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掌櫃算了算時間,確實差不多了,京師四家勳貴可不好糊弄,每次對賬都要和江南主家那邊掰扯一番,所幸他們早就準備:“請朱管事稍候,小的馬上將賬簿取來!小湯子,你招待好朱管事!”
“是!”
夥計這才明白,眼前的居然是傳聞中的朱管事,那些兇惡護衛都是此人養着的,跟江南主家那邊關係密切,在商鋪內堪稱半個東家,沒人敢得罪,趕忙上前。
即便面對一個小夥計,朱管事也沒有盛氣凌人,依舊是態度溫和地與之交談幾句,待得取了賬簿,還對其點了點頭,才朝後院走去。
到了裏面,剛剛還窩裏橫的四個大漢已然聽到動靜,紛紛迎上,齊聲稱呼:“大哥!!”
朱管事按了按手:“自家兄弟,這麼多虛禮作甚,坐吧!”
五人圍着桌邊坐下,閒聊片刻,還是猙獰漢子率先開口:“大哥,俺挑選的那三個師弟,可爲你辦好了差事?”
朱管事輕嘆:“你費心了,可惜不太順利,死了一個,還有兩個不知所蹤,估計也被拿了……”
“什麼!”
猙獰漢子勃然大怒:“誰敢害俺的師弟?”
粗豪漢子則沉聲道:“大哥,這是要出亂子?”
朱管事表情不變:“確實有些風波,不過你們也莫慌,老九,你那三位師弟都出自靈隱寺吧?”
猙獰漢子面色一變,拍了拍胸膛:“大哥莫非信不過俺?他們都是俺仔細挑選出來的,來京師不久,面孔生,有膽氣,便是事敗被抓,也只會交代出杭州的執事僧,等衙門去杭州拿人,根本查不出什麼……”
粗豪漢子也跟着道:“大哥,老九雖然性子急了些,但辦這些事一向穩妥!”
猙獰漢子怔了怔,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莫要誤會……”
朱管事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我們通家商鋪在京師,可不只是商會,有曹郭潘石四家在,些許小事,毋須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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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有錢,京師有權,有這樣的背景靠山,就算查到了,又能奈我們何!
朱管事安定了手下的人心,又正色囑咐:“不過也不可掉以輕心,商鋪不懼衙門官差,有些人可不同……”
另一個漢子低聲道:“大哥說的,是那個重出江湖的‘陷空’?”
朱管事點了點頭,神色終於變了,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恐懼:“老九的師弟,可能就是被此人拿了,他又一次活了過來,又一次找過來了!”
腥税櫫税櫭迹X得大哥這話很是古怪,猙獰漢子則捏了捏手掌,發出咯嘣脆響,迫不及待地道:“不過是區區一個伲舾襾砭⿴煟嘲阉穆炎幽蟪鰜恚 �
朱管事很清楚這只是江湖人的威風話,換成平常,一笑置之,完全不必當真,但此時卻沉聲告誡道:“老九,若是你聽到了‘陷空’出現的消息,萬萬不能衝動行事!”
猙獰漢子頓時有些下不了臺:“大哥認爲俺遠不如那俦I?當年俺也是縱橫江南,無人敢惹的,靈隱寺派了多少人來找俺,不都被俺打殺了?”
粗豪漢子在中間調和:“大哥是擔心,‘陷空’輕功絕頂,貿然出手,錯失了好不容易的拿人機會?”
朱管事卻不接受這個臺階,緊盯過來,肅然道:“老九,別去惹‘陷空’,聽明白麼?”
猙獰漢子迎着對方的目光,不知想到了什麼,心頭一悸,氣勢頓時弱了下去:“聽……聽大哥的就是了!”
朱管事再看向另外三人,叮囑道:“伱們近來不要外出,那些散在外面的手下,沒了就沒了,不必爲那些人出頭,只要有商鋪的庇護,就不懼官府,你們四個合力,也不懼江湖人,別分頭行動,給人各個擊破,明白麼!”
“是!”
袧h子直接領命,又關切地道:“大哥,你的安危?”
朱管事淡淡地道:“我會藉着此次對賬,在各座勳貴府上住上一段時日,太平坊的這些府邸,是天底下除皇宮外最安全的地方,要對我不利,就是與這些貴人作對,便是‘陷空’,也從未在京師放肆過!”
腥思娂婞c頭:“大哥英明!”
安撫好手下,朱管事又確定了賬本無誤,這才上了馬車,一路朝着太平坊而去。
一路上,他坐在車廂裏,身體不由地僵硬起來。
雖然認爲“陷空”面對京師百萬之校CH撕#y以找到自己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商鋪管事,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畢竟那個人能夠重出江湖,不知多少人要寢食難安,他也不例外……
直到周遭熱鬧的聲音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鳥語花香的環境,來來往往的僕婢也昂首挺胸,沾染了幾分高貴的氣質,朱管事徹底鬆了一口氣。
入了太平坊,自己安全了。
馬車停下,朱管事走了下來,整了整衣衫,朝着後門走去。
招呼了趾高氣昂的門房,等待足足兩刻鐘,門終於緩緩開啓,朱管事一身輕鬆地走了進去。
剛剛入門,還沒見到那位與自己相熟的宅老,兩道身影陡然從左右撲出。
“啊!”
出手之人的武力本就出校旃苁赂欠畔铝私鋫洌粊砑凹饨幸宦暎驮趽P起的賬簿下,被狠狠地按倒在了地上。
“唔!唔唔!”
下一刻,他的嘴巴就被堵上,只能看到一雙靴子來到面前,探手拽開發髻,在頭皮上摸了摸,冷聲道:“還真是個還俗的僧人,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了,帶走!!”
……
“此事多虧你家公子了!”
狄進聽完潘孝安派書童傳來的口信,頷首道:“待得此事忙完,我定登門致謝,與他痛飲一番!”
書童笑吟吟地行禮:“我家公子使遼回來,就一直盼着呢,不知狄三元何時來提俜福俊�
狄進想了想道:“此人身份還未完全確定,未免殃及無辜,我接下來去一趟貴府吧!”
“是!”
待得書童退下,正在身邊的公孫策道:“既然確定了還俗僧人的身份,這位通家商鋪的朱管事,十之八九就是崔致庸的護院齊大了!短短六年間,從一個看家護院的僧人,搖身一變,成了一位舉足輕重的商鋪管事,此案背後,果然牽連頗校 �
狄進還未開口,卻見展昭大踏步走入,臉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信件:“這是剛剛在院外發現的,兩位請看!”
展開之後,飄逸的字跡躍然紙上:
“久聞三元神探,爲世美談,今日得見,名實相符,過人甚遠,心嚮往之。”
“然污名日久,迫不及待,夜正子時,當取俣ィ辗钸�,望君海涵。”
“‘陷空’敬拜。”
第410章 子時到來
潘府。
狄進、公孫策和展昭,帶着鐵牛和榮哥兒,走了進去。
迎面就見到潘孝安等在那裏,身邊也站着十幾位孔武有力的門客。
雙方見禮,狄進介紹了對方不認識的展昭,潘孝安則指着身後的門客道:“這些都是我府上可用之人,個個都是獨當一面的好手,更有‘霹靂子’唐檜,‘閒雲’張子華,‘野鶴’陳遂良,曾經都是赫赫有名的江湖客,仕林若用的着,儘管安排!”
門客之中,有三個人上前一步,默默行禮,狄進也抱拳還禮,微笑道:“多謝仲禮!多謝諸位!”
門客的神色頓時發生變化,有些受寵若驚,顯然是沒想到這位三元神探感謝還能帶上他們。
潘孝安則笑道:“你我之間莫要客氣,既然有僮油{要劫人,先把犯人看緊了再說,隨我來!”
在這位的親自引路下,腥撕芸斓搅艘惶幵郝洌旃苁抡唤壴谖葑友Y面,人已經清醒,嘴裏依舊堵着破布,眼珠子不斷轉動着。
等見到潘孝安領着一人走入屋內,他凝神細細打量,很快身體一震,終於意識到潘家人爲什麼毫無預兆地翻臉,將自己拿住了。
狄進與之視線一觸:“此人倒是認得我!”
潘孝安笑道:“進士遊街,使遼歸來,京師百姓見過仕林的不知凡幾,似這等做傩奶撝叄绕潢P注,自是認得!”
朱管事暗暗嘆息,知道自己確實不該做出那樣的反應,努力調整呼吸,嘴裏發出唔唔的聲音。
狄進擺了擺手:“讓他說話。”
口中塞着的布被取出,朱管事下意識地呸了呸後,才喘着氣道:“小的確實認得狄三元,全因仰慕三元專爲百姓作主的神探威名,從未有心虛之意啊!”
狄進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也不多言,直接將懷中的信取出,展示在面前。
“這……這是!”
朱管事哪怕早就告誡過自己要冷靜以對,當看到信的內容後,瞳孔還是不由自主地睜大,等到再確定了一下字跡後,身體更是哆嗦起來:“‘陷空’……‘陷空’要來抓我了?”
狄進將這位的反應盡收眼底,這才冷冷地道:“齊大,看來知情人說的沒錯,你果然認得‘陷空’的筆跡,也知道‘陷空’的真面目!”
“我!”
朱管事脫口而出,聽到自己曾經的名字從這位三元神探口中道出,終於棄了僥倖之心,身子軟軟往後倒去,萎靡不振地嘟囔道:“我只認得筆跡,沒有見過他的真面目!沒有人見過‘陷空’的真面目……”
狄進接着道:“現在說吧!你是如何與‘陷空’結怨的?又是怎麼想到將崔致庸之死嫁禍到‘陷空’頭上的?”
齊大聞言一怔:“嫁禍?什麼嫁禍?”
狄進微微眯了眯眼睛:“崔致庸慘死,分屍於五鼎之中,身軀至今不知所蹤,不是‘陷空’爲之麼?”
“這件事外人不得而知吧!”齊大這才意識到說的是什麼,趕忙分辨道:“而且我們沒有嫁禍,崔員外確實是‘陷空’所害啊!”
狄進指了指信件:“‘陷空’在帖中有言,污名日久,你如今說,崔員外是‘陷空’所害,意思是說,對方在說謊?”
“這……小的沒有說謊……信中所言的污名……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齊大欲哭無淚地道:“小的是崔員外的護院,只知崔員外先殺了‘陷空’一次,‘陷空’又活了,再殺死了崔員外啊!”
此言一出,腥硕颊苏珜O策一直默不作聲,實則在觀察犯人神態,探明對方說話的真僞,這時都忍不住開口:“你在說什麼胡話?”
“小的所言,千真萬確!”
齊大語調上揚:“‘陷空’……‘陷空’不是人,我們明明看到他落入了銅網陣裏面,那機關一發動,再厲害的人都得千刀萬剮,從頭上到腳下,無處不是利刃,死得慘不忍睹,偏偏‘陷空’又活了,上上一次在襄州也是這般……”
“襄州?”
狄進目光一動,想到了呂公孺在夏府聽聞的江湖過往,說夏竦在知襄州時,三名大盜也出現在那裏,其中一人就是“陷空”,後來自相殘殺。
莫非那一次,“陷空”也“死”過了一回?
公孫策則立刻抓住話語中的漏洞:“你們連屍體都有了,卻又說根本不知其長相,豈非自相矛盾?”
齊大解釋道:“襄州那次屍體落下,就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張帶血的面具!而銅網陣裏的屍體抖落下來,是塊血餅,根本認不出人形,如何能看出長相?但我知道是他,不僅書信筆跡,神態舉止,都是一模一樣,他死了兩次,又活了兩次,現在又追到京師來了,不是人……‘陷空’根本不是人……”
眼見這位越說越驚恐,最終乾脆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起來,公孫策都皺起了眉頭。
潘孝安本來好奇地旁聽,他可是《蘇無名傳》的鐵桿粉絲兼遼地推廣大使,自然對現實裏的案子感興趣,但此時,只覺得一股陰風莫名刮過,縮了縮脖子,乾笑道:“仕林,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事情,這就告辭……告辭了啊!”
狄進看了看環境,卻是道:“仲禮,可否借用一下這座院子?”
“啊?可以是可以!”
潘孝安心裏有些害怕,卻又滿是好奇:“伱要在我這裏看守?不帶入機宜司麼?”
狄進道:“機宜司牢獄關押的,都是朝廷重犯,此人背後涉及的案子或許不小,但與如今的遼夏局勢相比,重要性還是要往後排的,我寧願此人被擄走,也不能讓機宜司的重犯有絲毫閃失!”
潘孝安點點頭:“說的是!確實要分清輕重緩急,那就在這處院子吧,視野開闊,易守難攻,外面再有我家的那些門客,將屋子團團圍住,‘陷空’是約定今夜子時來劫人吧?我倒不信了,他還能飄進來不成?”
說到這裏,潘孝安卻是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輕輕呸了聲。
相比起這位的半信半疑,狄進則是篤定,“陷空”沒有那種鬼魂般的能耐,不然的話,之前就無須藉助官府的力量尋找齊大,現在也可以將齊大直接帶走,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
既如此,安排完場地後,狄進重新回到這位犯人面前,看着瑟縮的中年漢子:“你對死而復生的‘陷空’很懼怕?”
齊大抬起頭來,澀聲道:“狄神探難道不怕?”
“不信自然不怕!你對‘陷空’的諸多不解,究其根本就是謎題罷了,世上難解的謎題,有時候說穿了不值一提!”
狄進語氣平靜:“現在就有一個最簡單的解決辦法,‘陷空’既留帖,子時要來拿你,在此之前,你完全可以將當年的案情,知道的真相說出來,他除非完全爲了泄憤,不然也沒有對你下手的理由了!”
齊大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着牙,重重搖頭:“我只是一個護院罷了,沒什麼可說的!”
“也罷!”
狄進並不意外,吩咐鐵牛和榮哥兒:“你們兩人綁好他,左右看住!”
“是!”
鐵牛和榮哥兒上前,將齊大直接綁在柱子上,寸步不離地守着。
狄進、公孫策和展昭則來到屋外,看着已經落山的夕陽,各自陷入沉吟。
最先開口的是展昭,他緊了緊手中的佩劍,面容流露出一抹堅毅:“無論崔員外是不是‘陷空’所害,我都要將這起案子查得水落石出,齊大絕不能被這個關鍵犯人奪走!”
“當然不能!”
公孫策接上,神色興奮,近乎眉飛色舞:“聽了剛剛的話,我對這位‘陷空’更有興趣了,來無影去無蹤的大盜,還怎麼殺都殺不死!嘿,屋內由我們五個親自看守,屋外由潘府十多位門客把守,接下來數個時辰,不飲水,不喫食,再將通風口占了,避免江湖的迷煙迷霧,我真的很期待,這‘陷空’怎麼樣上天入地,在子時將犯人在心款ヮブ陆僮撸俊�
狄進目光閃動,最後緩緩道:“單從表面來看,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不過相比起‘陷空’如何劫人,我其實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公孫策道:“什麼事?”
狄進微微搖頭:“暫時不好說,你們在此處,我出去見一見那些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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