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但千鈞一髮之際,李元昊還是躲開了要害,只是哇的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更加灰敗難看,繼續往前逃去。
展昭不做耽擱,飄逸的身形一轉,後發先至,來到李元昊面前,劍光勢如長河沖瀉,飛斬而出。
第二劍出!
對準脖子。
李元昊喘着粗氣,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動作,將手臂抬起,擋在了脖子前。
“嗖!”
鮮血飆射。
不比“絕滅一擊”驚天動地的威儀,這一劍就是輕描淡寫,卻又鋒銳絕倫,在李元昊壓抑的痛呼中,一隻右掌連接着小臂飛了起來:“我的手!我的手!!”
展昭再遞出第三劍,直刺眉心。
可勁風拂過,李元昊的左右手下終於奔到了面前,有人直接從馬上飛撲而下,到了劍光前,以血肉之軀將其護住,硬生生受了這致命一劍。
“保護世子!!”
展昭目光沉凝,並沒有放棄,仗劍殺入,務必要將這個西夏世子留在此處,儘早結束西北的戰亂。
“殺啊!”
後方的長風鏢局和機宜司的人手也衝入山谷,各方陷入混戰之中。
“衝回去!去遼國!快!快!!”
終於回到馬背上的李元昊看着斷臂被匆匆包紮起來,以最後的意志力,強撐着沒有倒下去,嘶聲下達了命令。
如果他完好無損,甚至只是受了些小傷,就帶領手下殺出重圍,那麼接下來當然是直達銀夏,成爲振奮党項士氣的強心劑。
可現在他破功斷臂,這個時候拖着傷重之軀,哪怕勉強衝出了包圍圈,必然無法完全甩脫後面的追擊,一旦遇見宋軍,哪怕只是小股部隊,前後阻截,也死無葬身之地了。
唯有逃回遼國,宋軍不敢直接追入遼國境內,纔有生機!
“‘都君’!‘都君’!”
眼見那邊李元昊險些命喪於展昭劍下,這邊廂狄湘靈身形瀟灑,跑得飛快,根本不與他正面交手,“逡埂彪p眼如能吞吐出烈火,蒼白的臉色,泛起一絲異樣的紅,但理智很快壓下了怒火,決然掉頭:“走!”
“杜康”聞言毫不遲疑地拋下糾纏的白玉堂,閃身來到大哥身邊,與之一併退走。
“等一等!我還沒脫身!我還沒脫身啊!”
望着那兩道離去的背影,被大榮復纏住的嶽封人傻了。
說好的結盟呢?
怎麼你們都不管我的死活?
“是死,還是降?”
當大榮復冷冷地問出問題時,嶽封如喪考妣,終於放下了武器,垂下頭去。
“可惜!”
眼見嶽封被機宜司的人手控制起來,“逡埂薄岸趴怠睌[脫了白玉堂和燕氏姐妹的追擊,最爲關鍵的是遼東鐵騎折返殺回,在大雨滂沱中遠去,腥司奂婷嫦嘤U,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惋惜。
李元昊如果繼續往西夏境內衝,後方的援軍一至,他保證無路可逃,但此時逃回了遼國,在宋夏交戰的關頭,宋軍確實不會主動入遼了。
不過遺憾之餘,大榮復通過仔細尋找,也將一截斷臂包了起來。
粗大的五指,拳繭黑硬如生鐵,還有手指上戴着的貴氣扳指,都證明了身份。
散功本來就不可能將一個常年橫練外功的特徵,變成白白嫩嫩的手掌,如此特徵齊備,只要有心人一眼就能認出來,它到底屬於誰!
“諸位,我要先行一步了!”
大榮復微微一笑,仔細包裹起來,再翻身上馬:“李德明一直想要這位西夏世子迴歸,如今完整的兒子回不去了,但這一部分,理應及時地送往夏州!”
第472章 李德明倒下
“姐!”
當狄湘靈熟悉的面容出現在視線裏,狄進迎上,滿是久別重逢後的激動。
大榮復帶着李元昊的碎片快馬轉回,通報了遼夏邊境一戰的結果,剩下的人員除了受傷的幾位外,依舊在邊境巡視。
尤其是展昭和白玉堂,追蹤“逡埂焙汀岸趴怠钡南侣洌乐箤Ψ郊僖馓幼撸罱K又殺個回馬槍。
而狄湘靈罕見地作爲傷員迴歸,狄進自然免不了大爲擔心,於後院連連踱步,最後乾脆走了出去,翹首以盼。
“六哥兒!”
所幸沒等太久,由長風鏢局護送的車隊就到了,狄湘靈沒有騎馬,坐在車廂內調息,待得飄然而下時,依舊是英氣勃勃,熟悉的燦爛面容,除了中氣不足外,其他已經看不出異常。
姐弟倆入內,狄湘靈拿起茶盞咕嘟咕嘟飲了一杯,發出由衷的感慨:“還是河東的茶水好喝,遼國那些貴族也多有我漢人之物,但怎麼就不是滋味呢!”
狄進心疼地道:“爲了我的事情,姐姐此行實在辛苦!”
“這是哪的話!”
狄湘靈露出回味無窮乃至依依不捨之色:“與李元昊明爭,跟歐陽春暗鬥,有這兩位絕頂高手磨礪,這一年可是相當精彩,唉!只怕接下來沒有這麼好的日子,要變得無聊了!”
“不愧是姐姐!”
狄進失笑:“接下來也不會無聊的,要滅西夏,鬥遼國,還有那潛藏於暗處的‘組織’,這個隱祕勢力可不比‘金剛會’,只是一羣隱藏於暗處的諜細,一旦身份揭露就沒了威脅,這羣‘組織’的僮友芯咳梭w,探索長生,麾下高手着實不少!”
“‘組織?’”
狄湘靈目光一凝:“六哥兒是怎麼與這羣人對上的?”
最初從寶神奴口中聽說“組織”,已經是狄進從遼國出使回來的時候了,對於“組織”的追查與圍剿,狄湘靈全程沒有參與,書信之中也未曾提及,所以這還是倆人首次提及這個神祕莫測的勢力。
狄進並不隱瞞,將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包括至今爲止發現的稱號人員。
身份已知的“長春”“陷空”“禍瘟”“祿和”,身份未知的“司命”“司伐”“司靈”“逡埂钡鹊取�
狄湘靈聽完,沉默下去。
“姐……”
狄進見到這個反應,就知道這位對於“組織”果然是有了解的,他也確實有許多事情要問。
比如“都君”到底是誰,比如幷州前武林名宿英夫人,當年是何關係,爲什麼要將江湖餘澤留下,成就狄十一娘在幷州的威名。
但在此時對方受傷之際,顯然不適合詢問舊事,避免心緒激盪,狄進話鋒一轉,開始着重於目前的情況:“李元昊的傷勢重麼?”
狄湘靈似乎暗鬆了一口氣,立刻道:“他散功了,如果軀體完整,以其天賦,短則一年,長則兩三年,倒是能重新穩定氣血,將外功練回來,可現在被斷了右臂,身體一旦殘缺,想要恢復巔峯,就是再也不可能的事情!”
狄進已經聽大榮復描述了那一戰的經過,知道這位的受傷不是被敵人打傷,恰恰是使用招數傷了自己,關切地道:“姐姐用的是亢龍鐧?自創出的新變化?”
“不!”
狄湘靈搖了搖頭,正色道:“亢龍鐧是堂堂正正的絕藝,練到精深處,可縱橫天下,但確實不具備那等邪性的威力,我用的是一門禁招,外破橫練,內斷氣血,但稍有不慎,便是傷敵又傷己!”
狄進臉色變了:“習武是爲了強身健體,突破極限,而非一味的爭強鬥狠,這等禁招,不能用啊!”
“說得好!正是這番道理!”
狄湘靈撫掌,滿是欣慰地一笑:“放心吧,我也是防範於未然,原本打不過歐陽春時,都沒準備撿起這一招的!”
“這李元昊確實是個厲害的人物,他武功不及歐陽春,可難纏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所幸此人求勝心切,不能接受半點失利,若是他能承認自己在遼國是慘敗,一心只想逃回西夏,馬幫又不出全力阻截,我終究人生地不熟,也攔不住他!”
“當時李元昊留在遼東,不斷收攏江湖子,壯大勢力,我就意識到,待得此人決定返回西夏,必然有一場惡戰,等閒手段不能傷他,回去後用不了多久,又是生龍活虎,想要廢他,就必須破其武功!”
狄進不及姐姐這般遇強愈強,在武道上不斷挑戰自我的心態,但也有好奇:“這禁招是如何辦到的?專破命門?”
“命門?”
狄湘靈琢磨了一下:“這形容倒也確切,真要論起來,人體氣血就是命門,再是外練硬氣,失了氣血也是無根之木,無水之萍,李元昊就是這麼被廢的……”
頓了頓,她還是搖頭道:“至於這禁招是如何破命門的,六哥兒還是別聽了,邪路外道,沒必要深究,除非特別必要,我也不會再用這一招了!”
“好!”
狄進點了點頭,又問道:“遼東局勢如何?”
“我們走的時候,大延琳已經遭了一場敗仗,他以爲奪了遼陽府,又得各地呼應,大勢已成,居然驕狂自大,看不起蕭孝穆所統帥的遼軍,輕敵冒進,麾下最爲精銳的一支起義軍落入了遼軍的圈套,全軍覆沒了……”
狄湘靈有些恨鐵不成鋼:“此人志大才疏,稍有成就,便得意忘形,實在可惜瞭如此好的局勢啊!”
狄進從來沒有對大延琳的起義成功抱希望,聽了此言後,倒是目光一動:“大好局勢?遼東各族反對契丹統治的慾望很強烈?”
“壓迫已久,豈能不強烈?”
狄湘靈描述道:“各地都有呼應,之前因爲渤海密藏,各族齊聚,也依附了起義軍,更有在背後暗助發力的……”
聽了她的講述,狄進了然。
遼國地廣人稀,若不是渤海密藏鬧得沸沸揚揚,遼東還不會聚集那麼多魚龍混雜的人口,如今這些人都懷有各自的目的,浩浩蕩蕩地參與進去。
齊心不齊心暫且不說,至少起義軍的聲勢極爲浩大,原本搖擺不定的,也一併加入,這在某種意義上,就是良性循環,滾雪球般不斷壯大。
天時地利人和,此番大延琳其實都有佔據,正因爲這樣,狄湘靈還指望着對方能中用些。
別說徹底掀翻遼國統治,至少也割據遼東,頑抗個三五八年的,沒想到這麼快就遭到了一場慘敗,不禁大爲失望。
實際上起義軍能否成事,只看一方面不成,關鍵還要看朝廷的強弱。
東漢末年,黃巾起義的聲勢如何,那當真是處處烽火,席捲全國,比起這等偏居一隅的起義要煊赫十倍,結果又如何?
現在的關鍵,是遼國的國力依舊處於強盛時期,哪怕遼帝老朽,太子年幼,高層隱患重重,至少還未徹底爆發衝突。
因此大延琳最大的貢獻,就是給遼國的統治階層造成一定的衝擊,讓他們自顧不暇,再加上起義後留下的一片狼藉,多的就是奢望了。
至於真正割據遼東,復國渤海,那更是癡心妄想。
“對了,還有一件事,盜首柴丹姝死了……”
狄湘靈對於大延琳不指望了,但想起遠赴遼東的那位女子,語氣裏有些唏噓:“渤海密藏果然是假的,根據喻平所言,恐怕就是歐陽春佈置的,這女子實在命苦,一生被人利用,不知道最後是不是死於那位昔日的愛人之手!”
“歐陽春害了盜首?”
狄進面容嚴肅起來:“盜首身邊還有一位弟子,叫清秋?她的下落呢?”
“一併失蹤了,幸好喻平早早離開馬幫據點,不然恐怕也要像那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狄湘靈沉聲道:“歐陽春野心勃勃,馬幫勢力擴張,趁着此番遼軍鎮壓起義,恐怕最後漁翁得利的會是他們!”
“馬幫的崛起,難說是壞事,但‘北俠’歐陽春,終究是走到了對立面啊!”
狄進緩緩地道,此番李元昊帶隊迴歸,基本印證了之前的分析,雙方自始至終都不是一路人,只是此前故意冠以“北俠”之名,尚且有一些可以合作的地方,接下來就是背道而馳了。
但事有輕重緩急,狄進目前還顧不上馬幫那邊,轉念一想,開口道:“嶽封被抓了?”
狄湘靈頷首:“這傢伙是個棄子,被同伴拋棄。”
狄進道:“這忠義會首逃了幾年,終究還是被捕……姐,你在麟州好好調理一番,養好傷勢,這期間順帶審一下嶽封,問一問有關歐陽春的消息,此人與‘組織’到底有多深的牽連,是不是如我們推測的那般!”
“好!這件事交給我!”
狄湘靈並未強撐,卻也關心道:“六哥兒,你要去哪裏?”
“李元昊的下場,李德明也該收到了,這位党項之主能否承受得住打擊,將成爲兩軍對壘的關鍵轉折!”
狄進站起身來:“我將往彌陀洞一行,必要時,至夏州城下,親自督戰!”
……
“援軍到了……咳!咳咳!咳咳!”
夏州城頭,李德明裹着厚厚的冬衣,屹立於寒風中,腰背挺得筆直,眺望遠方隱約可見的烽火,眉宇間並未有多少激動,反倒泛出濃濃的憂愁。
銀夏這片地方,是典型的易攻難守。
如果真的好防守,當年李繼遷也不需要放棄這片家鄉祖地,將大本營遷居到七百里瀚海深處的興靈,正因爲有這份決斷,党項李氏纔有了立身之本,如果只在銀夏苦熬,估計早就被宋軍連窩端了。
現在銀夏、興靈,一爲經濟重地,一爲政治中心,在接連的敗陣之下,前者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邊緣。
所幸後者的援軍抵達,能夠將氣勢如虹的宋軍打敗,逆轉戰局,成爲了銀夏上下最爲迫切的期望。
“咩米部劫糧失敗……”
“訛藏屈懷部劫糧失敗……”
可李德明並不看好,因爲就在不久前,多個壞消息接連而來。
自從來到了銀夏,他就採取堅壁清野的戰術,甚至將周邊幾州的大戶統統移到夏州,並且嚴令糧食能帶就帶,帶不走一把火燒掉,也不能便宜宋軍。
誰知那些党項大戶,太平日子過慣了,讓他們將糧草焚燬,居然還藏在家中地窖裏,指望着等宋人退走再去拿,結果全部被抄出來。
再加上援軍出現後,幾次劫糧道都慘遭失敗,從後勤補給上斷去宋軍的計劃,已經徹底失敗,反觀對面的禦寒冬衣是早有準備,支撐下這個冬天,是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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