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38章

作者:兴霸天

  ……

  “父狄元靖……兄狄英……”

  狄進立於夏州城主府,眺望遠方。

  與姐姐的一番談話後,解釋了不少以前的疑惑,但又生出了新的疑問。

  其中最令他在意的,是父兄的下落,他以前沒有考慮過這方面,只是警惕過由於自己的青雲直上,讓幷州狄氏水漲船高,族內的子弟藉着名聲作惡。

  所幸狄氏家教森嚴,再加上有此警醒,至今未有任何囂張跋扈,魚肉鄉里的行徑,由此名聲鵲起,遠近都盛讚前唐名相之後,果真門風純正,品性高潔。

  如果父兄尚在人世,聽到這些消息,也該回來看看,倘若想要得個官身,有個前程,以他目前的地位,完全能夠安排。

  宰相門前七品官,在宋朝可不是一句空話,朝堂要員是真的能給身邊人舉薦官身的,在高官顯宦家中奔走的僕役,都能搖身一變成爲官人,更別提至親。

  因此狄進很清楚,在兩人活着的前提下,要麼遠走他鄉,信息閉塞,根本不知家中已是今非昔比,要麼就是明明知曉,也不願意,或者不能回來。

  “也罷,車到山前必有路,記在心中便好!”

  “青羊宮……‘組織’……‘司命’……皇城司……英夫人……先查清楚這些,希望姐姐此行能大有收穫!”

  沒有頭緒的事情,狄進從來不深思,轉而又回到沙盤前,考慮起了目前的戰事進展。

  如今匠人已經進入沙漠瀚海,一旦銀夏之地肅清,宋軍馬上就會開赴興靈,這期間最好能將一切意外降到最低,勢如破竹地拿下整個河西。

  可世事往往無法那麼順利,這邊夏州城內還有些亂象,侍從稟告,不多時楊文才匆匆而入:“相公!”

  “輝博,河東出事了?”

  一見到這位趕來,狄進就知道河東有了情況,因爲這位親信幕僚是留在麟州,安定後方局勢的,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至夏州。

  果不其然,楊文才急切地道:“邊關急報,遼國十萬鐵騎聚於遼西,揚言要護送李成遇入興靈,繼任夏王之位!”

  狄進臉色沉下:“號稱十萬鐵騎,具體有多少人馬,能否探清?”

  楊文才道:“根據斥候探明的消息,即便沒有十萬人馬,也至少有五萬之數!這等兵馬的調動,不會是貿然爲之,必定是遼帝所下,相公,是不是遼東之亂已然平息了?”

  狄進稍作沉吟,搖了搖頭:“不!恰恰相反!恐怕遼東的戰事一時半會難以結束,遼帝纔會讓李成遇速速回興靈!如果遼東之亂真的平息,那麼這羣遼軍帶着西夏世子,進駐的就該是銀夏,號令党項各部,將我軍驅出河西了!”

  李成遇在被扣在中京的時候,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遼國是準備捏着這個人質,將來方便干涉西夏的內政。

  但恐怕遼庭也沒想到,西夏經過數十年發展,兵強馬壯,國庫充盈,居然會敗得這麼慘,這麼快,連李德明都被活捉,送去汴梁。

  想必得到戰況後,遼庭這次是真的急了。

  而遼聖宗不愧是遼聖宗,不是單純的着急,當機立斷地將李成遇這張牌提前打出。

  如果再晚些,木已成舟,別說李成遇這種本就沒什麼威望的世子,就算是李元昊斷臂重生,全須全尾地回來,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

  但現在還不是大局已定的時候,這個時候的興靈,真的因爲數萬遼軍的加入,擁護李成遇繼位,那確實有可能擋住宋軍,讓進取興靈功虧一簣。

  “速去查明,此番進軍興靈的遼國統軍是誰?”

  “是!”

  “再派出諜探,查明蕭惠目前在何地任職?確定消息後,第一時間來報!”

  “是!”

  得益於機宜司之前的諜探佈置,狄進所需要的情報,很快傳來。

  此番聚集於西京道的遼軍有六萬之數,統軍是駙馬蕭匹敵,至今還未進入夏地,似乎是在等待糧草供給,畢竟此番入興靈是爲了支持李成遇繼位的,總不能再像以往那樣燒殺搶掠,一路打草谷過去。

  而蕭惠因此前雁門關外的失利,被遼帝責罰,迴歸燕京,任南京統軍使。

  確定了這些情況後,狄進直接拜訪夏竦。

  “仕林!”

  夏竦對於這位的到來,並不意外,請入屋內後,面容凝重地道:“遼人犯界,已成定局了?”

  “目前看來是的!”

  狄進點了點頭,語不驚人死不休:“而澶淵之盟,恐也將譭棄,此番對遼,我朝萬萬不能軟弱!”

  “慎言!”

  夏竦臉色立變,先是下意識地驚呼了一句,但目光閃爍之間,又抿了抿嘴:“要慎言啊!”

  第二句的語氣就弱了許多。

  歷史上澶淵之盟能維持百年太平,一方面是兩國都沒有取勝的把握,不願意大動干戈,另一方面西夏的崛起,也成了雙方博弈的緩衝區,有什麼較量,就不是真刀真槍的幹上,而是圍繞於西夏的外交談判進行。

  現在西夏要沒了。

  任誰都知道,一旦宋朝收回了河西,不僅重開西域貿易,再得戰馬良駒,那麼重奪燕雲就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到時候就不是遼國要挾宋朝,而是宋朝要吆喝着北伐。

  澶淵之盟,自是廢棄。

  夏竦的大局觀同樣清晰,更是清楚,宋遼兩國之間的關係已經回不到,也不需要回到從前了,定了定神,字斟句酌地道:“仕林,聽老夫一句勸,毀盟棄約之事萬萬不可先提,且不說太后與官家一向仁德愛民,不願貿然興兵,兩府重臣,朝堂羣臣,也是不會贊同了!”

  “夏公所言極是!”

  既然長者滿是諄諄教導,狄進也擺出推心置腹之態:“我在對遼外交上,能得太后、官家及羣臣信任,也是一貫主張兩國太平,不興兵戈,讓百姓安居樂業,若是一味主戰,豈非年少氣盛,輕啓戰端?”

  夏竦其實不是真的要對方聽勸,反倒樂得這位主戰,現在一聽,倒是摸不透意思了,只能微笑:“仕林守心持正,就不負老夫一番好意了!哈哈!”

  “然夏公不同!”

  可狄進話鋒一轉,目光已然變得銳利起來:“我早有耳聞,天聖三年時,本該由夏公奉使契丹,夏公因父仇,不願向遼主行禮,上表說‘義不戴天,難下穹廬之拜;禮當枕塊,忍聞夷樂之聲’,當時贏得了朝野上下的一片讚譽!”

  “不好……”

  夏竦隱隱察覺到這位的目的,但人設不能丟,只能面露悲慼,將當年的話再重複一遍:“父仇不共戴天,老夫如今都恨不得親自上陣,斬北虜首級,以慰先父在天之靈,豈會朝拜那北虜之主?”

  “正是如此!”

  狄進撫掌讚歎:“父仇不共戴天,現在不正是大好時機麼?遼東叛亂,遼主不甘於內亂,夏公可上書,屯兵河北,親至雄州,威逼遼人!”

  還未等夏竦變色拒絕,狄進緊接着道:“我料定遼國不敢三面開戰!”

  “遼東大延琳起義,聲勢浩大,一時間難以剿滅,原本是自顧不暇,卻又號稱十萬大軍入興靈,難道就不怕顧此失彼?”

  “這聽起來霸道,實則以遼俚膰炭瘢羰撬麄兊讱馐悖缇托n着銀夏來的,不可能直接去興靈,默許銀夏之地被我軍所佔!”

  “他們早就泄了底,現在所爲,是以恐嚇爲主,希望驚退我軍,保住西夏的政治中心興靈,現在我軍反過來威逼燕雲,害怕的就是他們了!”

  “畢竟與燕雲一比,党項李氏的滅亡,河西的失去,也變得可以接受了!”

  夏竦仔細聽着,突然道:“那如今鎮守燕雲的,又是何人?”

  “此人叫蕭惠,中宮的親眷,國舅帳下詳穩出身,遼太子對其十分信賴,遼主也命其鎮守過東京,只是壓不住渤海人,又被調去西邊平叛,驕狂地對待麾下各族首領,對待叛軍卻是頗爲膽怯,以致於錯失戰機,灰頭土臉,被調至燕京,任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後來才爲南京統軍使……”

  狄進早有準備,仔細介紹了一遍蕭惠的驕人戰績,又接着道:“在雁門關外統兵威逼的也是他,此人早年蠻橫自大,屢屢有破壞盟約,再度南下之言,實則外強中乾,上次損兵折將,就熄了氣焰,再也不吭聲了~”

  夏竦皺眉:“這樣的人,爲何會被遼帝委以重任?”

  狄進道:“遼東由蕭孝穆平叛,遼西由蕭匹敵領兵,都是契丹貴族裏一等一的用兵能臣,蕭惠鎮守燕京,不是才幹出校∏∈沁|國認爲燕雲平安,萬萬不會想到我朝也不是任人拿捏,遼國數度挑釁,也得反擊!”

  “讓老夫想想……想想!”

  夏竦捻着鬍鬚,目光閃爍,陷入遲疑。

  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都感到心驚肉跳。

  偏偏聽了對方的分析,他又覺得大有可爲,心動不已!

  而狄進的聲音還飄飄悠悠地傳入耳中,帶着說不出的誘惑:“西拓邊陲,北定契丹,這是何等偉業,學生資歷湵。蝗蝗绾我惨獱幦∵@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實在可惜啊……”

  夏竦麪皮抽了抽。

  他已經錯過了一次絕佳的機會,此番滅夏,原本能獲得最大功勳,但他瞻前顧後,結果先是在整體策略上被狄進的《定邊十策》壓住,其後邊地的經略安撫使地位,又被範雍壓過一頭。

  弄到現在,雖然來夏州奔波,與野利氏會面周旋,功勞是肯定有的,在一羞叺亟浡匝Y面,卻不突出。

  待得迴歸中樞,再入兩府沒有問題,可是否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進位宰相,真的不好說……

  如果能以一己之力,北上雄州,屯兵邊境,威嚇遼國,逼其退兵……

  那就完全不同了!

  室內安靜下來。

  許久的沉默後,夏竦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老夫回京,親向太后、官家呈報此事!”

  狄進隨之起身:“若遼十萬大軍真敢入興靈,奉李成遇爲主?”

  夏竦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若遼十萬大軍真敢入興靈,奉李成遇爲主,便是主動背棄澶淵之盟,我大宋陳兵河北,自當北伐燕雲,重奪故土,到時且看,誰更怕誰!”

第480章 包拯和公孫策的助攻

  “駕!駕!”

  眼見後方的煙塵不斷逼近,押送的車隊停下腳步,除了李德明的馬車被遮擋得嚴嚴實實,不透進半點寒風外,李成嵬的腦袋都從車廂裏探了出來。

  “進去!”

  大榮復毫不客氣地呵斥了一聲,與禁軍統領商議後,來到夏守贇面前,行禮道:“夏太尉,不知後方是何人到來?”

  此次押送李德明和李成嵬回京的官員,是慶州知州兼環慶路經略安撫使夏守贇,這位武人出身的高官被敬稱爲太尉,此時斜了斜眼睛,不陰不陽地道:“是夏相公追上來了,去迎一迎吧!”

  “夏竦?”

  大榮復心頭一奇,頓時鄭重起來。

  得益與雷濬的情報分享,他可是清楚得很,對方表面上一副賞識後輩的模樣,實則與自己的靠山貌合神離,指不定背地裏就想捅刀子呢!

  這老傢伙不是好官!

  事實上,夏竦年紀並不大,今年才四十七歲,待得近了,腥烁l現,對方竟是騎着馬來的。

  京師內,文官上下衙門都是騎馬,病弱的才坐馬車,這倒也罷了,可從河西往京師而來,一路騎馬可是相當顛簸的,什麼事情如此倉促?

  “呼呼!”

  到了近前,夏竦翻身下馬,落地時微微一個踉蹌,險些沒有站穩,調整了呼吸後,才邁着方正的步子,走了過來。

  腥擞希鸟迪扰c瞬間堆起笑容的夏守贇攀談一番,再聽了禁衛指揮使稟明押送情況,最後來到大榮復面前:“你是機宜司的大提點?”

  大榮復行禮:“是!下官拜見夏相公!”

  “渤海遺民大延琳,在遼東起義,聲勢浩大,令遼庭驚懼,大提點在我宋廷任職,也是屢立功勞……好!好啊!”

  夏竦撫須微笑,滿是親近。

  大榮復趕忙露出受寵若驚之色,連聲道:“不敢!下官萬萬不敢得相公如此讚譽啊!”

  “誒!你受得起!”

  夏竦擺了擺手:“這押送途中,一路平安,可見護衛森嚴,偃穗y越雷池,不過距京師還有五日路程,不能懈怠了!”

  大榮復恭敬地應道:“下官謹記夏相公教誨!”

  “老夫先行一步,諸位不必相送!”

  夏竦點了點頭,竟是馬不停蹄,再度出發,不多時就帶着僕從和護衛遠去。

  夏守贇原本以爲這位是來搶功的,眼見對方絕塵而去,臉色倒是好看起來,大榮復則眯了眯眼睛,敏銳地察覺到,夏竦此番急匆匆地回京,必有大事發生。

  而狄進臨行前關照,一旦有事,務必聯繫兩個人。

  包拯和公孫策。

  這兩位,如今都在京師。

  大榮復回到馬車上,立刻寫了一封書信,招來自己的親信家臣包有同,低聲吩咐了起來:“速去京師,將此信交給公孫御史,如果公孫御史有吩咐,你立刻照辦,不用回來請示!”

  “是!”

  包有同去了,換快馬,走捷徑,日夜兼程,兩日不到就抵達京師,然後直撲公孫策家中。

  公孫策受某位準時放衙的官員影響,回家的時間也很早,迎面就見到這個圓臉家臣,眉頭微挑,直接道:“隨我進來!”

  入了正堂,包有同將信取出:“公孫御史,這是我家公子的親筆信,急報京師!”

  公孫策接過,拆開信件細細看了,沉聲道:“事情我知道了,大提點回京師交差完後,請他來家中一敘,此事關係重大,來時避着些人,我就不遞拜帖了。”

  “是!”

  包有同向來惜字如金,抱拳行禮,轉身離開。

  公孫策拿着信,轉回後院,走入書房,對着裏面一位翻看書卷的黢黑官員道:“遷哥兒前日將仕林的信送來,剛剛大提點也遣人告知,夏相公匆匆趕回,很快就會抵京。”

  那黢黑官員的視線,依舊落在手中的書冊上,聞言應了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