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待得這高大的漢子恭敬地退了出去,蕭耨斤可憐兮兮的眼淚立刻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怨毒與憎恨:「你敢忤逆我!你們一個個的,都敢忤逆我!」
這刻骨的仇恨,不僅對蕭菩薩哥的,還有對親兒子和親弟弟的!
蕭孝穆文治武功,皆有建樹,爲人還謙遜低調,從不居功自傲,深得遼帝欣賞,這樣的外戚無疑是穩固後宮地位的最佳基石,但忠詹唤^對就是絕對不忠眨绕涫顷P係到蕭菩薩哥那個***,她絕不會有半分容忍!
何況她有三兄二弟,五個兄弟已經封了四個王,剩下最小的弟弟很快也要封王,少了哪一個,自己家族都還是如今實力最雄厚的外戚之家,一個不聽話的燕王,已經可以放棄了!
而蕭孝穆面無表情,穩步出了宮城,臉色也沉了下去。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犯了個一廂情願的錯誤,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了……
蕭孝穆願意接受皇后的好意,也是考慮到那位出身更加尊貴的皇后身邊,同樣有大批的朝臣支持,陛下更與她夫妻情深,雙方若是鬥起來,難免是個兩敗俱傷。
再看南朝那邊,同樣是太后執政,並且與太妃關係和睦,甚至還主動把天子的生母接回京師,封爲太妃,蕭孝穆便也希望趁此機會,作爲溝通的橋樑,緩和兩邊的關係。
結果……
他其實早該知道,以姐姐的性情,如何能與南朝太后相比,本不該抱有半點期待!
可皇后那邊真要一再示好,若是堅決不受,那落在遼帝眼裏,自己還在呢,都針鋒相對,等自己駕崩後,元妃不是明擺着要血洗皇后一派?
「我若不接受皇后的好意,陛下容不得我,我現在接受了皇后的好意,元妃容不得我……」
「就不知皇后是出於真心,還是早有所料?」
想到那個性情溫順,平日裏只喜歡妝點宮殿、輿仗和花車的皇后,蕭孝穆倒是偏向於前者。
而就在這時,親衛上前,低聲稟告:「殿下,四方館那邊,夏人來問過好幾回了!」
「還有宋夏的衝突!唉!」
蕭孝穆按了按眉頭,十分頭疼:「告訴夏使,本王暫時不過去了,讓他們去尋張相作主……」
身爲燕王,在軍中又握有實權,蕭孝穆當然清楚遼軍內部是什麼情況,本就散亂的軍紀愈發崩壞,各部落此起彼伏的造反很多都是逼反的,國內矛盾日益加深。
這樣的情況下,再度南下侵宋,即便勝了,攻城掠地也都是奢望,最多擄掠一些財物,所獲還不見得能彌補榷場關閉後帶來的損失,倘若大敗,兩國關係瞬間逆轉,何苦來哉?
他的主和,是完全站在遼國的利益上,同時
也擔心宋人的國力增強,所以西夏這個蠢蠢欲動的邊患,是必須要保下的!
可現在自身難保,出面反倒會被元妃遷怒,只能想到了那位漢人官員裏難得握有實權的相公,張儉!
回到燕王府,蕭孝穆親自寫了一封書信,交給宅老:「送往張府,不要聲張!」
宅老離開後,他又召集了杏H信,開始安排。
這羣親信都是隨他出生入死的,爲首幾人甚至親自被賜了姓氏,愈發忠心耿耿地追隨,此時聽得話語,卻是變了色:「殿下,爲何要將我們調往別部?」
蕭孝穆道:「本王近來身體不適,恐難以帶兵出征,你們都是干將,不可荒廢,好好整頓軍紀,來日定有重用!」
親信卻知道不是這般簡單,紛紛露出不平之色,但在這位不怒自威的注目下,只能不甘不願地道:「屬下遵命!」
目送親信紛紛退下,蕭孝穆沉默着來到窗邊,仰首看向天邊,半晌後深深嘆了口氣:「只盼着陛下福壽綿長,國朝內部,不要再發生什麼大的叛亂了!」
……
「蕭孝穆一番好意,卻被弄得裏外不是人,元妃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這位燕王的領兵權被奪了,哈哈哈!」
當確切的消息傳來,蕭遠博第一時間趕到四方館,笑容滿面地與狄進密談。
狄進都沒料到,那位欽哀皇后對待自己人下手這麼快。
想想倒也是,歷史上太后倒臺的原因有很多,但直接對親兒子下手,然後又被另一個親兒子背叛,灰溜溜滾去守陵的,有且只有這麼一位。
同樣是緊跟着上臺的執政者,蕭耨斤和蕭綽的對比,倒似是韋皇后和武則天,政治才能提鞋都不配,兇暴殘忍倒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蕭遠博也確定了這一點:「元妃連自家親兄弟都不放過,一旦讓她執政,那我們這羣支持皇后的,一個都活不了!」
狄進道:「所幸現在她自毀城牆,蕭孝穆一去,威脅已非原先可比了……」
「不!還不夠!」
蕭遠博搖了搖頭,沉聲道:「元妃一家五兄弟,有四人已封王,更蓄養了卸嚅T客,便是沒了蕭孝穆,在朝中也有偌大的勢力!」
狄進淡淡地道:「元妃是太子生母,滿朝皆知,遼主爲了確保太子登基後地位穩固,也會扶持後族的。」
蕭遠博哼了一聲:「元妃心胸如此狹窄,豈會盡力輔佐太子,她甚至會覺得太子對皇后更恭敬,扶持太子坐穩帝位,是讓皇后得利呢!」
狄進不置可否:「此言只是猜測,除非元妃在遼主面前直接表露出這等心思!」
「那倒不會!她再蠢,在陛下面前肯定也是要裝樣子的,確實難辦……」
蕭遠博有些不甘,愈發要依仗面前這位的智慧,也顧不上胃疼了,抬起酒杯:「還需仕林多多指點!」
「不敢!」
狄進輕輕碰了一杯,卻不準備出謩澆吡恕�
一方面,他希望留着蕭耨斤這個身居高位卻毫無執政能力的禍害,讓遼國內部的矛盾更大些,另一方面,燕王蕭孝穆被邊緣化,也不代表遼國就無能人了。
如宋遼這般大國,不可能只靠一兩個忠臣撐着,尤其是這個時代,仁宗朝堪稱人才濟濟,羣星璀璨,聖宗朝也是遼國力鼎盛之際,同樣有一幫文武賢臣。
不可否認的是,蕭孝穆這樣近乎完美的國之柱石,確實不多見,現在兵不血刃地靠邊站,已經是不小的收穫,但如果得意忘形,連連出招,那就是視遼國羣臣於無物了。
一旦蕭遠博背後站着自己,利用皇后元妃的矛盾暴露,到時候蕭孝穆說不定都能重新帶兵,更受重用,反倒無法保住目前的勝利
果實。
所以狄進需要做的,是置身事外,回到自己身爲使臣的本職上:「我這邊倒有一事,要拜託延元兄!」
蕭遠博立刻道:「仕林請講!」
狄進道:「近來我通過夏州衛慕氏族人,瞭解了一些衛慕夫人遇害的詳細,發現她死前的症狀,可能是中了‘牽機引“之毒!」
蕭遠博顯然已經打聽過具體細節:「不錯!夏使咬定,衛慕氏之死與宋人有關,正因爲這份出自宋廷的祕藥!」
狄進道:「此藥實則不易配置,有一味主藥,更疑似西域流傳來的藥物!」
蕭遠博道:「仕林之意是?」
狄進道:「我想知道,遼庭得西域各國的貢品中,是否有名‘番木鱉子”的藥材,亦或另有別名,這般模樣,性寒味苦,成長環境喜熱溼潤,當地可能用來治療跌打損傷,也可能用來滅蟲鼠……」
說着,狄進遞過去一張馬錢子的簡略說明,上面還有圖畫。
蕭遠博伸手接過:「這倒是不難,我大遼得西域貢品甚多,若是真有此物,老夫定爲仕林取來!」
狄進點點頭:「多謝。」
既然多起案件都與「牽機引」有關,那他就從藥物開始查起,而想要獲得西域傳來的藥物,還真是遼國最方便,宋境或許也有,但何必捨近求遠,回去再調查呢?
而遼庭在這些事情上管理向來鬆懈,內廷侍者對於貢品也敢下手,只要貪得不是太狠,遼帝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蕭遠博更覺得是小事一樁。
可僅僅過去了一日,他就再度來到四方館,苦笑道:「仕林,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不知你先聽哪個?」
狄進道:「好消息。」
蕭遠博道:「內庫有你描述的這種藥材,是波斯國的貢品,他們取了一個名字,叫作‘光明果“,取其汁液祕配,服下後可使人力氣大增,卻也能令人暴斃,波斯人將之視作賜福……」
狄進微微眯了眯眼睛,事實上馬錢子的提取物,後來確實被製成一種中樞神經***,在二十世紀早期的邉訂T中廣爲流行,沒想到這個時期的波斯也開發出了類似的功能,立刻問道:「壞消息呢?」
蕭遠博露出歉然之色:「這些‘光明果”,統統被盜了,我也無法取來!」
狄進眉頭揚起,微微一笑:「不!這兩個都是好消息啊!」
第364章 殺人預告
隋唐時期,對於邊疆的治理,是羈縻府州形式。
比如唐朝,在唐高宗時代達到了疆域的極盛,控制了漠南、漠北、西域等地區,但實際上地圖大歸大,很多區域都是名義上的領土,依舊由當地部落控制,稅收財富也是不納入中央的。
而遼國的疆域也極爲遼闊,在唐制的基礎上更進一步,於邊疆採取屬國、屬部的制度,將當地的大小部落都完全納入五京道的管理系統,各藩屬政權對遼定期進貢,有力地充實了財政收入。
當然契丹人的索取無度,也免不了將許多小部落給逼反,女真就是最佳的例子,不僅要求每年上貢大量的珍珠,還得去抓捕猛禽海東青,供貴族玩樂,最終不堪重負,乾脆反了。
到了歷史上的元朝,在這朝貢的基礎上,又建立了更爲直接的統轄機制,如千戶所、百戶所,以控邊疆,又設置專門管理朝貢事務的萬戶府。
遼國沒有萬戶府,各藩屬貢品和外交贈禮,包括宋朝使節團這次爲遼主賀壽帶來的禮物,都歸內廷府庫管理。
蕭遠博再來拜訪時,就帶上了一份詳細的名單:“近年來能夠取用貢品的宮內侍從,基本就是這些人了!”
狄進接過細看。
蕭遠博說得很直接:“偷盜貢品,在我朝實屬常態,看管府庫是公認的肥差,有些護衛和內侍寧願守着寶庫,給他們一個軍中將領、內廷副都知的位置,都是不願當呢!”
狄進道:“但這次丟失之物,與胁煌皇屈N?”
蕭遠博的眉頭皺起:“是啊!要偷也是偷金銀珠寶,珍惜之物,這波斯的藥果,拿了何用?”
疑似馬錢子的波斯光明果,屬於極其特殊的藥物,似這類貢品,很大可能是放在府庫中充實門面,以示萬國來朝的風光,最後則是慢慢風乾,等到什麼時候管理的內侍想起來了,再隨手清理出去,騰出位置給新的貢品。
可現在,這些果子統統消失不見,連一顆都沒有留下,文書裏也沒有任何記錄,顯然是被偷盜出去的。
狄進看完了名單,詢問道:“這些宮內之人,誰出入宮廷次數最多,與外界聯繫最爲頻繁?”
蕭遠博不假思索地道:“那肯定是元妃的人,只有她的奴僕膽子最大,最不守規矩!”
狄進知道這難免帶有偏見,不過先從蕭耨斤的人篩選,倒也不失爲一個辦法:“請延元兄指出來!”
“這耶律喜孫,是最早投靠元妃的僕從,別看他姓耶律,族內早已衰敗,得元妃舉薦,任宮衛騎軍!”
“這馮家奴,也是得元妃安排入內廷,如今任黃門令,在宮內橫行霸道,手段狠辣!”
蕭遠博點了兩個名字,落在第三個的時候,表情變得陰冷起來:“這個內侍省押班趙安仁,最是可恨!此人是元妃派在皇后身邊的耳目,之前元妃污衊皇后與樂工往來,過程描述得十分清晰,正是趙安仁記下了皇后賞樂聽曲的時日和細節,稟告給元妃,元妃再顛倒是非,幸虧陛下未聽信這毒婦的讒言!
狄進眉頭揚起:“趙安仁?有名有姓?”
蕭遠博冷冷地道:“此人是漢人,事發後做傩奶摚胍咸樱K被緝拿!以奴告主是大逆,就該拖出去杖斃,陛下卻感其懷念南朝的親人,又有元妃出面,赦免了他,竟還在宮中當差!”
狄進目光一動:“做到了內侍省押班,還想逃走麼?”
蕭遠博立刻道:“仕林以爲,此人是不是隱藏了什麼祕密?”
“還不好說……”
狄進從不貿然下結論,卻也可以有個暫時性的總結:“不過此人既然準備逃出遼地,迴歸我朝,那與宮外的往來勢必比尋常內官要多得多,他在宮外可有落腳的地方?”
蕭遠博道:“老夫馬上派人去查,如果在中京內有宅子,瞞不過我們!”
“有勞!”
狄進點了點頭:“另外還有一事相托!”
蕭遠博道:“請講!”
狄進道:“我這幾日與波斯和大食的使臣有過交談,提到契丹貴族裏,也有與大食波斯往來的商隊,這其中是否有固定交易光明果的商隊,最後這些果實又轉賣給了何人,能夠查到麼?”
“這……”
蕭遠博有些遲疑。
此事就不是那麼好辦了,畢竟契丹貴族與他國的商隊,都是暴利,想要調查其中的貨品清單,是極爲敏感的事情,不過思及元妃蕭耨斤的威脅,需要用到這位宋廷的三元神探,他終究應下:“好!老夫儘快派人查!”
“多謝!”
狄進行禮。
波斯進貢給遼國的馬錢子數目其實很少,再考慮耗損,想要長久地煉製毒藥,其實是不夠的,如果使用此藥的兇手,真是自己配置煉藥,那麼要麼就是用馬錢子的種子,在溫暖潮溼的環境下自己種,要麼就具備一個穩定的主藥來源。
相比起絲綢之路不通的宋朝,遼國獲取此物更加方便,從這條線跟進,說不定能有直接的發現!
蕭遠博離開沒多久,潘孝安走了進來,飲了一杯茶,開口道:“衛慕山喜剛剛告訴我一件事,他覺得西夏正使李成遇有些古怪!”
狄進擺出聆聽之色:“怎麼說?”
潘孝安解釋道:“這李成遇是李德明次子,在夏州卻無多少地位,不僅是因爲他的母族咩米氏的勢力已然衰敗,還在於此人能力平平,並不足以承擔大任,此番他作爲正使來遼,主要是爲了披麻戴孝,爲嫡母盡孝,博取遼庭上下的同情!”
狄進大致猜到了對方的意思,但還是道:“與李成遇有關?”
“不錯!現在衛慕山喜發現,李成遇對於他的態度很不正常!”
潘孝安道:“衛慕山喜這段時日與我們往來,沒有避着旁人,已經做好了與李成遇針鋒相對的準備,結果這二王子卻硬生生忍了下來,這絕不是李成遇的爲人!”
狄進問道:“西夏副使的影響呢?”
潘孝安道:“此人出身野利氏,野利部是党項人小族,近來徵回鶻得了軍功,才漸漸壯大,但家族勢力依舊遠遠無法與衛慕氏相比,實則副使之位本該是衛慕山喜的,或許擔心他亂說話,才作此安排!”
“衛慕山喜之言,確實提醒了我!”
狄進點了點頭,果然內部有人就是方便:“此番出使遼國,是重責在身,一個能力平平的世子,外加一個並無威望的野利副使,李德明作此安排時,就不擔心在遼國發生了變故,一時間難以解決?”
“而事實證明,這西夏使團的應對頗爲高明,該張揚時張揚,該示弱時示弱,如果李成遇真是個能力平平之人,那他身邊應該有人,爲其出謩澆撸 �
“讓衛慕山喜好好觀察一下,使節團內誰與李成遇來往密切,若能將這质空页觯彩且患辗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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