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21章

作者:兴霸天

  大榮復臉色變了,想到自己的傳承,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這也是渤海祕傳所致?這武學怎的如此邪門?”

  狄進解釋:“不完全是武學邪門,還有寶神奴的殘忍,‘無漏’最初練功時只有八歲,身體尚未發育,被他傳授了內家武學《歸靈功》,修習四年後,根基尚未完全打牢,十二歲時開始強練《七寶功》,然後就練岔了……”

  大榮復明白了:“這是在嘗試?”

  “不錯!寶神奴爲了治癒自己的瘋魔之症,不斷嘗試各種辦法!”

  狄進冷冷地道:“乞兒幫的六名丐首,是他用銀針過穴,挑選出來的,‘宿住’和‘無漏’兩個傳人,其實也是類似的手段,‘無漏’今年已經年近二十,卻貌似幼童,性情扭曲,想必‘宿住’也不會是正常人……”

  大榮復絕非善類,都不禁感嘆道:“真是歹毒啊!”

  狄進繼續道:“‘無漏’身似孩童,還特意練就了縮骨功,可以出入常人無法來去的地方,卻有兩個重大缺陷,一是嗜睡,每日必須睡上六個時辰以上,才能基本恢復精力,二是她每晚子時之後,都會頭痛欲裂,必須聽曲子,才能緩和痛楚!”

  “當時去兗州路上,‘無漏’假意被呂氏門客許衝擄走,藏於馬車暗格中撥弄祭器,發出聲響,正是她白天睡眠,晚上自己彈奏曲子,緩解頭部疼痛的表現。”

  “不過這種日夜顛倒,也只有假扮成彌勒靈童時才能使用,平日裏是不行的……”

  聽到這裏,大榮複目光一動:“‘無漏’是不是藏在小甜水巷中?那裏夜間聽曲,最是不會引人注意!”

  “事實上,以前‘無漏’就經常在勾欄徹夜聽曲,但現在不會了。”狄進搖了搖頭:“她擔心寶神奴發病後,會泄露自己的病症,這個缺陷早就被我們所知,是不會藏在原來的那些地方的!”

  大榮復仔細想了想,疑惑起來:“可如果此人特意避開瓦舍勾欄之地,能夠選擇的地方就少了許多,即便是京師的貴門大戶,也沒有幾家在子時後聽曲,目標不是更加明顯了麼?”

  高門大宅之中,半夜響起幽幽的曲子,恐怕主人早就嚇得連滾帶爬,上開封府衙報案了……

  狄進道:“所以寶神奴很清楚,自己這位傳人,會選擇另一個方式,服藥沉睡!”

  “‘無漏’表面上對醫術一竅不通,實則暗中早就在學習,反覆試藥後,配了一副安睡藥劑,只要子時前飲下,夜間就不用擔心被頭痛折磨醒來,以備不時之需……”

  “她認爲寶神奴對此並不知情,卻不料寶神奴對此一清二楚,僅僅是不動聲色罷了!”

  大榮復嘴角抽了抽:“江湖子對待傳人,確實有不少是這般,要將底細調查得清清楚楚,幸好我不準備再收江湖弟子了,何苦這般心累呢?”

  稍作感嘆後,大榮復更關心的是如何抓捕:“她如果服藥沉睡,一覺不醒,身邊是不是需要有人保護?”

  狄進道:“‘無漏’不相信任何人,她在‘金剛會’的二代核心成員中,定位是查漏補缺,執行方式是殺人,所以也沒有人願意與她親近。”

  大榮復恍然:“寶神奴要用到這個人時,纔會將目標的具體情況告知,自然也就不擔心,‘無漏’被抓後,會將其他成員的隱祕消息泄露,被我們一網打盡!”

  狄進頷首:“正是如此!”

  大榮復摩拳擦掌,準備立功:“我們現在對‘無漏’的底細已經瞭如指掌,那就答應她的受招安,無論是真心投降,還是假意詐降,都能應變!”

  “不,你小看了此人!”

  狄進沉聲道:“寶神奴評價,‘無漏’是‘金剛會’裏最擅長脫逃之人,她孩童般的身軀,絕頂的輕功身法,配合上特意修煉的縮骨功,能靈巧地跨越諸多障礙,機宜司如果應約去‘無漏’提供的地點,那更是讓她佔據了主動!”

  “可‘無漏’信中的地方,是開封府衙前,那裏固然人流卸啵瑓s可以佈防……”大榮復悚然一驚:“她是準備引我們去,然後當着開封府衙的面,光天化日之下,殺人逃竄?令機宜司顏面大損?”

  “極有可能!”

  狄進道:“這個辦法十分冒險,不過一旦成功,確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擊機宜司的威望,局勢就變得被動了!”

  大榮復面容嚴肅起來。

  別看機宜司現在風光,但也多了許多嫉恨擔憂之人,那些人不想着昔日對陣諜細是何等被動,就等着機宜司犯錯,過來狠狠踩上一腳,甚至將他們與皇城司相提並論。

  “‘無漏’現在最不願意看到的,是機宜司忽視她,如果被她藉由假招安,鬧出一場大戲,成了別處的把柄,我們只有速速抓人了,真到你追我藏的階段,反倒是此人擅長的,難免顧此失彼!”

  大榮復徹底理解了對方的思路,沉聲道:“所以要麼不動手,要麼就要直接找出她的藏身之處,趁着服藥昏睡之際,將其拿了!”

  狄進道:“寶神奴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提示,京師有哪處室內,任由一位陌生孩童夜間在其中睡覺,絕對不會受打擾?”

  大榮復沉吟片刻,突然靈光一閃,面容有些古怪:“此人不會躺在那種地方睡覺吧?”

  狄進頷首:“正是南鋪,你帶上最精銳的人手,子時之後去查訪一遍,應該就有收穫!”

  “是!”

  大榮復趕忙領命,又隱隱有些遲疑。

  狄進微笑:“你是不是疑惑,寶神奴爲什麼會將這位傳人交代出來?”

  大榮復知道,這位既然主動說了,就願意告訴自己,趕忙露出求教之色:“下官審問寶神奴時,被他雲遮霧繞,說了許多,卻無半分關鍵,公子卻能讓此人徹底開口,自是欽佩不已,也實在好奇!”

  “寶神奴並沒有徹底開口,出賣‘無漏’也是爲了更大的圖郑 钡疫M道:“他希望國朝用兵!”

  大榮復強忍激動:“要對遼用兵?”

  狄進道:“不!是夏州党項人!”

  大榮復難免失望,但也有些振奮:“用兵好啊!是該多練練兵了!不然禁軍這等廢弛,來日想要北上,豈可大用?”

  大榮復是特別希望宋遼開戰的,但受了招安,入了朝堂後漸漸發現,別說和遼國這個龐然大物開戰,即便是周遭的小國,宋廷也是儘量避免交鋒。

  這其實很正常,五代時期,兵戈擾攘不息,天下紛亂動盪,生民倒懸,處處殘破,而自從宋立國,其實也在連年打仗,民生困苦,直到澶淵之盟,天下才太平起來,國朝安定,人心也思定,當然都不想打仗。

  至於忘戰去兵的危害,朝臣心裏都有數,可誰也不願意邁出第一步,如今無憂洞給了當頭一棒,但還不夠……

  大榮復左右看看,確定沒有外人聽見,低聲道:“對西夏用兵,先平了這西北邊陲之禍,來日才能北上伐遼?”

  狄進點了點頭:“不錯!”

  “好!好啊!”

  大榮復得了一顆定心丸,鬥志愈發昂揚:“下官定效犬馬之勞!”

  狄進目送這位離去了,仰首望天,輕輕笑了笑。

  無論是大榮復還是寶神奴,甚至更多的人,都有一種錯覺,西夏很容易平定。

  所以他們都是,對了結果,錯了過程。

  狄進確實要對西夏用兵,卻不是對西夏不重視,只想着拿個小國來立功升官,恰恰相反,他對西夏極爲重視,知道党項李氏已經壯大成了邊境大患,打過來是遲早的事情,最好的情況,莫過於先下手爲強。

  與曹家的強強聯手,提出行之有效的安邊之策,是朝堂大勢,堂堂正正。

  利用“金剛會”的餘波,則是劍走偏鋒,看看這個瀕臨崩潰的諜探組織,能否在垂死掙扎的關頭,把西夏給帶偏了。

  沒辦法,宋朝的軍事力量擺在那裏,這個時候多一分成算都很關鍵,何況間諜探知情報,帶來的往往不止是幾分成算,有的時候甚至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當然,心態要擺正。

  如果成功,是意外之喜,如若不成,也無所謂,就當下了一步閒棋。

  而什麼時候真正能平定西北之患,國力強盛,宋自然不再是擺爛狀態,到時候看看遼國能否跟上這個進步的節奏,是不是還能繼續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

  “我都受招安了,機宜司還是不理會麼?”

  “無漏”陰沉着小臉,回到了南鋪凶肆。

  說是凶肆,實則是前唐傳下的名字,直白些,就是棺材鋪。

  沒辦法,在無人可以保護她沉睡的情況下,只有天然的環境保護了。

  “無漏”選擇的這家鋪子,氣氛最是陰森,連京師僮佣疾桓夜忸櫍偌由纤诠啄旧咸匾庋u作的一些機關,也能避免換氣孔被堵住,自己活生生憋死的窘迫。

  經過這段時日的睡眠,她基本可以肯定,此處隱蔽至極,別說那老頭子不見得交代,即便招供,機宜司也會去搜尋瓦舍勾欄,根本不會找到這種地方來。

  自身的安全確實有保障,但滅口計劃,依舊很不順利。

  “展仲之案石沉大海,這些可恨的狗官互相推諉,還不知要查到什麼時候!”

  “夏人意外暴露,這羣蠻子連這點小小的事情都辦不到,真是廢物,活該在西北吸沙子!”

  “現在招安都不成,老頭子,我是刺客,不如你那般老稚钏悖瑓s是沒招了……嘶!”

  想到這裏,頭突然一陣疼痛,“無漏”熟練地取出藥劑,泡好之後,小小的身子抱着碗,鑽進棺木裏面,將蓋子合上大半,再把藥咕嘟咕嘟喝完,碗放到一側,緩緩地對着自己道:“睡!”

  說罷,眼睛閉上,倒頭就睡。

  尋常人眼睛一閉一睜,一晚上過去了。

  但她醒得往往格外艱難,好似從深深的水下一點點地游上來,過程漫長而煎熬。

  等到眼皮顫動,終於睜開,印入眼簾的卻不是昏暗的棺蓋,而是亮堂的屋頂。

  一圈人圍在四周,爲首之人俯視下來,嘴角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之色:“你醒啦?”

第343章 在朝堂中的份量,已經不可忽視了!

  “無漏”套着頭套,捆成糉子,雙手提起,被押入了牢房。

  一方面是此人擅長逃脫,不可大意,另一方面也是她貌若女童,給旁人見到,還以爲機宜司拐帶孩童呢!

  當然,把頭套一摘,暴露出來的,是一張五官扭曲,雙目中噴薄着殺氣的面龐,與尋常女童的區別就一下子體現出來了。

  負責抓捕的是大榮復,此時審問的同樣是他,來到面前,揮了揮手:“把嘴裏的布拿下!”

  “直娘伲。⑶У兜睦瞎罚。“l了瘟的老物!!”

  布一拿出,就是一連串清脆的破口大罵,聲音歇斯底里,暴跳如雷。

  這是在罵寶神奴。

  大榮復覺得,“無漏”也確實該罵,不得不說,這種白天神出鬼沒,晚上睡在棺材裏,關鍵時刻還能扮作女童躲避搜查的刺客,正常情況下確實難以尋找。

  唯有寶神奴的出賣,才能將她擒獲,並且不費吹灰之力。

  而最令“無漏”氣急敗壞的是,她自以爲備下的後手退路,在寶神奴眼中洞若觀火,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早知如此,還不如在勾欄聽着唱曲入睡呢,那樣機宜司的人找上來時,她還能有警惕性,說不定可以憑藉輕功與縮骨,突出重圍,總好過這樣憋屈的被抓。

  大榮復等她足足罵了半刻鐘,眼見開始重複了,才悠然道:“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能說了麼?”

  “無漏”立刻調轉槍頭:“回家問你娘去!用刑就是,老孃怕你?”

  大榮復臉色一沉,此女可比董雙雙和周穎娘兇殘多了:“別誤會,本官並未準備從你身上獲得關鍵的情報,事實上你也根本不知道,你在‘金剛會’裏面不過是人憎鬼厭的殺手,還背叛了令師,想要繼承他的位置?當真可笑!”

  “伱纔可笑!”

  “無漏”啐了一口:“你以爲‘金剛會’裏的都是些什麼人?成王敗寇,力強者勝罷了,我若能弄死那老瘟,爲何不能成爲二代‘首領’?誰敢不服我?”

  大榮復順着她的話道:“既然是這樣,你又爲何要這般憤怒呢?成王敗寇罷了”

  “無漏”繼續噗噗吐口水:“屁話!老孃敗了,連發火都不行,還要扭捏認錯不成!滾!要麼用刑,要麼滾!滾滾滾!”

  “呵!還挺囂張!”

  大榮覆被氣笑了,然後沉聲道:“打!!”

  真以爲一副女童模樣,就能免除受刑麼,大榮復絲毫沒有憐惜之意,冷冷地看着獄卒上前,開始擺弄刑具。

  不過刑罰剛剛受了一種,“無漏”雖然沒有絲毫慘叫,額頭卻已經滲出大滴大滴的汗珠,整個人跟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獄卒上前按了按她的脖子,趕忙折返回來,低聲稟告:“大提點,此偕眢w古怪得很,看似強壯,脈象卻細弱,並不似尋常武人那般受得住大刑……”

  “那就停下!”

  大榮復皺了皺眉頭:“你們想想,有沒有別的法子!”

  獄卒也有冷汗了:“是!”

  不遠處的“無漏”倒是露出厲笑:“打啊!怎麼……不打呢?”

  大榮復哼了一聲,不再多言,拂袖走了出去。

  這種犯人確實難審,性情偏激,不懼生死,對朝廷毫無敬畏,偏偏還受不住刑,讓她開口,簡直難於上青天。

  所幸對付她,狄進早就安排了辦法。

  “將寶神奴隔壁的牢房清理一下,把她關進去!”

  “是!”

  很快,寶神奴隔壁的党項人被帶了出去,換成了五花大綁的“無漏”,被狠狠推了進去。

  “無漏”在地上滾了滾,呼哧呼哧直喘粗氣,好一會兒才挪動着坐起,剛剛緩了口氣,耳邊就響起一道清晰的呼喚:“徒兒,你來了!”

  在背地裏,“無漏”能用各種惡毒之言問候寶神奴全家,不帶重樣的,但當隔壁那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真正傳來時,她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眉宇間不自覺地流露出一股畏懼。

  但片刻後,“無漏”還是咬着牙,回應道:“老頭子,聽你這聲音,你可還沒瘋吶,爲什麼出賣我?”

  寶神奴淡淡地道:“我給過你機會了!你不中用!”

  “我不中用?”

  “無漏”勃然大怒:“是你先被抓的,是你鬥不過狄進,現在你又怪我沒能成功清除掉你這個大患?你果然是瘋了!瘋了!”

  寶神奴淡淡地道:“好徒兒,我被抓,不正是有你的一份功勞在麼?若非你傳書遼東,將歐陽春引了過來,狄進豈會發現我的病症?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無漏”怒極:“好!好!你了不起,你看得開,你還有參禪之心!”

  寶神奴稍加刺激後,確定這位還是老樣子,開始發問:“夏蠻子是你從何處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