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08章

作者:兴霸天

  “聽說了麼?盜首要接受朝廷招安了!”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那些牙人藏不住事,都交代了,盜首在尋找一處寶藏,那是渤海亡國後留下的,裏面有無窮盡的財寶,誰得了就能榮華富貴,十輩子都享用不盡!”

  ……

  “朝廷爲何自己不挖?”

  “因爲寶藏在遼地啊,如果在宋境,衙門的狗官早就挖出來了!”

  “嘿!那就是我們江湖子的機會了!”

  ……

  “怪不得盜首會願意,有了這等寶藏,誰還願意躲在這洞裏?”

  “這等大富貴,豈能錯過?”

  “盯住!一定要盯住!”

  ……

  “《密藏源流》,此書記錄的確實是渤海國情,還有這最後的暗語,似乎真與寶藏有關,那狄進是從何處尋得此書的?難道此人真能破解寶藏之謎?”

  相比起外面的紛紛擾擾,盜首隱居的院中依舊清靜,只是時不時地傳出書卷翻動和自言自語的聲音。

  而很快,二弟子展仲走入,跪在院中,朝着屋內叩首,眉宇間壓抑不住悲傷與惶然:“師父,你難道真要拋下我們,去遼東尋寶麼?”

  房間內發出詫異的聲音:“伱爲何有此想法?”

  展仲低聲道:“外面都在傳,師父答應了朝廷的招安之意,不願留在無憂洞,要北上尋寶了!”

  房間內安靜下來,片刻後傳出盜首的幽幽嘆息:“怪不得寶神奴都會栽在此人手裏,歐陽春也爲北俠之名所累,此人果然非同凡響,區區一本書,就亂了我盜門的人心啊!”

第324章 密盒單防盜首

  “你請我來,是準備接受招安了?”

  歐陽春再度走入盜首所隱居的院中,步態輕快,心情不錯。

  無論如何,這位關係不一般的昔日至交,能落得個善終的好下場,他還是很欣慰的。

  然而盜首的聲音卻不是那麼友善,甚至一出口就是震驚的消息:“寶神奴的那張寶藏祕卷,已經落入狄進手裏了!”

  歐陽春臉色微變:“何以見得?”

  房門開啓,一卷書冊飛了出來。

  歐陽春探手接過,就見這明顯是謄抄本,書名《密藏源流》,翻開後記錄的則是渤海國的人文歷史,似乎真的在探索密藏源頭,不禁道:“這就是宋廷給你的招安找猓俊�

  盜首冷笑:“沒想到連你都聽說了,江湖消息流傳得真快!”

  歐陽春輕嘆:“有關寶藏之事,豈能不快?如今的他們,也正如當年的你我一樣啊!”

  “別用這副過來人的姿態對我說話,當年我心心念念挖出這個密藏,今日同樣如此!”盜首厲聲道:“寶神奴手中的祕卷,你會取來給我,你忘記自己的承諾了麼?”

  歐陽春無奈:“此書與祕卷何干?”

  盜首憤恨地道:“我的大弟子早早混入宮城,館閣書籍她都搜尋過,我昨日特意將她招來詢問,根本沒有這部《密藏源流》,此書是狄進參閱渤海文獻編撰而成,而最後那句用渤海密文寫就的話語,一定是出自那張藏寶祕卷!”

  歐陽春將書翻到最後,仔細看着密文,琢磨片刻,臉色嚴肅起來:“確實相似!”

  “不是相似,是肯定如此!”

  也許在別的事情上,盜首隻是個大盜而已,但在渤海國王的研究上,此人的語氣裏透出篤定:“流傳世間的五張祕卷,我已得其四,雖然都是假的,卻顯然出自一人之手,那密文的用語習慣,絕不會有外人知曉,狄進就是將祕捲上的密文,謄抄了一句上去,說明祕卷已經在他手中了!”

  歐陽春沉聲道:“寶神奴應該將此物視作最後的護身符,豈會交予狄進?”

  “由得他麼?”

  盜首冷笑:“寶神奴將祕卷縫於皮肉之中,這件事是他那個好弟子暗中傳給我的,我再告知於伱,按理來說,狄進萬萬不會知曉,但這個三元神探就是能將別人隱藏至深的祕密給一點一點挖出來,寶神奴都落在狄進手中了,還能守住祕卷?”

  歐陽春默然片刻,開口道:“既如此,那我留在汴梁也無用了……”

  “你別想回去!”

  盜首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你南下得一個‘北俠’的名聲,瀟灑地走了,剩下我的盜門分崩離析,絕無這樣的可能!”

  歐陽春臉色微沉:“你莫要不講道理,我南下是爲了結昔日師門的恩怨,順便爲你取得那張藏寶祕卷,如今寶神奴被擒,死期臨頭,藏寶祕卷又已落入宋廷手中,還能如何?”

  一陣死寂般的沉默後,房門緩緩開啓。

  聽不到半點腳步聲,盜首就似幽魂飄了出來。

  如果被外面的卸嗤雒娇吹剑藭r恐怕會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因爲那佔據無憂洞最核心的區域,成立鬼市,令多少人又敬又畏的盜首,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出廬山真面目,竟是一位女子。

  如果從某個只能看到半張臉的角度來看,此女的容貌不俗,即便年近四十,不施粉黛,依舊是美人,臉色蒼白,更增幾分脫俗之色,然而一旦看到整張臉龐,立刻就如墮入夢魘一般。

  因爲她的小半張臉好似被何物腐蝕過,右眼瞎了,半邊的臉頰就像是一個乾癟的爛柿子,凹凸不平,耳朵直接消失,所幸沒有傷到嘴部,不然說話都會漏風。

  此時此刻,這位盜首就頂着一張醜陋不堪的面容,來到歐陽春身前,定定地看着他。

  歐陽春之前已經見過一次,但再看,依舊忍不住露出痛惜之色,避開了目光。

  盜首開口,聲音裏透出哀傷:“哥,你真要再一次拋下我麼?”

  歐陽春嘆息:“我從未拋下過你,當年是你執意要離開,不願隨我去塞外牧馬放羊,罷了……你想要如何?”

  盜首也不拐彎抹角,斷然道:“我要去狄家,把祕卷偷出來!”

  歐陽春一驚:“你要出無憂洞?”

  “很驚訝,不是麼?”

  盜首呵了一聲,右邊的嘴角揚起,半邊臉更如同厲鬼一般:“你想不到,狄進也想不到,沒人能想到,盜門之首會出來!”

  歐陽春搖了搖頭:“萬一狄進料到了,狄十一娘肯定等在那裏,你就是自投羅網,不值得!”

  “當然值得!”

  盜首毫不遲疑:“乞兒幫除名後,盜門本來就沒能完全收服那些亡命徒,如今無憂洞的人心又因爲招安和寶藏亂了,而我卻牽掛着那份祕卷,根本顧不得其他,照這般下去,盜門會土崩瓦解,我也會死!我不怕死,但這樣死了,我不能瞑目!”

  說到這裏,她的語氣放緩,露出哀求之意:“你便是走了,我還是要去盜出祕卷,如果你在,我也不要你親自去偷,只需爲我壓陣,我會等狄十一娘離開後動手,如果她突然折返,你助我逃出來,如何?”

  歐陽春沉默許久,終究嘆息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

  狄進出了皇城,騎上高頭大馬,優哉遊哉地往家中走去。

  最近編修《唐書》,他比以前的放衙遲了些,三點半下班。

  倒不是專門用功,主要是王堯臣自願留下加班,推遲半個時辰,算是尊重朋友。

  進了謇C巷,狄尊禮很快迎上牽馬,到了家門口,狄進翻身下來,看向這位族弟:“十七,你入京也有兩個多月了,有想做的事情麼?”

  三個族兄弟裏面,狄佐明上次受了教訓後,如今老實了不少,去大相國寺的攤位幫忙,狄國賓在家潛心學習,備考下一屆科舉,相比起來就屬狄尊禮只是幹些雜活,似乎並無規劃。

  狄尊禮低聲道:“六哥,我還沒想好,就多看看,多學學……”

  狄進微微點頭:“你年紀最小,不必急於一時,別拘束就行!”

  安撫了族弟後,他洗漱一番,享用了點心,神清氣爽地朝着書房走去。

  然而進入書房的一瞬間,狄進的眼神就凝重起來。

  雖然沒有過目不忘的記憶,能夠準確地記住每樣東西的擺放位置,但他的書架一貫是收拾整齊的,此時所見卻明顯有些凌亂,上面所擺放的物品也少了什麼。

  狄進毫不遲疑,轉身離去,再度出現時,手中已經提着銅鐧,身後也跟着嚴陣以待的鐵牛和榮哥兒,再開始仔細搜查現場。

  半個時辰不到,狄湘靈走了進來,沉聲道:“六哥兒,我剛剛去了鏢局,有人偷入家中?”

  “此人應該是藏在暗處,確定姐姐離開後,再潛進來的!”狄進已經有了結果:“他來了我的書房,偷走了幾個盒子,其中就有裝有藏寶祕卷的盒子!”

  狄湘靈臉色沉下:“歐陽春?”

  “還不能確定,不過按照這個時間來看,更大的可能是盜首,如果此人親自出手,倒是名副其實,鬥不過,就乾脆下手偷!”

  狄進確實沒有防備這位盜門的首領會從無憂洞中出來,一般來說在老鼠洞裏待得太久了,除非有了光明正大的僞裝身份,否則就會形成環境依賴,等閒不會重操舊業,但這次面對藏寶圖,顯然是個例外。

  當然就算有防備,也很難防住,畢竟對方是大盜,只要還沒有丟下這份手藝,自能來去無蹤,除非狄湘靈一直在家守着,不然總有疏忽的時候,這正是隻有千日做伲瑳]有千日防俚囊馑肌�

  “我狄家絕不是他來去自如的地方!”

  狄湘靈眼中閃過寒芒:“我去無憂洞走一趟!”

  “千萬不要涉險,爲了這件事犯不着!”狄進勸住:“我們本來對於這份所謂的藏寶圖就不在乎,同時也低估了盜首對於它的重視程度,纔會被對方偷走,這也算是個教訓,沒必要爲了一件小錯,去犯更大的錯誤。”

  狄湘靈不太甘心,但終究聽了勸,停下腳步:“歐陽春不是說,盜首是一個宋人麼,宋人爲什麼會對渤海密藏爲什麼執着?他還真準備去遼國將密藏偷出來?”

  “人的執念,往往難以用理智來衡量……”

  狄進說到這裏,就發現喻平在外面探頭探腦,招了招手:“進來!”

  喻平走入書房,關心地道:“公子,偃税谚�匙也給偷走了麼?”

  狄進剛剛已經確定,丟失的只是密盒:“沒有,鑰匙是我隨身攜帶,其他物品也沒失竊。”

  喻平鬆了口氣:“那無妨,除非偃讼胍獨Я搜Y面存放的地圖,否則他是不敢打開的……”

  狄進有些詫異:“對方是一個盜墓伲芸赡芤簿C關之法,會破解不了一個密盒?”

  喻平自信滿滿:“專精不同,盜墓僖膊皇鞘颤N機關都能破解,俺給公子的是特製的盒子,那地圖又輕薄,我特意做了一層加工,確保它不會被強行開啓!”

  或許他的技藝沒有傳承下家族的全部手藝,但這些年來專精打造密盒,如今更是靠着它喫飯,工藝上是精益求精,主打的就是一個口碑,喻平又補充道:“俺之前設計的鑰匙,無論是哪種鎖都能開,唯獨這種開不了,想要讓地圖不受損,唯有公子手中的鑰匙,只要保管好鑰匙,偃送等サ木褪且粋�盒子罷了!”

  聽到這份信誓旦旦的保證,狄進的眉頭也不禁揚起。

  如果真如喻平所言,不會出現密盒單防盜門之首的場面吧?

第325章 這下是真的乖乖談條件了

  “該死的!該死的!啊啊啊啊啊!”

  房間內傳出盜首低沉的叫聲,聽得出來是在強行壓抑情緒,卻怎麼都控制不住。

  偷盜過程很順利,正如她預料的那般,狄進顯然沒有想到自己會直接下手偷,家中防備並不森嚴,書房內的擺設也很隨意,或許常人要尋找一番,但她這等大盜,幾乎是瞬間鎖定了寶藏祕卷的所在,全程出入不足半刻鐘。

  完美的反擊!

  回到無憂洞後,盜首的神情是得意的,她之前對寶神奴極爲忌憚,甚至隱隱有些畏懼,如今寶神奴被狄進抓了,狄進卻被自己扳回一局,無疑是成就感滿滿。

  結果她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自己居然打不開這小小的密盒!

  準確的說,她能打開,但對方的設計過於巧妙,稍有不慎,裏面的祕卷就會被損壞。

  要知道藏寶圖不比其他,這上面的記錄,哪怕污穢了一塊小小的部位,那可能就是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失去了整體的價值!

  毫無疑問,密盒是門客喻平的手筆。

  鬼市專司情報,盜首調查過狄家,別說門客,就連林小乙僱傭的廚娘和僕婢,都瞭解得一清二楚。

  正因爲調查過,喻平在她眼中就是一個最無用的丐首,後來立功脫罪,成爲門客,其後在大相國寺擺攤,淪爲賣盒子的匠人而已。

  或許盜墓偈且粋�人人鄙夷的行當,江湖人都看不起,但盜墓所需的技術含量,盜首自覺是完暴這種匠人的。

  越是如此,越是氣急敗壞,她暴怒之下,直接低吼:“來人!”

  伴隨着匆匆的腳步聲,展仲走入院中,就見陰影裏師父立在那邊,厲聲道:“去通知宮中的老大,往集賢院接近狄進,將他身上的一柄密盒鑰匙偷出來!”

  展仲堂堂大漢,在盜首面前卻驚懼得輕微發抖,低聲道:“師父!自從宮中出了遼人諜細,守備比起以前森嚴太多,皇城司盯得緊,大師姐恐怕沒那麼容易……”

  盜首理都不理,繼續厲聲道:“讓老四出手,大相國寺開鋪子的那個朱兒,以前也是我盜門弟子,如今在狄家做婢女,讓她作內應,將密盒鑰匙偷出來!”

  展仲覺得不妥,卻不敢違逆暴怒的師父,只能低聲道:“是……是!”

  然而有人卻不慣着她,歐陽春方纔一直默不作聲,彷彿沒有這人存在,此時卻陡然開口:“你爲了渤海密庫,已經入了魔障,越是如此,你越得不到它!”

  盜首惡狠狠地瞪過去,胸膛劇烈起伏,但最終強行壓下:“不錯!我得冷靜!我得冷靜下來!狄進家中失竊,有了防備,這個時候再出手,定然是自投羅網!下去!”

  展仲知道不用執行剛剛的命令,暗鬆了口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待得院中只剩下兩人,歐陽春的語氣也放緩了些,安慰道:“丹妹,你現在雖然打不開盒子,但這祕卷終究是到你的手中,慢慢想法子,總有解決的一日!”

  “慢慢想……”

  盜首悽然笑了笑:“哥,我知道你說的沒錯,但我忍不了,真的忍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