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11章

作者:兴霸天

  王堯臣有些好奇:“誰?”

  狄進微笑:“公孫策!”

  王堯臣愣住,曾經被懟的下不了臺的記憶突然瘋狂地攻擊自己,不禁面露古怪之色:“這個人選……當真妙極!”

第328章 呂夷簡的助攻

  “殿中侍御史裏行、監察御史裏行……”

  “官卑而任,才幹爲先!”

  呂府書房,呂夷簡看着幕僚彙總上來的文書,也在琢磨新設的四個官職。

  在他看來,太后以曹利用獲罪貶官,後被逼殺的這場風波爲由,準備擴充御史言官,看似是廣開言路,實則是要將言路握在自己手中。

  畢竟很多時候,御史言官都是一把好用的刀,即便不刺向政敵,也能成功將水攪渾。

  高明的是,太后根本不用親自下場,只是簡單的拋出個引子,朝臣就開始爲各自的利益相爭,無法一致對上了。

  呂夷簡早就意識到這位的厲害,此前纔會堅定地站在太后一邊,但上次的大虧,也讓他意識到官家同樣不容小覷。

  官家今年已經十九歲了,明年就是二十歲,這個年齡點很敏感,可太后顯然沒有半分還政的意思。

  這不難理解,沒有人在享受過這等一言九鼎,執掌天下的權力後,還能輕飄飄的放下,尤其是太后這些年執政,比起天子更多了許多艱難險阻,比起天子也付出了更多的心血努力,那就愈發放不下!

  所以呂夷簡此番迴歸兩府,準備選一條難度最大的道路,他要站在中間,努力調和官家與太后之間的矛盾,以國朝平穩爲己任。

  這樣一旦成功,宰相之位會穩如泰山,並且日後太后駕崩,官家執掌大權,也不會清算自己,反倒有極大可能,繼續任自己爲相,平穩權勢的交接。

  將基本的執政路線定下,呂夷簡再看四個官位,做出了一個決定。

  放棄!

  拿下這幾個前途大好的位置,看似是爲呂氏門生故舊添磚加瓦,實則是提前下場站隊,反倒難以維持自身的地位平衡,他不取也。

  將有關御史言官的職位放到一旁,呂夷簡又看起了下一份奏劄,正在這時,外面的門輕輕敲了敲,宅老呂程走入,輕聲道:“阿郎,小公子回來了!”

  呂夷簡頓時放下筆,面露喜色:“快帶公孺來!”

  不多時,呂公孺四平八穩地走進書房,躬身行禮:“爹爹!孩兒來了!”

  “過來!走近些!”

  呂夷簡露出由衷的喜悅,上前抱住自己的小兒子:“長高了!又長壯了!”

  呂公孺將頭埋在他懷裏,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無奈:“爹爹,孩兒從應天府回京後,你已經抱過了,那時就長高長壯了!”

  “好!好!我兒長大了!長大了!”

  呂夷簡笑着放開,將呂公孺帶到桌邊,考校了一番學問,不禁更加滿意:“若非積累尚且不足,文章也不夠老練,天聖八年的進士榜上,說不定就有我兒的一席之地了!”

  呂公孺道:“先生也是這樣說的,讓孩兒再等一屆,多習經義典籍,多觀士林文風,自可水到渠成!”

  呂夷簡撫須:“不愧是三元魁首,你先生的考場之風要多多學習,不驕不躁,不矜不伐,謙遜踏實,絕不多作賣弄!”

  “孩兒記住了!”呂公孺點了點頭:“範先生也是這般教導我的!”

  “不錯!還有範希文!好!好啊!”

  呂夷簡愈發認爲,這個小兒子會有大出息,目光微動,再聊了片刻科舉之事後,開始引導話題:“你先生近來可曾提過御史臺之事?”

  呂公孺敏銳地看了看老爹,搖頭道:“沒有!先生一心修前朝史書,不理那些事情呢!”

  “那倒是辜負了夏參政的一番‘好意’啊……”

  呂夷簡嘴角微揚,語氣莫測地道。

  夏竦爲何要舉薦狄進入御史臺,呂夷簡一眼就看得明白。

  夏竦生活奢靡,喜好排場,家中蓄養歌姬數十,又愛好收集古文,研究奇字,如此花銷當然得大量的錢財供養,族中多有一些不可言說的生財之道,據呂氏瞭解,甚至與夏人那邊都有些交易往來,從中賺取暴利。

  這類官員無疑是最不喜御史言官壯大的,因爲一旦真的廣開言路,第一批受到攻擊的就是行爲不檢點的他們,但夏竦看出太后心意已決,所用的理由又是冠冕堂皇,唯有先下手爲強。

  舉薦狄進,恰恰是一招妙手,安排一個最年輕最刺眼的御史,不僅對後進之輩有知遇之恩,還能讓羣臣的注意轉移,爲自己避難。

  呂夷簡換位思考,倘若自己佈局朝堂,或許都會用這一招,明面上還無可挑剔,畢竟舉薦的御史之位,可是進士都羨慕的,正常情況下,狄進入了御史臺,還要登門拜訪,感謝恩情,哪知道後面會有多少坑在等着。

  但夏竦沒想到,狄進辭讓不受,待在館閣裏面修史,施恩的手段頓時落了空,呂夷簡還不放過,不經意間將話遞了過去:“聽說夏參政準備編撰一部古文典籍,家中多古鼎、鍾、盤、敦之器,你先生若對古文奇字感興趣,該多多去夏府拜訪!”

  呂公孺抬起腦袋,嚴肅地道:“孩兒會轉告的,但爹爹別害先生!”

  呂夷簡無奈地揉了揉胳膊肘往外拐的兒子:“當官不是爲了樹敵,而是要一展抱負,老夫不會害你的先生,他都在館閣修《唐書》了,立於不敗之地,現在誰都害不了他,只是提個醒罷了!”

  ……

  “當官不是爲了樹敵,而是要一展抱負,令尊說的真好!”

  狄進仔細聽完呂公孺的轉達,末了微微一笑,頷首表示贊同。

  政治求的是團結,而非鬥爭,似自己這般入仕途未久的年輕後輩,呂夷簡能放下身段,消弭過往的矛盾,如夏竦這等比呂夷簡還要年輕幾歲,同樣走到了宰執之位的同僚,呂夷簡自然也不會輕視。

  所以借刀殺人,讓他與夏竦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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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爲夏竦的舉薦,基本可以認定是不懷好意,準備來日將自己樹一個靶子,遭受羣臣的敵視,說不定那個時候夏竦還要出手保護他,以收自己之心。

  可這份算計沒成功,表面上夏竦當然不會有任何表示,心底裏恐怕就要生出提防和怨恨來。

  這種事情很沒道理,但官場就是如此,每往上走一步,就會憑白遭受許多敵視,而敵人與敵人還不相同:有的能化敵爲友;有的由於互相忌憚,能井水不犯河水;有的則是和而不同,偶爾結盟;最糟糕的無疑是心胸狹窄之輩,一直懷恨在心。

  夏竦就是此類人,他在史書中有許多評價,簡單概括的話,就八個字:才智過人,人品卑劣。

  由於才智過人,夏竦能入兩府,由於人品卑劣,心胸狹窄,夏竦很難走到宰相之位,但被他嫉恨上的人,往往也會很難受。

  想到這裏,狄進又問道:“令尊還說了什麼?”

  呂公孺努力記下:“爹爹說了不少關於殿中侍御史裏行和監察御史裏行的事情,說此番太后有意整肅朝綱,纔會要求官卑而任,才幹爲先!”

  狄進稍作沉吟,眼睛亮起:“令尊看得清楚,這是一次機會,錯過了確實可惜!”

  既然夏竦出招,他也就不客氣了,原本想到公孫策只是想想,但現在他要嘗試一番,將這位好友咦鞯竭@個官位上。

  公孫策確實是言官的好人選,缺陷是資歷實在不足。

  過年前後,包拯、公孫策、韓琦等人都有書信送來,講述了地方上的所見所聞,狄進便能一定程度上了解他們在地方上的功績,做得無疑都很出色。

  尤其是公孫策,任地方主簿,本是縣令的副手,然那縣令卻被衙門押司所拿捏,公孫策不同流合污,將押司所犯的陳年舊案紛紛揪出,證據確鑿,定罪論處,一掃邪風,以正民氛,可謂大快人心。

  可這依舊不夠。

  理論上公孫策憑藉這一任的主簿功勞,可以減磨勘,兩年內升爲地方主官,然後任一屆縣令後,再得京師有份量的官員舉薦,上達天聽,纔有資格被選拔入御史言官序列。

  而這只是資格,正常情況下也是選不上的,畢竟競爭之人都是進士出身,除非做出特別漂亮的功績,不然誰又比誰弱?

  這種時候往往就是講背景,講靠山的時候了,歷史上的呂夷簡後來爲什麼能被稱爲權相,正因爲他把持授官之要務,決定了官員的升遷,甚至不按升遷次序,屢屢破格提拔,結果范仲淹實在看不下去,弄了一幅《百官升遷次序圖》,將呂夷簡的行徑堂而皇之地展示於校会岱吨傺途捅毁H出去了……

  就這麼說吧,公孫策如今的資歷,歷史上大權在握的呂夷簡都不敢貿然提拔,畢竟還是要講究講究的,不能做得太過,但現在情況特殊。

  首先這四個職位是初設,尚未形成慣例,其次太后有言,有鑑於曹利用之前的風波,此番選賢才任要職,朝堂資歷爲次要,才幹爲先!

  “問題是如何展現出才幹呢?”

  “每個能考上進士的臣子,都認爲自己才華滿腹,每位舉薦他人的高官要員,也都能說出被舉薦者身上的各種優點,終究要辦實事……”

  讓呂公孺去隔壁學習,狄進稍作沉吟,寫了一張便條,招來林小乙:“去雷家,送到雷濬手上!”

  林小乙接過,想到近來家中事宜的安排,請示道:“阿郎,是不是讓十七公子去?”

  狄進道:“不,你親自去,親手交給雷濬!”

  林小乙明白了:“是!”

  雷濬沒有很快出現,到了第三天晚,才趕了過來,呈上一份案卷:“近來地方上的要案迷案,都在這裏了!”

  “明傑,辛苦了!”

  狄進接過案卷,翻開細細查看。

  隨着皇城司的部分職權被裁撤,在外察事的聯絡關係,全部被轉到了機宜司,比如幷州雷彪,他如今已經算是機宜司的下屬。

  而這些地方上的地頭蛇,一部分即刻來信,表示順服,至少是表面上的順服,一部分好似山高皇帝遠,依舊對京師的機宜司不作理睬。

  所以手中的這份案卷肯定不齊,但也應該能找到所需的案子。

  眼見狄進安靜地閱覽,雷濬等在旁邊,嘴脣輕顫,有些欲言又止。

  狄進眼角餘光注意到了,抬起頭來:“明傑,如今還是緊要關頭,無論大事小事,但凡與機宜司有關,伱覺得有蹊蹺的,都不要瞞我!”

  “絕不是瞞仕林兄!”

  雷濬趕忙道:“確實有一起案子,當地的察事特意稟告,但不知算不算案子,真要查起來,恐怕頗爲棘手……”

  狄進道:“說!”

  雷濬湊近了些,低聲道:“邢臺柴氏之人,說他們族中的丹書鐵券丟了,起初報了官,卻又很快撤回!”

第329章 盜首:只要我夠極端,就沒人能威脅得了我

  “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調查清楚,明日一早,你就將案卷謄抄一遍,帶過來!”

  相比起雷濬的遲疑,狄進十分重視這場已經被報案人主動撤回的案件。

  趙匡胤黃袍加身,取代後周,建立宋朝的事情,相信人盡皆知。

  但很少有人知道,到了天聖年間,宋朝都已經歷經太祖趙匡胤、太宗趙光義、真宗趙恆,到了第四任皇帝趙禎了,被趙匡胤篡位的後周皇帝柴宗訓的親弟弟,居然還活着。

  是的,柴榮的親兒子,活到了現在。

  不過這個人改名了,原名柴宗炯,現在叫盧璇,被陳橋兵變後,義不臣宋的盧琰收養,改姓爲盧,名璇。

  天聖元年,朝廷授盧璇爲殿前防禦使,天聖三年封武烈侯,盧璇因自感是後周帝裔,覺得臣服於宋,很不自在,便致仕告老,如今在山間隱居。

  當然古代一旦改了名字,哪怕血脈相連,其實也沒什麼關係了,盧璇還能說自感帝裔,他的兒孫那就是盧家一脈,和柴榮毫無關聯。

  所以在仁宗朝後期,眼見柴榮血脈斷了,朝廷又找了一個柴氏的旁宗,封爲崇義公,繼續祭祀後周皇室,純粹是個擺設,但說實話,能有這個擺設就不容易了,與國朝寬容的政治氛圍有很大關係,也是接連天災人禍之下,收買民心的舉動。

  而現在的所謂邢臺柴氏,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狄進也不清楚,但想來同樣不是直系血脈,不過能執掌趙匡胤賜下的丹書鐵券,至少在明面上是有關聯的。

  第二日宮城一開,雷濬第一時間趕到機宜司的刑房,將案卷調出,仔細謄抄後,帶了過來。

  地方察事稟告的還算詳細,但毫無偏向,顯然是不想擔上任何責任。

  過程頗有蹊蹺,早在兩月前的一日,邢臺柴氏的一位族人,突然闖進衙門,要求見當地縣令,卻被差役攔住,其神色驚恐,話語間多次提及丹書鐵券。

  縣令和主簿知曉後,也感驚懼,上門詢問,柴氏閉門不出,直到第二日,其族老親自上衙門,言明昨日的族人乃醉酒胡言,不可偏信,告辭離去。

  既然柴氏主動收回前言,縣令和主簿也不願節外生枝,此事就此作罷,但在衙門內終究還是流傳了一陣,不少差役信誓旦旦地說,那日分明聽到第一個前來的柴氏族人囔囔,丹書鐵券丟了,丹書鐵券丟了……

  有鑑於這場風波,當地察事,在瞭解情況後,記錄下來,稟明京師。

  雷濬謄抄時也琢磨過,發表了見解:“倘若丹書鐵券真是丟了,柴家不敢隱瞞吧?”

  “那要看是怎麼丟的!”

  狄進道:“如果是被外傩懈`,丟了丹書鐵券,柴氏固然顯得無能,倒也並無過錯,找回來便是,可如果是族內的過錯,遺失太祖賜下的寶物,罪過就大了……”

  還有一句未盡之言,這一族十之八九不是柴榮後裔,那沒了他們,照樣可以有其他柴氏人,供奉太祖御賜之寶,所以對方纔惶急地否認,不敢聲張。

  “如此說來,要是他們的過失,還真的會暫時隱瞞,等到實在瞞不住了,再僞造過程,推卸責任……”雷濬面露鄭重,又有不解:“可偃吮I取丹書鐵券,又有何用呢?”

  這玩意看起來是免死金牌,但只對柴氏子孫有用,並且要得到朝廷的認可,而且也不是什麼罪都能免的,太祖當年也說了,“有帜娲笞铮嗖豢芍赀B全族,只可於牢中賜死,不可殺戮於市”。

  所以雷濬實在不明白,偃送颠@玩意作何用處,狄進卻沉聲道:“對於旁人確實無用,對於在外的柴氏子弟呢?”

  雷濬面容立變:“在外的柴氏子弟……無憂洞內的盜首?是他派人盜走了丹書鐵券?”

  “兩個多月前,丹書鐵券就失竊了,按照時間來看,倒不像是盜首!”

  狄進搖了搖頭:“否則的話,盜首取了丹書鐵券,會有別的圖郑恢领督鼇砗臀覀兗m纏渤海密藏的事情!”

  雷濬更加警惕:“那就是撤離京師後的‘金剛會’?時日倒也對得上!”

  狄進道:“就目前看來,這羣僮酉右勺畲螅 �

  “照這麼說的話……”雷濬嘶聲道:“寶神奴還不是妖言惑校俊�

  狄進心裏清楚,根據目前的種種線索來看,盜首的身世十之八九還真與柴氏後人有關,當然是嫡系還是旁支說不準,不過至少有個名頭,對於某些野心之輩來說,就難免產生某些念想……

  當然,這種念想是很愚蠢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