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75章

作者:兴霸天

  燕三娘也不奇怪,對於這位的心胸,她已經見識到了,此時不說廢話,身體一竄,就到了牆邊,手腳並用,靈活地攀爬了出去,輕盈地躍出牆頭。

  狄進則來到練武場,開始了今天的鍛鍊。

  哪怕是再緊鑼密鼓的朝堂之爭和案件之謎,都無法阻止他每日不間斷的鍛鍊。

  如今“組織”逐漸浮出水面,更證明了這一點的重要性。

  畢竟相比起“金剛會”主要以收集情報爲主,裏面擅長武力的,也就是寶神奴、盧管事等寥寥幾位,“組織”則以研究人體爲目的,能有稱號的,多有不俗的武藝。

  而從“都君”的經歷來看,能打還是很有用的。

  當然,狄進不會自己衝鋒陷陣,要的是面對頂尖強者的自保之力,再以朝堂路線輔以江湖手段,堂堂正正地圍剿。

  練武、用膳、看書、讀信、寫信、指點學業,按部就班地完成今日的事情後,夜已深了。

  雖然精力依舊充沛,但狄進不準備繼續等待,直接回房睡下。

  待得第二日,放衙歸來,燕三娘還未出現,狄進也不着急,依舊完成自己的事情。

  他並沒有將抓捕“長春”的希望,完全寄託在這個“金剛會”的二代繼承人“無漏”身上,而且對方已經逃了六年,本就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如果燕三娘那邊毫無收穫,再用他的辦法便是。

  而這回尚未到入睡之時,燕三娘主動回來了。

  翻牆出去,從正門進來。

  倒不是突然懂禮貌了,僅僅是因爲帶着一個侷促不安的中年漢子來。

  到了待客的正廳,那人見到狄進,仔細辨認了一下,眼中愈發驚懼,卻又擠出笑容,腰往下一折:“小的秦五,拜見狄三元!”

  狄進道:“閣下是?”

  中年漢子還未答話,燕三娘就冷笑着介紹:“南漕十六路,這位秦五可是油水最豐厚的一路會首,表面上已是作威作福,連尋常官員都不放在眼裏,背地裏恐怕更是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沒有!沒有!”

  秦五冷汗唰的流下來了:“俺對官人都是敬着的,更從來沒有做那些事,還望狄三元明察啊!”

  狄進知道,這位南漕一路的會首,平日裏絕對是威風凜凜的角色,現在如此姿態,毫無疑問是先被“金剛會”拿住了把柄,此時又懾於自己的官威,纔會伏低做小。

  既然有燕三娘做黑臉,他也不妨扮一回紅臉,毋須逼迫過甚,語氣平和地道:“秦會首不必如此,此番請你前來,是爲了詢問一件事情!”

  “那是俺的榮幸!”

  秦五稍稍放鬆了些,趕忙道:“狄三元想要知道什麼,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天南地北,各地州縣的事情,漕幫還是多少了解一些的!”

  這話不是誇大,對於京師汴梁,情報最流通的地方,一是青樓酒肆之間,美人佳釀,最能讓人口無遮攔,什麼事情都往外吹噓顯擺,“天耳”傳人周穎娘和董雙雙,就負責這一條線。

  另一處就是碼頭了,來自四方的船客商賈都在此地聚集,天下各地的實時消息也在這裏匯聚。

  狄進問道:“六年前,你就是漕叩囊宦窌N?”

  秦五原本聯想到近來鬧得沸沸揚揚的貪腐大案,還以爲把自己帶過來,是與此案有關,別看漕幫平日裏威風,一旦牽扯到這等大案,他們這羣頭目轉眼間就會被抓入大牢,此時一聽是幾年前的舊事,倒是真的長鬆一口氣:“是!是!小民那時剛任會首不久!”

  狄進其實是明知故問,如果不是,燕三娘根本不會帶這個人過來,而進一步降低對方戒備心理後,他進入正題:“六年前江南鉅富崔致庸之死,你可還記得?”

  秦五道:“記得啊!崔員外可是鉅富,出手闊綽,每年有不少生意照顧小的們呢!”

  狄進道:“崔致庸遇害後,可有人找到漕幫,要你們找尋某件物品?”

  秦五稍作遲疑,迎着這位的凝視,還是承認了:“有!但俺不知他們是誰,只知是嚴提刑介紹來的……”

  嚴提刑顯然是當時的江南路提點刑獄公事,也是包拯收集的罪證中貪腐問題極重的一位路級官員,狄進卻沒有就此深究:“你們尋到了麼?”

  “沒有!”

  秦五搖了搖頭:“當時不僅是俺這一路,其他各路也都在搜尋,那段時間商賈的貨物都被暗中翻了個遍,有些不能打開的受了潮,還讓我們賠了不少錢財……”

  狄進眉頭一動:“這些損失補給你們了麼?”

  秦五無奈地道:“嚴提刑的人,俺們哪敢討要啊,喫個啞巴虧唄!後來爲了這事,南漕十六路還又爭了起來,不少人都懷疑是不是……嘿!”

  這未盡之言的意思很明確,他們懷疑是不是官府故意挑撥離間,讓江湖子內訌,但顯然這一次並非如此,而是那位提刑官受了“組織”之託,尋找被崔致庸轉移走的“人種子”。

  狄進卻敏銳地把握住了關鍵:“也即是說,由此引發的紛爭是漕幫最混亂的時期,對麼?”

  秦五怔了怔,緩緩點頭:“是!是的!”

  狄進道:“那時的過往船隻來客,你還有多少印象?”

  “那是兄弟們討生活的買賣,俺自要在碼頭守着!”秦五也看出來了,這位的目的似乎和當年那羣人是一致的,倒也乾脆:“狄三元儘管問,小的一定努力回想!”

  狄進道:“那你仔細回憶回憶,這段特殊的時期,有沒有一位老者帶着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孩童,從京師碼頭下船的?”

  燕三娘一直旁觀,仔細聆聽秦五的聲音,判斷說話的真僞,但此言一出,不禁訝異地揚起眉頭。

  老者無疑是“長春”,但帶着兩個以上的孩童?

  難道“人種子”是……

  “老者帶着多名孩童?”

  秦五也愣了愣,長途跋涉多爲青壯,這樣的老幼組合可不多,仔細回想了一下,突然道:“俺沒見過,但那段時期……俺的兄弟王九倒是提過,他見到一個老儒生,帶着三個不哭不鬧的小秀才,來考神童舉呢!”

  “教書的老秀才,帶着孩童來京考神童舉?”

  狄進眉頭一揚:“你這兄弟還在京師麼?”

  秦五點點頭:“在!”

  “將他帶過來!”

  很快,漕幫的另一位成員王九被帶來了堂中,相比起秦五的緊張,他在得知了面前之人是三元神探,神情頓時有些興奮,在問到了老書生和小秀才時,只是想了想,就連連點頭:“記得!記得哩!”

  狄進問:“那麼多年前的事情了,你爲何還能這麼快地想起來?”

  王九咧嘴道:“回狄三元的話,不是俺扯謊,實在是那老儒生就是個學問的模樣,那三個孩子擠在船艙裏,更是不哭不鬧的,瞧着就是能考的,哪裏像俺家的泥猴子,使了束脩入學館,連一個字都學不進去!唉!”

  狄進道:“那三個孩童多大?”

  王九道:“瞧着都挺小,不滿十歲吧?”

  狄進接着道:“即便考上了神童舉,絕大多數也不能得官身,依舊要發回原籍,來日再考科舉,後來你們在碼頭上,見到這位老儒生和他的三個學子折返回鄉麼?”

  王九撓了撓頭:“這……這倒是沒見過,莫不是走其他路了?”

  “水路最是方便,來時既用的水路,回去時改走其他路的可能性不大……”

  狄進眼睛微微一眯:“三個‘人種子’麼?”

  他之前的猜測,“人種子”是這個時代的醫者,對於種痘術的一種前沿性的探索,並且確實成功免疫了天花。

  但問題是,他們顯然處於一種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一知半解中,將這種免疫之法想象得太厲害,覺得藉由這樣的方式抵抗了天花病毒,就能百病不生,甚至奔着長生不老去了……

  也恰恰是這種誤解,讓狄進難以用後世的經驗代入古代人的思維,去判斷“人種子”到底是死物,還是活人。

  如今從漕幫的口中,終於有了進一步的確定,“人種子”極可能是活人,恐怕是“長春”精挑細選的三個免疫天花的孩童,準備從這些孩子身上,找到煉出葛洪所描述的那種長生大丹的方法。

  “六年前十歲不到,如今正是十四五歲的少年郎麼?這同樣不好尋找……”

  “去將崔致庸的畫像拿來!”

  早在之前,狄進就讓機宜司的人手,以寫實的法子畫了崔致庸的畫像,此時吩咐一聲,林小乙從書房裏將畫像取出,展現在面前:“你仔細看看,那個老儒生可與此人相似?”

  王九瞪大眼睛,盯着看了半晌:“瞧着……有點像……又不太像……”

  狄進沒有強求,終究是那麼久了,陌生人的相貌是最可能混淆的,除非有着過目不忘的天賦,否則不確定是很正常的:“好!兩位請回吧!此番多謝了!”

  “不敢!不敢!”

  秦五如釋重負,王九則覺得沾染了文曲星的貴氣,回去說不定就能讓自家兒子開竅,興沖沖地去了。

  待得兩人離開,燕三娘這纔開口:“那三個孩童,就是‘人種子’?”

  狄進點頭:“就目前而言,我是作此猜測的。”

  “那好啊!”

  換成別人的猜測如此離譜,燕三娘只會嗤之以鼻,但面前這位神探,她還真的覺得可信:“現在既然知道了‘長春’的相貌,又帶着三個孩童,以畫像通緝,是有機會將其找出來的啊!”

  狄進輕嘆:“首先,六年前是三個孩童,現在……則不一定了!”

  “其次,‘長春’的相貌依舊不確定,如果此人是崔致庸的屔值埽蔷褪菦]有經過易容,兩人的容貌天然相似,這副畫像還有些價值;”

  “如果此人並非崔致庸的屔值埽莾扇说娜菝矐撚幸欢ǖ慕咏偻ㄟ^高明的易容手段,讓外人真假難辨,這等數十年如一日的僞裝是極爲可怕的,他有此毅力,如今脫離‘組織’的掌控後,不可能不改頭換面!”

  燕三娘皺眉:“照這麼說來,我們還是無從尋找‘長春’的下落,畢竟六年前他帶着三個‘人種子’來了京師,後來就不知所蹤了,天下之大,他們可能去任何地方!”

  “如果‘長春’完好無損,自然不會在京師久留,那我們慢了六年,也確實尋不到他了……”

  狄進沉聲道:“所以還是要採取原有的思路,先假設‘組織’由於‘長青’背叛的前車之鑑,在‘長春’這等煉丹人員身上提前下了暗手,而‘長春’固然在五鼎分屍案件裏面騙過了‘組織’,讓外人覺得崔致庸已死,但他身中的毒素卻開始發作,限制了他的活動……”

  “明白了!”

  燕三娘眼睛一亮,反應極快:“中毒了必定要定時抓藥,從京師內外的藥鋪查起!”

  “不錯!”

  狄進微微點頭:“查京師的藥鋪人員,詢問這幾年間,有沒有三個少年輪流爲其長輩抓藥的,而起初的三人,後來可能變爲兩人,最後只變成一人……不見得完全符合這種特徵,但只要相似,就有着重大的嫌疑!”

  “厲害!”

  燕三孃親眼見證從一籌莫展,到抽絲剝繭,最終撥雲見日的過程,不禁心悅辗骸肮植坏谩饎倳氐媚屈N深,都能被你順藤摸瓜,一個接一個被抓出來,這回見識到了!那就派人吧,讓機宜司和長風鏢局散出人手,只要‘長春’還停留在京師,他應該就離我們不遠了!”

  “先緩一緩!我不僅要抓捕‘長春’,爲江南那些枉死之人討回公道,更要從這位老資歷的‘組織’成員口中,真正地瞭解這個神祕的勢力!”

  狄進站起身來:“‘陷空’在我這裏養傷,‘組織’的目光勢必關注過來,我們如今派出人手,隨時可能會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爲了防止對方奪人,找到‘長春’和‘人種子’的那一刻,可能就是與之正面衝突的第一戰!”

  燕三娘眼中露出刻骨的仇恨:“這不是正好麼?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將那個與寶神奴分享的‘組織’成員揪出來!”

  “你如果真想要爲自己昔日所受的折磨討回公道,那現在就更要沉住氣,耐下心等!等到白玉堂初步養好傷,有了自保之力,等到展昭騰出手來,能夠全力應戰,等到各方援手齊聚……”

  狄進來到窗邊,負手而立,看向京師的夜色:“到那個時候,讓‘組織’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京師絕不是他們放肆的地方,哪怕在陰暗之中,我也不允許!”

第419章 追尋長生法的人

  “咕嘟咕嘟!”

  白玉堂喝下藥,盤膝坐下,閉目邭庵芴欤S久後籲出一口濁氣,只覺得胸腹處殘留的些許疼痛感,終於徹底消退。

  當然,這不代表他的傷勢痊癒了,所幸年輕力壯,血氣方剛,再加上內家修爲有成,還是能夠動手的。

  想到這裏,白玉堂活動了一下胳膊,清了清喉嚨:“咳咳!”

  外面安安靜靜。

  白玉堂無奈,唯有加重聲音:“咳咳咳!”

  片刻後,展昭這纔出現在屋內。

  “好精湛的修爲,走路的聲音連我都幾乎聽不見!”

  白玉堂心頭鄭重,鬥志也昂揚起來:“我傷勢好得差不多了,咱倆比一比?”

  展昭看了看他,微微搖頭:“你沒好!”

  白玉堂其實話一說出口,就有些後悔,此時的他跟展昭交手,恐怕真要三十招不過就被拿下,但對方既然這麼說,他愣是梗起脖子:“我好了!”

  “你沒好!”

  “我好了!”

  兩個來回後,展昭不再與他作無謂的爭辯,也沒有選擇離開,而是直接開口道:“你準備脫離‘組織’了?”

  白玉堂面色立變,咬了咬牙:“不準備!”

  展昭認真地道:“你並非那些惡徒,爲何不離開‘組織’呢?”

  白玉堂沉聲道:“我說過了,‘組織’並非全是十惡不赦之人!”

  “但大多數都是惡徒,我在天長縣見過的那幾位‘人使’,也是兇殘之輩!”展昭道:“聽命於這樣的勢力,你之前說的話,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白玉堂眉頭一挑:“哦?我倒想聽聽閣下的高見!”

  展昭道:“你認爲‘陷空’所爲盜亦有道,從未傷人害命,獲得的財物還用來接濟窮人,故而不是爲惡!但伱們也難以否認,‘陷空’所得盜取的古物,是被‘組織’交到了‘長春’手中,這個惡僭诮现夭恢害了多少人,你們這就不是助紂爲虐麼?”

  白玉堂顯然考慮過這個問題,堅決地搖頭:“‘長春’是叛徒,‘組織’並沒有指使他做這些事,依你之意,所有賣出兵器的,都是惡人嘍?”

  展昭看了看他,不再多言,轉身往外走。

  白玉堂本來準備好的辯駁之詞剛剛開了個頭,就戛然而止,猶如一拳頭打在空氣上,頓時煩躁起來:“別走,把話說清楚!”

  展昭搖了搖頭:“說不清楚,你想清楚!”

  說罷,腳下不停,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