城司,但早就留下了後手!”

  “不僅是皇城司,就連現在的機宜司裏面,都有我們的人手,之前狄進和‘金剛會’相爭時,還讓此人通風報信,不過後來‘司伐’判斷出,‘金剛會’不是狄進的對手,就讓我們的人停止行動,默默潛伏下去。”

  “可惜機宜司不斷擴充,招入了大量的江湖人,又有那三個人把持着,倒是難以滲透……”

  習慣性地嘮叨了片刻,“百工”轉回正題:“楊七本就負責楊懷敏的用食,隨時可以下毒,只是楊懷敏入住府衙後,餐食由後廚負責,這些人就謹慎許多,每次都會驗毒,護衛巡邏更是緊密,中途摻毒也難免被發現!”

  “杜康”瞭然:“所以我們要在外製造混亂,給予楊七貼身刺殺楊懷敏的機會?”

  “百工”點頭:“是的,而且時間緊迫,今夜三更,楊懷敏就要動身赴約,到時候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只有在此之前突然下手,官府纔會猝不及防!”

  “真會猝不及防麼?”“杜康”冷冷地道:“我怎麼覺得對方這麼做,就是爲了逼我們現身,搶先一步下手?”

  “百工”沒能瞞過,尷尬地沉默下去。

  “杜康”旁觀者清,知道“組織”原本的目的,是保護好楊懷敏,讓他將“天命神石”平安送回京師,進獻給太后。

  本以爲這是一場圍繞着楊懷敏的攻防戰,結果這宦官太過無能,根本不是狄進的對手,眼見着就要被他耍得團團轉,纔不得不反其道而行,讓其一死了之,把事情鬧大!

  “我盡力爲之吧!”

  “杜康”有種感覺,此行怕是有去無回,既萌生了死志,自然毋須爭辯:“‘司伐’還有什麼吩咐,一併說吧!”

  “百工”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遞了過來:“這裏面有一粒‘血凝丹’,我們行動前,要先服下!”

  “杜康”接過,端詳着道:“自從‘司伐’向‘司命’諫言後,大家身上都被下了‘索魂鉤’,沒想到還要這等發作更快,見血封喉的毒物,此丹的藥效是兩個時辰必定發作吧?”

  “是……”

  “百工”尷尬地應了聲,趕忙將一粒藥丸率先送入口中,以作表率:“若伱我被官府所擒,只需堅持兩個時辰,而如果我們順利回來,也會有人馬上送來解藥!”

  “呵!”

  “杜康”搖搖頭,再不多言,接了過去,仰首服下。

  “一刻鐘後,我們同時動手!‘杜康’兄,等你安然回來,小弟請你飲酒,不醉不歸!”

  “百工”放心了,重重抱了抱拳,身形一閃,遁入黑夜之中。

  “杜康”懶得體會這假惺惺的言語,緩緩坐下,望向遠處,悠悠一嘆:“大哥,我知道你一向敵視官府,絕不會降了朝廷,無論他們怎麼利用你,你的日子都不會太長了……小弟先行一步,在黃泉路上候着,讓你不會寂寞!”

  “哼!”

  正自喃喃低語,一道熟悉的冷哼聲陡然傳入耳畔,“杜康”魁梧的身軀一震,猛地轉過頭來:“大哥!!”

  印入眼簾的,是銀白色的長髮,隨晚風飄蕩。

  夜色正明,剛剛升上屋檐的半月正從那高瘦的身影背後照來,冷酷的目光凝如實質地刺了過來:“蠢貨!還真在這裏!‘組織’的觀察點都不會換個位置麼?”

  “大哥……”

  “杜康”怔仲片刻,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出現了幻覺,猛地撲了過去:“大哥,你逃出來了?”

  不過扶住“逡埂钡囊粍x那,他就知道這位並沒有逃出來。

  因爲對方的身體輕輕發顫,極爲虛弱,這是氣血受滯的體現,如此嚴重的程度,別說與強者交手,就連行動都是不便,需要莫大的毅力支撐。

  “逡埂崩淅渌﹂_他的手:“你還叫我大哥?”

  “杜康”顫抖着再度伸出手:“一日是大哥,終生是大哥,我背叛了大哥一次,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逡埂痹俣人﹂_:“那你也該知道,我最恨背叛,有一次就夠了!”

  “杜康”慘然一笑,第三次伸過去,扶住對方:“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還有兩個時辰的命了,大哥,小弟不求你原諒,只願在最後的時刻,幫你闖出去……”

  “逡埂崩淇嵋琅f,但這次,終究沒有甩開他的手。

  眼見矮壯的漢子攙扶着那道銀髮身影,一步一步,蹣跚而出,白玉堂與展昭立於屋頂,突然低語道:“怪了!看到這一幕,我竟有些感動,這是怎麼回事?”

第496章 “逡埂保哼@不是背叛,是爲“組織”鋤奸!

  半刻鐘後。

  府邸後院。

  狄進看着“杜康”扶着“逡埂保吡诉M來,毫不詫異:“‘司伐’果然也將你捨棄了!”

  一路上,“杜康”已經知曉,暗中聯繫楊懷敏,佈置下騙局的,並不是大哥,而是白玉堂。

  至於那氣味,卻是展昭帶着大哥在府衙內轉了一圈,特意留下的破綻。

  這麼做的目的,不僅是向“組織”展示“逡埂庇斜撑训目赡埽M一步給予壓力,同時也想將自己給引出來。

  倒不是所謂的兄弟情,而是狄進判斷,在“組織”目前能夠放棄的人員裏,“杜康”應該是排在首位的。

  如果對方不出現,那麼有狄湘靈、展昭和白玉堂三人在,在府衙附近活動的“逡埂保琅f會被緝拿回去,確保萬無一失。

  現在魚兒上鉤,狄進也不耽擱時間,直接發問:“就你一人來刺殺楊懷敏?”

  “杜康”闊臉緊繃,牢牢閉着嘴。

  大哥不當叛徒,他也不當。

  唯死而已!

  狄進不以爲意,換了個問法:“‘司伐’清楚,楊懷敏要是被我們騙回京師,一鼓作氣,再而衰,下回來人想要以祥瑞做文章,就難上加難了,這份應對很及時,但有一點令人奇怪,‘組織’裏,現在到底是誰在做主?”

  “在來到河西之前,我一直以爲,這些年盤桓在西夏的,是‘組織’的領袖人物‘司命’,可照目前來看,青羊宮、天命神石、女主當國,如此種種,都是‘司伐’在推行!”

  “這個稱號原本不是‘司命’的護衛麼,怎麼後來居上,連傳人‘司靈’的存在感,都遠沒有這位強烈?”

  說到這裏,“杜康”的面無表情維持不下去了,就連“逡埂崩涿C的面容都更加陰沉了一分。

  狄進微微一笑,看了過來:“想必你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在你的判斷裏,‘司伐’想要讓‘組織’重新得到朝廷的認可,而‘司命’默許了他的行爲?”

  “逡埂豹M長陰狠的眼睛眯了眯:“怎麼,你是想說,‘司命’並不知情,是‘司伐’自行爲之?”

  狄進反問:“這難道不是一種可能麼?由於‘長生法’的研究陷入困境,南方的‘世尊’愈發執着於彌勒教的傳播中,而西北的‘司伐’則想要重新恢復皇城司的身份,在這期間,他架空了‘司命’!”

  “逡埂睌嗳粨u頭:“不可能!”

  狄進道:“在你眼中,‘司命’絕不會受制於人?”

  “逡埂秉c了點下巴,冷哼道:“絕不會!”

  “事實上,我還真的想要認同這點……”狄進淡淡地道:“‘組織’爲了追求永恆的生命,反倒漠視現有的生命,以人爲傀儡的殘忍行徑,是我極度厭惡的,但我也不會全盤否定其意義。”

  “長生逍遙確實是一個宏大的追求,哪怕無法真正實現,也自有其魅力所在,在探索的途中,由此衍生的種種成果,更是一筆寶貴的財富,比如治痘瘡的‘人種法’,便可造福世間!”

  “然而重回朝廷受招安,成爲皇城司的走狗?這等世俗之望,我不信這會是‘司命’所做出的抉擇!”

  聽到這裏,“逡埂睜懼唬岸趴怠蹦樕蟿t浮現出贊同。

  在“組織”裏,“司命”是一位特殊的領袖,按照內部的規定,所有的稱號成員是不分尊卑的,之所以“司命”的話語權最大,是因爲這位一貫行走天下,居無定所,將各地成員的研究方向和最新進展不斷共享,推動着各種方法流派間的互通與進步。

  漸漸的,“司命”成爲了所有研究“長生法”的成員裏,公認的精神領袖,監督者,見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