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24章

作者:兴霸天

  無憂洞盜門鬼市已成爲歷史,裏面或許還有僮庸痘睿瑹o法清剿到一個不剩,但終究沒了組織性的威脅,眼前這兩位也有些側面的功勞,正是盜首的兩名弟子,清秋和玲瓏。

  狄進看着她們:“你們接下來要如何?”

  清秋道:“‘無漏’既已被擒定罪,報了師弟之仇,我準備北上尋找師父,還有一羣盜門弟子,要與我同去,來日在遼地重建我盜門聲威!”

  玲瓏道:“我也準備……”

  清秋立刻道:“我師妹想留在京師,做個小生意,安穩過日子!”

  “好!”

  狄進微微點頭,看向清秋:“閣下離開之前,可否爲我做一件事?”

  “正要報了恩情,毫無牽掛地北上!”

  清秋不驚反喜,抱了抱拳:“請閣下吩咐!”

  “不急!這件事尚未有定論,只是準備而已,勞你晚些再走吧!”

  如果要用刺客,清秋領頭,以盜門之名行事,完後往遼國一跑,是一條可行之策。

  當然,在有了萬全的準備之前,狄進是不會告知對方真正目標的,只是留個人手,待得兩女離開後,依舊按部就班地練起武來。

  不料尚未用晚膳,雷濬就匆匆登門:“仕林兄,有家嚴的急信!尤其是第二封,快馬而至,剛剛送到我手中!”

  狄進接過打開,發現第一封信件寫的是之前關照的事情。

  夏竦果然派人去幷州調查,雷家好喫好住地款待,甚至還議了商貿往來,互相試探,雷老虎技高一籌,已然確定夏家之前就與黨項人有青白鹽的交易,近來還儲備了大量的青鹽,萬一真的開戰,鹽價必然瘋漲,可趁勢獲利。

  這封信極爲老道,展現出了雷老虎對幷州乃至夏人商路的控制力,筆跡也很輕鬆。

  第二封信件的筆跡,就明顯急促了,狄進看了後,神色也嚴肅起來:“李元昊不會入朝了,夏州突發意外,其母衛慕氏不幸遇害!”

  雷濬並未看信件,聞言變色:“竟有此事?那公孫推官……”

  “與明遠無關!”

  狄進搖了搖頭:“是西夏內部有兇手爲之,明遠覺得此案頗有蹊蹺,有意留在西夏,將真兇緝拿歸案,卻被李氏父子強行送出!”

  雷濬倒吸一口涼氣:“兇手不會就是……那是李德明的正妻,李元昊的親孃啊!”

  相比起這位不敢相信的猜測,狄進並不驚詫,因爲歷史上的衛慕氏,就是被李元昊下令處死的。

  党項貴族衛慕氏向來傾向宋朝,不願意對宋用兵,希望往來貿易,維持境內繁榮,但李元昊稱帝后,擺出種種架勢,皆有窮兵黷武之勢,衛慕氏就想將之推翻,另選一位党項領袖。

  結果事情敗露,全族被沉入黃河殺死,李元昊直接毒殺了其母,其妻也出身衛慕氏,當時因懷孕免遭一死,被幽禁冷宮,但後來母子還是被一併殺害。

  這些事情都是發生在攻宋之前,李元昊就已經弒母、殺妻、滅子了,跟這相比,後來那些睡兒媳,與寧令哥的相殺都屬於小把戲,甚至年紀大了,心估計還軟了些。

  現在雖然不知具體情況,但李元昊在此事中必然扮演了一定的角色,狄進稍加沉吟,緩緩開口:“等到明遠回來,我恐怕也要動一動了!”

  公孫策出使之際,機宜司同樣安排了第一批人手,與曹瑋留下的杏H衛接頭,獲得適合的身份後,潛入夏州境內,雷濬立刻請命:“狄直院若要出使西夏,我願同往!”

  狄進微微搖頭:“不是去西夏,經此一事,党項李氏的狼子野心和狠戾強橫暴露無遺,不會再有人提出詩書禮儀教化了,而李氏父子真正的依仗,不在河西,正在北方!我要做好北上使遼的準備!”

  ……

  崇政殿內。

  這次的氣氛,比起上回壓抑多了。

  說實話,當西夏的消息傳回,無論是二十多年太平所帶來的和睦氣象,還是國朝道德君子的一貫認知,都被這個發展狠狠的震驚住了。

  劉娥的手段看似樸實,實則極爲老辣。

  也不興師問罪,就派遣個使者去詢問一番,如果西夏有了激烈反應,那就是做傩奶摚谓酉聛砭湍軒煶鲇忻绻飨恼娴娜塘耍牙钤慌蛇^來,那就扣下當人質。

  因爲當年李德明請降時,真宗就是要求對方派來質子的,有此依據,便是名正言順,不違先帝之治。

  然而對方也夠狠的。

  爲了破局,先死個媽!

  李元昊的母親死了,立刻丁母憂,一個服喪的人,總不能讓他千里迢迢來宋吧?

  而且這又涉及到了真宗的神操作。

  當年真宗拒絕曹瑋滅西夏的提議時,還有一點緣由,就是其父李繼遷剛死,攻打丁憂的李德明,顯得很不道德。

  這話聽上去很可笑,但如果本來就不想打仗,拿來當避戰的藉口,確實不錯,能顯示中原王朝的仁德與體恤,李德明當年十分感動,然後就拒絕了歸還靈州、派遣質子……

  結果現在同樣架住了己方,李元昊死了母親,你再逼迫對方來朝,豈不是有違先帝仁德?

  短暫的壓抑後,劉娥沉冷的聲音從珠簾後傳出:“有關衛慕氏遇害之事,諸位卿家,議一議吧!”

  “太后……”

  張士遜不願興兵戈,但也不願看到這樣的發展,正要說話,就聽旁邊的首相王曾輕輕咳了咳,搶先起身道:“西夏狼子野心,已無疑問,然此番應對,可見隱忍,我朝更不可衝動行事!”

  王曾已經看出太后之意,這位居然是主戰的。

  從自身執政利益來看,一旦用兵,年輕氣盛的趙禎肯定不適合主政,之前讓太后還政的風波,將直接消弭。

  從國家角度出發,之前無憂洞暴露出了禁軍的弱勢,太后擔心久不動武,國朝死於安樂,將來遼軍再度南侵,將無阻擋之力,若能拿西夏這個本就野心勃勃的邊陲勢力練一練兵,既不至於興師動校帜軓姶筌娏Γ嗍莾扇涿馈�

  只不過哪怕出發點是好的,女子監國極爲敏感,再有用兵之意,那馬上就會與前唐武則天聯繫到一起,要知道武週一朝與外族交鋒,雖然也有勝仗,但總體來說是喫了不少癟的,疆土更是淪喪不少,這豈能聯想?

  所以劉娥絕不會主動提出用兵,但她會讓朝堂逐漸接受一個不打不行的現實。

  呂夷簡同樣看出了這點,官家早就有怒色,太后也有意動,王曾恰好反對,他可以發言了:“老臣以爲,強遼在北,久佔十六州,我朝無險可據,党項日強,又竊河西,今後必成西陲之大患,不得不防!”

  “當依陳樞副之言,多設寨建堡,以兵據守,來日李氏侵犯,我方可堅壁清野,斷絕貿易,死守堡寨,不讓一粒米流出國境,不讓一顆青白鹽換得口糧!”

  “我方死守一冬,則党項老弱便會餓死兩成,若是死守三載,李氏父子就按壓不住西夏境內,那些欲啖其血肉果腹的饑民,到那時,李元昊必然要入朝請罪,是撫是和,可盡由太后和官家決斷!”

  這番話語落下,劉娥若有所思,趙禎眼睛大亮,張士遜和魯宗道則神色立變。

  若是採用此法,李德明只要不想放棄自己的繼承人,党項李氏必然趁着西北堡寨修好之前大舉來攻,不依舊是要逼反對方麼?

  不過呂夷簡說辭無可挑剔,全是防備之策,他們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反駁。

  而夏竦慢了一步,不甘示弱,起身道:“老臣以爲,我國朝與西夏的邊境,居住着大量的番人部落,不宿城池,聚居野外,西北番人又重血緣門第,如明珠、滅藏、康奴等族,雖然生活在我朝境內,卻向來心向党項李氏,恐爲其帶路,不得不防!”

  趙禎一驚,語氣沉下:“竟有此事?”

  “正是如此!”

  夏竦自從宴請狄進後,又親自派人去了邊州,瞭解情況,此時不僅提出了問題,還初步有了解決之法:“稟官家,這些番人大族麾下有數萬戰兵,又佔據地利之勢,極難剿滅,當用懷柔之策,擇能臣力惠邊民,充實倉廩,授以禮節,移風易俗,使得番民之心向耕織而惡殺戮,方可令党項李氏再無侵邊根基,不攻自破!”

  趙禎緩緩頷首,從呂夷簡看向夏竦,頗爲欣慰。

  這兩位真正開口,確實不同凡響,張士遜和魯宗道不擅戰事,已然沒了聲音,張耆更好似不存在般,但王曾也非易於之輩,只問了一句:“宋夏交惡,遼又如何?”

  呂夷簡和夏竦面無表情,齊齊坐了回去,張士遜和魯宗道精神則是一振。

  有一個問題始終避不開,西夏的背後,是遼國在支持。

  党項李氏各代的經營努力固然重要,當年太宗朝決策的失誤、真宗朝的放縱也要擔一定的責任,但最關鍵的,還是遼國有意扶持起了這個割據政權,讓宋如鯁在喉……

  所以呂夷簡和夏竦方纔所獻之策,一旦實施到位,對經略西北,遏制西夏確實有極佳的效果,對遼國卻無影響。

  王曾的問話,他們也不會回答,萬一遼國真用爲西夏出頭的藉口,南下再掀戰事,這個責任可擔當不起!

  眼見主戰主和局勢再要逆轉,劉娥的聲音傳出,語氣依舊平和,話題卻是一轉:“去年老身壽辰,遼國使節團來賀,還有兩月,就是遼主壽辰了吧?”

  王曾馬上明瞭其意,拱手道:“是!”

  劉娥直接道:“既然王相擔憂遼國,此番出使,不妨探一探遼夏關係,再回來商議安邊之策!諸位卿家有何人可薦?”

  兩府重臣抿了抿嘴,面色都微微有些古怪。

  這用舉薦?

  自從曹利用去後,敢在這種時刻出使遼國,又已經展現出極強外交手段的朝臣,除了埋首在館閣修史的那一位外,還能有誰?

  “看來星浣杂腥诉x了……”

  劉娥聲調微揚:“招祕書省著作郎,直集賢院狄進,來崇政殿議事!”

第347章 升官!出使!

  “明遠!明遠!”

  公孫策騎在馬上,身後跟着規模頗爲簡陋的使節團,徐徐進入京師城門,第一聲呼喚都沒有聽見,第二聲才回過神來,看了過來,拱手笑道:“原來是伯庸兄!”

  在城門前翹首以盼的正是王堯臣,看他神色泱泱,關切地道:“明遠無恙吧?”

  “我無礙的!只不過……”

  公孫策嘆了口氣:“唉!別提了,被架了出來,硬是不讓我查那案子!”

  他此行不單單是沒能把李元昊帶回國朝,西夏人還實在過分,明明有重大的殺人案,居然不讓他查,硬生生將他趕出了境,以致於回返的路上渾身難受。

  王堯臣失笑,旋即又正色道:“此番西夏,能逼得李氏父子暴露出狼子野心,明遠已是大功一件了!”

  公孫策搖了搖頭:“我也沒做什麼,只是如實所言,他們就急了,衛慕氏遇害,實在出乎意料……”

  王堯臣面露古怪:“這……待得仕林到了,再詳述吧,我們都對西夏之事,很是好奇!”

  公孫策一奇:“對了!仕林呢?”

  “他在禮部和三司使交接任職!”

  王堯臣道:“太后授仕林太常丞、三司鹽鐵判官、史館修撰、差契丹主生辰使,不日將出使遼國!”

  公孫策眉頭揚起,由衷地爲好友高興:“仕林這般才幹,正該受此重用!”

  本官方面,祕書省著作郎晉爲太常丞,如果之前狄進接受了御史言官的舉薦,可能就會以太常丞知諫院,不過他那時推辭不授,職位才未變,現在算是補齊。

  館職方面,直集賢院晉爲史館修撰,後面倒是可以名正言順地修史。

  至於三司鹽鐵判官,同樣是要職,三司掌握國家的財政大權,三司判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後來司馬光在《十二等分職任差遣札子》中,把三司判官劃在第五等,位列宰相、兩府、兩制、三司副使後,可見在朝臣心裏的地位。

  這個職位又方便安排各種高規格的差遣職能,比如外出體量安撫、出按刑獄、參與科舉事務、擔任正旦使、擔任生辰使等等。

  此次就用來擔任生辰使,出使遼國,爲遼主賀壽。

  所以狄進現在的官職就變成了老長一排,甚至還算精簡了,實際上還會有散官和勳位,多爲虛職,沒職司沒俸祿,專門爲了讓官員的頭銜變得更長,以後安排個侍女在邊上報官名,聽起來忒威風。

  不過想到西夏的局勢,公孫策的面容又肅然起來:“夏蠻子蠢蠢欲動,敢與國朝作對,正是遼人在背後撐腰,現在出使遼國,大有兇險啊!”

  王堯臣沉聲道:“我等士人,正該在此等危難之際,無所畏懼,迎難而上!”

  “哈哈!正是此理!”

  公孫策鬥志昂揚起來:“我去禮部辦完交接後,就去尋你們,把西夏內部的見聞好好說一說!”

  ……

  狄進從三司走了出來。

  身爲三司判官的他,剛剛拜訪瞭如今名義上的頂頭上司,三司使範雍。

  三司使有計相之稱,離宰執之位也是一步之遙,如果個人的升遷脈絡上沒有變化,範雍會在今年拜樞密副使。

  歷史上到了太后駕崩,仁宗掌權後,清理宰執隊伍,除了呂夷簡基本都外放,又將之前反對劉娥的那批文臣招回中樞,範雍就是被貶的兩府重臣之一。

  當然這位在後世較爲出名的一點,還是後來被西夏人稱爲“大範老子”,關西人俗稱父爲老子,番人就敬稱範雍爲“大範老子”,范仲淹爲“小范老子”,對比兩人,說小范老子腹中有數萬甲兵,不比大範老子可欺,範雍悽慘地淪爲墊腳石。

  不過就剛剛雙方的交談來看,範雍條理分明,對於西北局勢的認知十分清晰,贊同築堡修寨,安定邊防,戰略眼光頗佳,也難怪後來將西北邊防重任交予這位老臣。

  只能說,二十多年的太平歲月,驟然間讓這些人面對從小喫着沙子奮勇打仗的李元昊,戰術上的失敗其實並不奇怪,不能將敗者等同於無能。

  狄進拜別範雍,走出宮城,迎面就見公孫策和王堯臣正等着自己。

  三人相聚:“走!去樊樓爲明遠接風洗塵!”

  進了樊樓包房,豐盛的酒菜很快呈上,公孫策大快朵頤,顯然是真餓了,對着美味的佳餚又不免發出感慨:“西北窮苦,羌人兇悍,一輩子恐怕都喫不上這一頓,但一旦戰起,他們又是全民皆兵,敢於拼殺的!”

  王堯臣早知羌人勇戰,卻知道一旦開戰,看的不僅僅是武力,立刻問道:“夏州發展得如何?”

  “談不上繁榮,但也不算荒涼了,我去之前對那裏的印象,是一片不毛之地,實則完全不是那樣,不過他們極爲依賴我朝的貿易!”

  公孫策言簡意賅地評價着:“党項李氏所據之地,多瀚海荒漠,既無力耕種,也不擅養殖,羌人既難自給自足,便多用山鹽換取我朝的糧食、布匹、瓷器、茶葉,這一旦開戰,必須要封禁貿易,打擊山鹽流通!”

  王堯臣對此瞭解不多,有些詫異:“山鹽這麼重要?”

  公孫策解釋:“就是青白鹽,邊境多稱其山鹽,比起海鹽要好上太多,確是勁敵!”

  狄進心想何止是勁敵,宋朝這邊的解州鹽平均一斤四十多文,西夏的青白鹽一斤四文,味道還更好,簡直是完暴。

  “糧鹽鐵布畜,乃民生之基,西夏全靠鹽業支撐,一旦開戰,封禁山鹽,其國內自會怨聲載道!”

  王堯臣恍然:“難怪呂相建言,不讓一粒米流出國境,不讓一顆青白鹽換得口糧,到那時,李氏對党項的統治必定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