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3章

作者:兴霸天

  喬二見狀不妙,趕忙起身拉了拉他:“坐下!快坐下!”

  “聒噪什麼?”

  正在這時,一道洪亮的聲音突然從上方傳來,就見客棧二樓的房間中,走出一個戴着氈帽,腰佩長刀的魁偉壯漢,目光如電,逼視下來:“誰在這裏喧譁吵鬧,擾人清靜!”

  兇惡官差站起身來,傲然道:“俺是正名軍將董霸,你是何人?”

  “正名軍將?”

  漢子嗤之以鼻:“我不管你這無品級的小小武官,平日裏何等囂狂,我吳景護衛陳氏親眷於此,你再不閉上臭嘴,我就把你丟出去!”

  兇惡官差大怒:“好狂的口氣!陳氏?哪個陳氏?”

  漢子道:“閬中陳氏,我家公子的叔父陳公堯諮,權知開封府!”

  堂內一靜。

  就連關注着狄青這邊情況的狄進,視線都轉過去,有些驚訝。

  閬中陳氏,陳氏三狀元?

  陳堯叟、陳堯佐、陳堯諮三兄弟,後世稱爲陳氏三狀元,實際上是兩個狀元,一位進士,這是科舉成就,而最厲害的是,這三兄弟中前兩位都成了宰相,最小的弟弟也是權知開封府,入翰林學士的高官。

  如今天聖四年,陳堯叟已經病逝,陳堯佐說來也巧,正任幷州知州,不過狄進沒有見過,也沒想去見這一位。

  倒不是對方膽小怕事,而是這兩年汾河水位暴漲,在水利上極有見地的陳堯佐正在治水,修築堤防,根本不在陽曲治所裏面。

  所以江懷義那時派人在外蹲守,基本是守了個寂寞,同樣權職所限,陳堯佐也不會貿然參與到朱氏一案,即便告知這位,最大的可能還是轉給杜衍處理。

  所以狄進一步到位,直接去找杜衍,沒想到現在,倒是聽到了他弟弟的名諱,三陳裏面最小的一位,目前以龍圖直學士,權知開封府的陳堯諮。

  這個人的歷史地位不如其兄長,但後世學生都有接觸,歐陽修有一篇文章《賣油翁》,選入語文課本,裏面有兩個人物,一個是“無他,但手熟爾”的賣油翁,另一個是神射當世無雙的陳康肅公堯諮,就是陳堯諮,康肅是他死後的諡號。

  對於普通人而言,或許不知權知開封府與開封知府的區別,也不清楚權知開封府和翰林學士是通往兩府的最後一級階梯,堪稱宰相的後備役,但他們很清楚,這裏是開封府地界……

  而開封府衙最高長官的親眷,居然住在這小小的客棧之中?

第63章 氣氛都到這了……

  一個是無品級的小小武官;

  一個是京畿府衙的最高長官;

  哪怕陳堯諮不是親至,僅僅是親眷護衛,剛剛的囂張也好似笑話一樣,董霸僵在那裏,卻梗着脖子,沒有退避的意思。

  旁邊的官差見狀不妙,生怕這傢伙邪性發作,幹出什麼連累出自己的事情來,趕忙起身勸道:“好生生的鬧起來作甚?快快坐下!喝酒!喝酒!!”

  董霸被拽了幾下,這纔不甘不願地坐下,一拍桌子:“店家!店家!”

  知道他要撒氣,王厚早就避到一旁,任其無能狂怒,同時也朝着二樓張望,思索着這幾日有沒有怠慢那一家,實在想不到對方居然有這樣的背景,他這小店,何德何能,招待如此貴客?

  而狄青也收斂了怒意,沒有向那喝罵他的董霸服軟,但也與出言相勸的喬二說起話來,不多時氣氛又變得熱絡,將剛剛的尷尬成功化解。

  不遠處,狄進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位少年狄青的性情,與他所想的並無太大差別。

  以囚犯之身,入京師充軍,後爲宮廷禁軍衛士,在李元昊攻宋時,被任命爲三班差使、殿侍兼延州指揮使。

  這個官職聽起來威風,在宋朝其實是同樣沒有品級的低階武官,但能外放到前線,就可以見得狄青是會做人的,能夠依仗自己的弓馬嫺熟,武藝高超,爭取一份出人頭地的機會。

  同樣是最底層的草根,相比起岳飛是在山河破碎國家動盪的時期崛起,狄青的晉升之路無疑更加艱難,必須抓住每一分機會。

  果不其然,等到那邊的事情告一段落,狄青便大大方方地走了過來:“讓哥哥見笑了!”

  狄進道:“你仗義執言,談何見笑?”

  “脫了木枷,我險些忘了囚犯的身份,仗義也沒資格!”

  狄青苦笑一下,不過神態裏並沒有什麼氣餒,反倒是有種奮發向上的昂揚:“不過我不會一輩子如此,將來也要當大官,讓他們再也不敢瞧不起我!”

  狄進道:“我信你能辦到。”

  狄青哈哈一笑,幹了一碗酒,轉身離去。

  目送這位的背影,朱兒都開口道:“這漢子挺實眨故强上В瑲⑷吮蛔サ搅耍ギ斮配軍!”

  狄進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充軍也不見得就是絕路。”

  朱兒呵了一聲。

  狄進也不理這女伲垡娏中∫沂帐昂梅块g,站起身來:“喫完飯,我們回房吧。”

  二樓最好的房間,已經有陳氏秦眷住下,剩下的兩間上房,被雷九訂下,正好男女分開。

  狄進、雷澄、林小乙、雷九,住一間,狄湘靈和朱兒住一間。

  談不上擁擠,出門在外,又是風雪天氣,能有這樣的住房條件已經不錯。

  不過外面很快又傳來爭吵,依舊是那熟悉的聲音,正名軍將董霸驅趕了一家行商,佔了間屋子,要一個人睡。

  軍將、殿侍和三班,是宋朝武臣的三種級別,都是不入品的最低階武官,唯有到江懷義那種三班借職,纔算是有品的官身,從九品。

  但別把基層幹部不當領導,能成爲軍將也不容易,至少是立過小功的,押送自由他領隊,平日裏在民間也能耀武揚威一番。

  自古民不與官鬥,商人在宋朝的地位雖然比起唐朝要高了許多,但依舊最是敬畏官府,只能唯唯諾諾,讓出了最拐角的房間,而董霸在腥藚拹旱难凵裱Y,大搖大擺地進了屋。

  “啖狗腸的差人!”

  林小乙就最討厭這種人,換做以前,他只能在心裏怒罵,現在膽子大了,也敢朝着董霸的背影狠狠瞪了瞪眼,然後手腳麻利去收拾牀鋪。

  等到他將房間整理好,見到公子點起蠟燭,拿書出來看了,纔出門去取熱水。

  路過最正中的上房門口,林小乙腳步下意識放輕。

  房間裏面很安靜,那位權知開封府的高官子侄應該也在看書,從護衛高傲的態度來看,不是好說話的,他可不敢打擾到對方,幾乎是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等到了樓梯口,卻見一個小小的身子,艱難地提着一桶水上樓,正是之前捱打的夥計。

  雖然這小七長相醜陋,獨眼嚇人,但林小乙看到這比起自己還矮小瘦弱的孩子,就想到了自己前幾年出來幹活時的難處,生出同病相憐之感,上前搭了一把手。

  小七似乎沒料到會有人幫自己,獨眼的目光裏沒有什麼感激,反倒帶着疑惑與警惕,還有些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林小乙並沒有別的想法,就這般默默地幫他抬着桶上樓,也給兩間屋子依次打了熱水,等到事情忙完,正要回房,身後突然傳來沙啞難聽的聲音:“晚上別出來!”

  林小乙回頭,就見夥計小七不知何時站在背後,獨眼瞧着自己,手指向董霸所在的拐角房間:“那裏……鬧鬼哩!”

  再頓了頓,咧嘴笑了起來,帶着天真與殘忍:“他一個人住,陽氣鎮不住!嘿!”

  短短三句話,配合上那難以形容的語氣神態,讓林小乙好似置身到了外面的冰天雪地裏面,一股寒氣直衝天靈。

  小七見他呆住,以爲不信,乾脆走向董霸所在的房間外面,小小的身子熟練地趴下去,對着門縫看了片刻,咕囈恍Γ辛苏惺郑骸皝砜矗砜矗∷碾b腳兒,兩隻走來,兩隻飄,飄啊飄,搖啊搖……”

  林小乙汗毛根根豎起,都沒聽完,轉身就衝入房間。

  “怎麼了?”

  直到聽見狄進詫異的聲音,頭皮發麻的小書童才如夢初醒,牙齒打顫地道:“公子……公子……那個小夥計說……鬧鬧鬧……”

  “別自己嚇自己!”

  狄進笑着安慰了一下,收起書卷,明明精神還很好,但生物鐘已經到了可以休息的時候:“趕路一天都累了,也別忙活了,睡吧!”

  房間被分隔成兩半,兩對主僕各睡一半,林小乙拿了被子鋪在牀邊,躺了下去,強令自己閉上眼睛。

  隨着夜的深入,天地間蕪雜的聲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逐漸調小,外面風雪的呼嘯聲徐徐消失不見。

  不知何時,林小乙好似也來到最拐角的房間外,趴下身子,順着門縫,看到有一道身影飄來搖去。

  或許是發現了自己在偷看,那影子猛然轉身,露出廬山真面目。

  一個死人。

  眼睛朝外鼓突,目光呆滯,臉色青灰,身上凝固着一道道黑色的血跡。

  下一刻,它棄了董霸,朝門邊撲了過來,喉嚨裏咕嚕咕嚕,慢騰騰地伸出手,把身上一個個冒着黑血的傷口,指給偷看的林小乙瞧……

  “啊——!!”

  林小乙大叫一聲,從被子裏猛地起身,冷汗涔涔。

  “啊——!!”

  那不是做夢,外面真的傳來了淒厲無比的尖叫聲。

第64章 《客棧惡鬼殺人事件》

  死者是董霸。

  發現屍體的人,是店家王厚。

  他早上經過,發現董霸的房間裏似乎有嗖嗖的風聲,站在門口也感到一股寒意,害怕屋內的窗戶沒有關好,以致於火盆熄了,凍到了這位兇惡的官差,令其找到藉口發作起來,輕輕推門進去。

  結果就見房間內窗戶大開,一具屍體倒在中間,脖子處出血量巨大。

  董霸很摸不着頭腦。

  他的腦袋不見了。

  “啊——!!”

  於是乎,王厚傻傻地看了片刻,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叫聲。

  狄進養精蓄銳,起身極快,幾乎是第一時間走出屋中,趕到現場。

  但他沒有邁步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先看了看屍體,然後將房間仔細地打量了一遍。

  “大清早的叫囔什麼?”“啊——!!!”“死人了!官差死了!”

  這個過程中,尖叫聲也驚擾了其他客人,很快一位位客人推門而出,然後尖叫聲不絕於耳。

  別說他們了,就連趕到的官差,看到董霸死去的慘狀,都嚇得面色慘白,哆嗦起來。

  “俺薛超還在呢,慌什麼!”

  最終還是一個膀大腰圓,體態最令人安心的漢子站了出來:“有人殺害朝廷將士,爾等速速封閉院門,昨晚留宿於此地的,一個不準放走!”

  此言一出,圍觀者頓時變色。

  出門在外,最怕的就是無妄之災,而官差被殺,還是一個押送犯人的武官被殘忍殺害,這案子絕對不小,一旦被牽連上了,那還了得?

  王厚更是神情恍惚,沒有回答,胖大官差薛超再度怒聲呵斥:“店家,你聾了?”

  “聽到了……聽到了……這位官人被害……與小店無關吶!”

  王厚這才如夢初醒,滿臉都是悲慼之色。

  他當然不是爲了這個惹人厭煩的死者感到難受,而是如此變故,足以令他的客棧關門,如果再受牽連,全家甚至都會面臨牢獄之災!

  “哼!有無關係,你說了算麼?快去!”

  薛超同樣霸道,伸手一推,險些將王厚推倒在地,然後對着尤二等官差喝道:“你們還待著作甚?還不去將每個人的屋子都翻一遍,找到董頭兒的……頭!”

  圍觀者聞言一舳ⅲ紦膬词职咽芎φ叩念^顱往自己房間一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趕忙回房間查看。

  狄進有武藝在身,另一個房間更有狄湘靈在,即便兇手要嫁禍給旁人,也沒辦法悄無聲息地放進他們的屋子,所以放心得很,來得最早,走得最晚,待得腥松⑷ィu不急不緩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林小乙一直跟在他身後,面色數變,最終還是拉了拉狄進的袖子,顫聲道:“公子……俺……俺有話說!”

  狄進輕聲道:“不急,回去再說。”

  等回到房間,狄湘靈迎了過來:“怎麼回事?有人死了?”

  狄進大致描述了情況,狄湘靈皺起眉頭:“這倒是麻煩了,會影響行程的……”

  旁邊的朱兒則偷偷斜了一眼。

  這傢伙剛入書院,萱兒那個當監院的漢子就被毒死了,現在住個店,又死了個武官,怎麼到哪裏,哪就出事?

  當然,這話她也不敢說出來,會被狄湘靈揍的……

  狄進其實早有些不詳的預感,但毫無疑問,是暴風雪客棧的環境,激起了兇手的殺人慾望,作爲偶然路過的人,也只能道:“人已經死了,現在還是儘快查出兇手……小乙,你剛剛有什麼話要說?”

  林小乙嚥了咽口水,將昨晚小七對他說的三句話,低聲講了出來。

  屋內迅速變得安靜。

  直到雷澄嗷的一聲,猛地衝向牀邊,將被子抓起,裹住自己:“別過來!鬼別過來!”

  其他人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朱兒呵呵一笑:“這麼大的漢子嚇成這樣,一聽就知是假的,什麼四隻腳兩隻腳飄來飄去,小娃子的把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