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49章

作者:兴霸天

  “從李元昊這一路上佈置下的暗哨來看,此人會安排好退路,但他肯定也料不到,自己會遭遇如此慘敗,再加上多名親衛慘死,又身負重傷,這水路固然方便逃脫,卻也更容易留下痕跡,而這些痕跡,江湖中人追蹤起來,反倒更爲方便!”

  “恰好此次貴幫在中京散了不少耳目,李元昊今晚來刺殺,又趕到了歐陽幫主前來四方館,這是天意啊!”

  歐陽春聽着,一時間沒有作聲。

  狄湘靈則道:“兩位當家來了!”

  兩道身影飛速奔至,正是馬幫的二當家智化和三當家鍾雄:“大哥!狄總鏢頭!狄神探!這是怎麼了?”

  “兩位來得正好!”

  狄進簡略述說了一番情況,再度將剛剛的話講了一遍。

  “好個西夏蠻子,這是覺得我北人好欺麼?”

  兩位馬幫當家的臉色都沉下,尤其是鍾雄,憤怒的同時拍了拍胸膛,率先保證:“請狄神探放心,我們馬幫絕不會放過這個夏伲 �

  狄進又道:“李元昊在中京應該還留有人手,這些親信對其忠心耿耿,要防備他們聲東擊西,回西夏從西京道和南京道是最方便的,但遼北地廣人稀,萬一李元昊離開諸位的視線,也有可能繞路回去……”

  智化目光一動,馬上理解了用意:“狄神探之意,是將李元昊往東驅趕?”

  狄進頷首:“遼東是貴幫的地盤,一旦將李元昊及其手下逼至遼東,哪怕一時半會抓不住,也能確保此人無法徹底逃離,不知歐陽幫主意下如何?”

  話音落下,狄進和狄湘靈看過去,智化和鍾雄也望向這位大哥。

  歐陽春駐足停步,凝視着靜謐的河流,表情在夜色中彷彿一口深不見底的幽潭,半晌後開口道:“好!我等定盡馬幫之力,留下李元昊!”

  ……

  “你剛剛爲何……”

  目送馬幫三位當家離去,又在河道邊追了一段,確定沒有李元昊的蹤跡,狄湘靈低聲問道。

  狄進微微搖頭:“回去說!”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四方館,就見主院一片狼藉,屍體被抬了出來,戰事已然結束。

  跟在李元昊身邊的六名親衛,被狄湘靈和歐陽春各殺一人,剩下的四人是被鐵牛、榮哥兒和四方館內趕來的護衛所殺,而另一邊準備刺殺潘孝安的親衛,也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爲了不讓遼兵去追太子,這十二名西夏親衛,全數戰死!

  狄進對使團上下稍作安撫,帶着姐姐回到正堂,讓鐵牛和榮哥兒看住,這才感嘆道:“党項人自幼成長於西北苦寒之地,確有一批悍勇之士,李德明又積蓄了相當的財富和國力,也難怪李元昊野心勃勃,想要開國稱帝!”

  狄湘靈則問出了不解:“六哥兒,歐陽春有意放走了李元昊,你卻讓馬幫去抓人,是何道理?”

  狄進道:“姐姐以爲,歐陽春爲何要留手?”

  “他們應該不認識,歐陽春起初下手極狠,直到跟李元昊第一次交鋒後,才突然手下留情……”

  狄湘靈先做出了相似的判斷,後面則猜測道:“既然一開始不認識,後面臨時起意,是不是歐陽春不想李元昊死在此地,讓我宋人得利?”

  “西夏影響的是遼西的局勢,歐陽春的馬幫盤踞在遼東,生出這般心思的可能性很小,在許多人眼中,党項李氏並不算威脅,只是邊地小族罷了……”

  狄進搖了搖頭。

  他對於李元昊的重視,或多或少受歷史上這個人的成就所影響,但對於別人而言,只會覺得李德明有一個野心勃勃的兒子,無論視之爲瘋子,還是視爲狂人,都不會清楚地認識到此人的威脅性。

  整個西夏都看不起,還會對李元昊個人有多少重視麼?

  同樣的道理,歐陽春有意放走李元昊,扯不上幫派的大局,只會是與個人有關。

  “我剛剛纔意識到,之前忽略了一件事……”

  狄進脫下外套,露出裏面的寶甲:“我與李元昊第一次交手時,以傷換傷,他砍了我一刀,幸虧我穿上了這件寶甲,刀鋒未能入肉,我給了他一鐧,此人也穿了內甲,但鐧勢不比刀傷,當時雖然看不出有沒有受傷,可今日他與歐陽春交手,似乎毫無受傷的跡象?”

  狄湘靈道:“確實無傷,此人武功極強,若不是不敢久留,一心要逃跑,氣勢上落了下風,歐陽春是沒辦法輕易傷他的,我與之搏殺,勝負也在伯仲之間!”

  狄進道:“那歐陽春能在不穿內甲的情況下,挨我一鐧,在半個多月內就生龍活虎麼?”

  “不能!”狄湘靈搖頭:“我們練的是外功,用的又是鐧這等沉重的兵器,以傷換傷的優勢只會讓敵人更加難捱,歐陽春此前與我交手,尚未挨實一鐧,也修養了好一段時日,才傷勢痊癒!”

  狄進道:“也即是說,李元昊那時受傷輕微,多是靠了內甲之效,這樣的內甲是否有多件?”

  “怎麼可能多?”

  狄湘靈道:“能消去亢龍鐧力道的,又要不影響行動靈便的寶甲,不僅需要特製的材料,更得有匠人出神入化的手藝,世間也罕見啊!”

  狄進道:“那我身上這件寶甲,是否會是匠人唯一打造的甲冑?”

  “那就要看具體用何等材質了……”

  狄湘靈突然明白了:“六哥兒之意,是李元昊身上穿着的,可能同出一位匠人之手,是歐陽春師門的另一套寶甲?”

  “不錯!我確實有這樣的猜測!”

  狄進點了點頭:“李元昊的外功修爲在我之上,再加上這件寶甲的護身,他所受的傷害纔不重,在這段時日已經養好!而歐陽春之前在交手中,同樣發現了這件寶甲,意識到此人與自己的師門有淵源,纔會手下留情,甚至最後有意放其逃跑!”

  “那也不對啊!”

  狄湘靈想了想,還是不解:“有淵源不代表就是有恩,萬一是仇呢?在剛剛的情形之下,生擒此人是最好的選擇,何必有意放走?歐陽春那時只需將李元昊朝着我所在的方向逼來,合我們三人之力,將李元昊活捉,到那是他想要問什麼,難道不能問麼?”

  “這就要看歐陽春的師門,到底涉及什麼事情了!”

  狄進沉聲道:“此前南下,歐陽春獨來獨往,即便有智化和鍾雄這樣的左膀右臂,也沒有帶上馬幫一個人,他難道就如此自信,僅憑一己之力,對付得了身邊有一羣手下的寶神奴?”

  狄湘靈眯了眯眼睛:“如此說來,歐陽春的師門,有些不可告人的祕密?”

  狄進緩緩點頭:“當時寶神奴和歐陽春各執一詞,對其師門有一番截然不同的描述,如今看來,他們都沒有說真話,背後恐怕還有許多未解之謎……”

  “所以剛剛歐陽春手下留情,沒有取李元昊性命,但也給了他兩掌,將其重傷,然後又借不通水性將其放走,我估計在他的計劃中,是想要偷偷抓住李元昊,逼問出一些事情!”

  “但我擔心的正是如此,萬一兩人的武學傳承有舊,歐陽春問完想要問的事情後,偷偷將其放走,那就是縱虎歸山了!”

  狄湘靈恍然:“所以六哥兒拜託的是整個馬幫,利用馬幫的力量,將李元昊留在遼地!你沒有讓他們直接趕盡殺絕,而歐陽春師門的事情,又顯然不願意告知旁人,連馬幫的那羣兄弟都隱瞞着,這樣他反倒會出手留人!”

  “這件事我們還要推波助瀾一番!”

  狄進道:“讓鏢局的人在南京道宣揚這件事,各地的江湖人士都有抱團,李元昊如此肆無忌憚,遼庭無能,遼國也無人了麼,就讓一個党項人如此放肆?”

  “明白了!”

  狄湘靈笑着走到門前,探手從門框上拔下一根箭矢來:“李元昊不是百無禁忌,喜歡用刺殺手段麼,那就讓他真正體會一下刀光劍影的江湖生活吧!”

  ……

  四方館前。

  終於到了宋朝使團離去的時候了。

  遼庭送別的規格頗高,不僅是館伴使蕭匹敵,送伴使蕭惠,樞密副使蕭遠博,北府宰相蕭孝忠都親自來了。

  沒辦法,雖然草原遊牧民族不比中原王朝,血腥事件多的是,遼國之前的睡王耶律璟還是被近侍和廚子殺死的,但遼國畢竟自稱中國,外國使臣在四方館三番五次遇刺,實在太失國體了。

  此時蕭孝忠的臉上就帶着尷尬:“夏僖辉偬翎叄菹抡鹋埖艺狗判模掖筮|會予兄弟之國一個交代的!”

  “好!”

  狄進面無表情,只是吐出一個字,不再多言,策馬前行,留給遼國羣臣一個不滿的背影。

  “李元昊已逃往遼東!”

  直到中京城的輪廓遠遠拋在腦後,一封簡短的信件傳入手中,看了確切的進展,他這才微微一笑,看向遼東的方向:“如閣下所願,宋遼都被激怒了,不過自己回不了西夏,統帥不了三軍,就不知道是不是在你這位戰爭狂人的計劃之中了~”

第385章 御史公孫策準備開噴

  公孫策一襲綠袍,步履矯健,走入察院之中。

  唐朝御史臺分三院,臺院、殿院和察院,宋朝沿襲,公孫策如今晉爲監察御史裏行,正是在察院上班。

  歷史上的仁宗朝,是御史臺飛速壯大的階段,但那是發生在呂夷簡權傾朝野,仁宗提升御史地位,用來制衡宰相之後,那個時期的察院,正牌的監察御史有六位之多。

  天聖年間並沒有如此,此時監察御史僅四人,且有兩位是兼職,另有實質差遣,並不在御史臺任職,反倒是兩位監察御史裏行天天來此處辦公。

  一人是孫沔,另一位就是公孫策了。

  資質湵〉墓珜O策原本沒有任何可能,但此前清剿無憂洞一役,被朝野上下寄予厚望的儒將劉平輕敵冒進,致使五百精兵在洞內幾乎全員覆沒,是公孫策代表開封府衙,成功設計剿匪,除此禍端,穩定京師,立下大功。

  又有參知政事夏竦力薦,雖然也有不少臣子反對,但太后最終拍板,官卑而任,才幹爲先,同意了這項官職任命。

  於是乎,公孫策由一位排名靠後的進士,成爲天聖五年進士榜上首位入臺諫的言官,仕途一片光明,不禁讓朝野上下爲之矚目。

  不過公孫策真正走入察院,來到自己的工位上,卻微微搖了搖頭,覺得有些無聊。

  無他。

  太清閒。

  吏員來來往往,早就將今日的書刊報狀,恭敬地擺放在桌案上,又爲他沏好了茶。

  接下來就是御史的日常。

  一杯茶,一摞報,一坐就是一整天。

  其中的報,既是邸報,也看民間的小報。

  邸報是官方發佈的刊物,朝廷傳知朝政的文書和政治的新聞文抄,據說最早出現於漢朝,所謂“邸”,就是各郡在京城長安設有的辦事處,常駐於其中的人員,要定期把皇帝的諭旨、詔書、臣僚奏議等官方文書以及宮廷大事寫下來,然後由信使騎着快馬,傳送到各郡長官。

  不過這個沒有確定,有史料考證的則是唐朝的“進奏院狀”,到了宋朝“邸報”徹底成型,而“小報”也是這個時期開始流行。

  御史平日裏的工作,就是翻看各種公關文報,同時從民間小報裏也整理出小道消息,再由吏胥和同僚間不斷打聽,開始抨擊朝政,彈劾臣子。

  所謂風聞奏事,不必獲得真憑實據,只要有風言風語,御史又覺得干係重大,那麼他們就可以上奏彈劾,被彈劾的臣子往往要進行辯解,證明自己的行事是無誤的。

  這樣做的好處是,有許多作惡是很難找到確切證據的,或者說找到證據時就來不及了,御史的風聞奏事,便可以及時遏止大錯,制止局面向着更惡劣的情況發展;

  壞處同樣顯而易見,御史的主觀佔比成分太大,即便是那些品行端正,剛正不阿之輩,都難免予人吹毛求疵之感,有的懷着一己之私的御史,甚至無中生有,專司人身攻擊,引爲功績。

  公孫策卻不喜歡在那些雞毛蒜皮之事上挑刺,更看不起單純的人身攻擊。

  在他的見解中,風聞奏事不是妄言妄語,因此自上任以來,除了發表一些政務相關的見解外,尚未對一位臣子提出過正式的彈劾。

  有的臣子就覺得公孫策銳氣盡失,有的倒也讚許他沒有因爲年輕氣盛貿然出頭,卻不知這位根本不管外界議論,只是我行我素罷了。

  此時書刊報狀,一份份不斷閱覽,從右側的未讀,移向左側的已讀,尚未到午時,一天的活就幹完了。

  公孫策記錄下了今日所見的小結,也不在工位前發呆,他放衙後可是會找案子解悶的,時間寶貴,將書信取了出來。

  察院工作之餘,他會讀信寫信。

  比如各地同科寄來的信件,自從得知他成爲監察御史裏行後,同科的信件明顯比以前多了許多。

  又比如地方上的某位黑炭,雙方交流平穩如初,從來沒斷過,也未因他的官職變化發生任何改變。

  “包黑子居然也會結交江湖人士?還稱其爲俠士?”

  此時看了最新的信件,公孫策眉頭揚起,不禁嘖嘖稱奇起來。

  尤其是腦海中浮現出嚴肅刻板的包拯,與放蕩不羈的江湖人站在一起,怎麼想怎麼彆扭。

  正提起筆,準備給包拯寫回信,一位吏員匆匆走入,來到桌案邊,行禮後稟告:“公孫御史,西平王請罪的文書,入京了!”

  “嗯?”

  公孫策悠閒的姿態瞬間消失,眼神銳利起來:“去仔細探明情況!”

  “是!”

  吏員離去,不出一個時辰,又折返回來,給予了更加詳細的描述:“西平王李德明一連三封請罪文書,連帶着比往年翻倍的貢品,已經入朝!”

  公孫策冷冷地道:“請罪書上,可曾提到了李僭唬谥芯┏莾刃写涛页钩迹俊�

  汴京對於使團的情況並非一無所知,無論是起初夏人使臣居住在四方館內,正使狄進居於燕京表示不滿,還是後來入四方館主院後,竟然又遭到了一次行刺,都讓朝野上下忿忿不平。

  只是最新的進展還沒有傳回來,而西夏那邊顯然也在行動。

  吏員道:“文書中寫明瞭,如李元昊真敢以下犯上,定廢其世子之位,以表恭順!”

  “欲廢?那就是還說不準廢不廢了?”

  公孫策眼中厲芒閃動:“有其父必有其子,這李德明果然能屈能伸,每每認罪,卻是根本不改啊!”

  不少羌民部落的首領都是這樣,不重信譽,能屈能伸,要裏子不要面子,但如李德明這種知錯就改,改了再犯,犯了再改,千錘百煉的,還是少見。

  而且李德明的這個“改”,其實只侷限於口頭層面,姿態放得夠低,語氣足夠謙卑,講白了就是願意裝孫子,偏偏有許多人,包括宋真宗在內,很喫這一套。

  現在這位西夏之主,又來裝孫子了。

  公孫策知道必須行動了,將書信收好,站起身來,剛剛出門,就聽爽朗的聲音傳來:“明遠兄!”

  面對眼前一位同樣身穿青袍的熱情官員,公孫策行禮:“元規兄!”

  這就是被太后欽點的另一位監察御史裏行,孫沔了,表字元規,越州會稽,即後世的浙江紹興人,今年三十出頭,亦是年輕氣盛的低品朝官。

  公孫策是以祕書省著作郎,爲監察御史裏行,孫沔則是以祕書丞爲監察御史裏行,論本官品級是高於他的,資歷更是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