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狄湘靈面色沉下:“盜墓伲 �
事實上,不是什麼盜墓伲寄芊Q爲摸金校尉的,曹操安排部下專司盜墓取財,貼補軍餉,纔有了此職,後來考古人士常無奈地稱“漢墓十室九空”“漢墓考古靠邭狻保前葸@羣特別專業的人士所賜。
宋朝不像漢朝講究厚葬,但也會爲逝去的親人準備陪葬品,而在重孝道的古代,朝野上下對於盜墓者的態度都是極爲痛恨的,做了這等事就是一輩子的污點,江湖人士都羞於與之爲伍,所以狄湘靈纔會有這樣的反應。
歐陽春知道那人爲什麼會淪爲盜墓伲禋U一聲,也不解釋:“盜首曾經親至遼東,探訪遺址,昔日的渤海五京此人都去過,也根據藏寶祕卷,進入過傳說中的密藏內!”
“藏寶祕卷?”
狄湘靈心頭一奇,祕卷不是在他們手中麼,怎麼又被盜首得到過:“那是藏寶圖麼?既然有了此物,盜首爲何還沒有找到寶藏?”
歐陽春解釋道:“那是流傳在外的祕卷,據說有多份,其中只有一份是指向真的密藏,其他全是假藏,假藏內充斥着機關陷阱,並且祕卷的指向就是錯的,故意將探寶者引入死局,恐怕如你我這樣武功高強之輩,都是難以全身而退的!”
狄湘靈撇了撇嘴,她根本不會將自己置於那種處境,與人鬥其樂無窮,與陷阱鬥那就是被貪婪矇蔽了雙眼:“我明白了,盜首得到的就是一個假的祕卷,曾經誤入過假藏,喫了大虧,因而對真正的渤海密藏念念不忘?”
“正是如此!”
歐陽春點點頭:“所以盜首如今提出兩個條件,請狄總鏢頭轉告狄神探,我便靜候佳音了!”
……
“解散盜門?關閉鬼市?”
當消息傳給狄進,他關心的重點又有不同:“聽這個語氣,盜首是對門下有着絕對的控制力,包括那些新近吸納的亡命乞兒了?”
狄湘靈眯了眯眼睛:“還是此人胡吹大氣,根本沒有找猓俊�
“凡是成型的市集,即便是建造者想要摧毀,也得付出巨大的代價!”
狄進淡淡地道:“具體到這一件事上,且不說盜門想要解散,那些弟子答應不答應,鬼市想要關閉,就只有一個法子,殺!”
招安不是直接投降那麼簡單,往往伴隨着背叛與出賣,之前倆人討論時,準備看一看盜首的品性如何,正因爲答應下招安,基本就代表着背棄追隨他的人!
現在對方還真的答應下來,只是附上兩個條件,看似是意動,實際上並不是這麼簡單。
狄進分析道:“盜首恐怕也沒想到,朝廷會釋放招安之意,此人作爲首領,或許不願,但手下難免人心浮動,現在提出條件,我們卻難以辦到,便能讓手下認爲是朝廷並無找猓踔烈獙⑺麄凃_出無憂洞屠殺,反倒能進一步凝聚洞內的人心……”
狄湘靈皺眉:“可這提議極不合理,寶神奴是遼人諜細首領,這等重犯豈能隨意殺死?更別提渤海密藏,就不說這寶藏有沒有,那也是在遼國境內的事情,我們難道挖出來給他?他以爲自己是誰?簡直荒謬!”
“很多時候,藉口不需要解釋得那麼清楚,盜首隻要告訴盜門上下,自己提出了條件,朝廷卻根本不接受,就足夠了。”
狄進道:“不過盜首能撒這個謊,就說明此人對於渤海密藏的執念確實很深,否則沒必要特意拿遼國的寶藏做文章,渤海國的歷史,其實算在《唐書》裏面……”
盜首毫無找獾恼勁袟l件,他不可能費勁完成,但整件事倒讓狄進目光一動,得了提醒:“館伴使之後,我一直在集賢院內讀書,新的差遣還未下來,如今拜他們所賜,倒是有了一個不錯的選擇!”
……
“仕林,朝安!”
“伯庸,朝安!”
皇宮圖書館,狄進多了一個伴。
就在元宵之後,天聖五年進士榜的榜眼王堯臣,也被從地方召回,通過館試,進入館閣,同授從七品祕書省著作郎,直集賢院。
當然,兩人看似官職一樣,館職一樣,但王堯臣仍是綠袍,而狄進不僅服緋,佩銀魚袋,還任職過館伴使,官場資歷已是完全不同。
王堯臣此時在狄進對面坐下,看着對方一襲銀緋,捧書卷,品香茗,一派悠然自得,就有些羨慕。
羨慕並不嫉妒,因爲這是實打實的功勞換來的,甚至若不是這位太過年輕,別的官員能平息一場遼人蓄值拇蟮湥寄軕{此功入兩府。
而這樣的儲才,自然不會長期留在館閣看書,兩府已經在討論他的新任命了。
王堯臣來時就有所耳聞,忍了一忍,實在沒忍住,低聲道:“仕林,你可知如今朝堂有臣子,舉薦你入御史臺?”
狄進抬起頭來:“御史言官?”
御史彈糾不法,上管君,下管臣,萬事皆可奏,實在是一等一的要職,更是進士出身的年輕官員,向上進階的一條捷徑,只要擔任過一任御史,就等於在個人履歷上添加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畢竟即便是最低的監察御史裏行,都能擁有文學貼職。
文學貼職其實就是類似於狄進如今的館閣職位,但狄進是直集賢院,在集賢院上班,以他官兼任,就被稱爲貼職,而無論是館職還是貼職,都是朝廷儲才,前途無量。
這羣人晉升速度都會比尋常的進士快上近倍,尋常要三年磨勘才能得到一遷的差遣,到了做過御史的官員那裏,一年一遷都是理所當然。
就更別提當御史言官的時候,名字可以時常傳到執政者的耳中,即便是以前不熟悉的官員,這般刷存在感,執政者也往往會印象深刻,等到後面想起來,還有這麼一位忠正剛直的御史言官,平步青雲的日子就到了。
當然王堯臣知道,最後這一項狄進並不需要,可這依舊是最佳的升官途徑,所以他的語氣裏是帶着恭喜的。
然而狄進表情平靜地聽完消息,堅定地搖了搖頭:“我年少,眼界有限,難免偏頗,當辭讓不受!”
王堯臣愣住:“你不受御史言官?那仕林,伱接下來希望任何職?”
狄進笑了笑,把手中的史料文獻朝上抬了抬:“我爲三元,自當踏踏實實地做學問,此前聽劉公恰有修史之意……伯庸,你說我們重修一下《唐書》如何?”
第323章 我也給你找猓闶艿米↑N?
“籲!”
馬車在城門緩緩停下,呂公著首先掀開簾布,然後和兄長呂公弼一起,扶着父親走了下來。
父子三人遙望向繁華的京城,都露出感慨之色。
呂夷簡回來了。
曹利用之死,在朝中掀起一陣軒然大波,之前把他貶出去,百官個個嘴角彎彎,心裏偷着樂,晚上睡覺說不定都笑醒,結果這位當了十幾年樞密使的重臣真的死了,又羣情激奮,都說他是被逼殺,大爲冤枉,要嚴懲那位內宦!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令人關注的人事變動,宰相張知白也致仕了。
《宋史》裏面評價,李迪、王曾、張知白、杜衍,皆賢相也,張知白在其中存在感不高,這位老相公行事一向低調謹慎,只是身體向來不好,如今年老病重,連朝會都有缺勤,早就在走三辭三讓的過程,歷史上都沒走完,直接卒於任上,現在稍微好些,總算退下去了。
兩府重臣裏面,一位樞密使,一位宰相的空缺,自然會引發人事變動,就在不少官員以爲知應天府的晏殊會被調回時,判兗州的呂夷簡卻被太后調了回來,而官家也十分認同。
於是乎,自請外放一年不到,呂夷簡又回到了朝堂中樞!
或許正是因爲這份重回權力殿堂的刺激,車馬勞頓沒有讓這位政治生物感到疲憊,呂夷簡走下車來,看起來比兩個年輕的兒子都要精神,待得回到呂府,更是立刻入了正堂,呂家的幕僚紛紛上前,將朝堂近來的大小事宜稟明。
呂夷簡仔細聆聽着,除了那些兩府宰執,朝堂要員外,還特別關注一個人。
狄進。
長子呂公綽之前在開封府陳留縣當知縣,如今也調了回來,就由他負責稟告:“狄直院卸任館伴使後,中書有意舉薦他入御史臺!”
呂夷簡聞言眼神一動:“御史言官?狄仕林作何反應?”
呂公綽道:“他兩度辭讓不受,就看第三回了……”
呂夷簡淡淡地道:“你認爲他是假意不受,以聚聲名?”
對於父親,當然不必掩飾自身疑慮,呂公綽講出了自己的見解:“御史言官乃仕途捷徑,狄直院又是才幹之輩,潔身自好,並無錯處,爲何不受此位?”
在他看來,任御史言官有百利而無一害,多少進士盼着都盼不到,狄進卻上奏推辭,多少有些惺惺作態了,後面肯定會答應下來的。
但呂夷簡卻搖了搖頭:“不!狄仕林不會受此位的!”
呂公綽一怔:“這是爲何?”
“尋常御史言官,只需心憂社稷,盡心用命便可,但狄仕林不同,他過於年輕,又服銀緋!”
呂夷簡道:“試想當你年至不惑,面對着這樣一位年輕的官員,指着你的過錯斥責時,哪怕他說的對,你會作何感想?”
呂公綽是長子,也快到而立之年了,是能夠代入那種場景的,馬上意識道:“我會恨上這個人?”
“御史言官,對事不對人,然狄仕林當御史言官,一定會淪爲對人不對事,御史言官之路,絕不適合他!”
狄進如此年紀服五品服,佩銀魚袋,朝堂上下多少人眼紅,不過他的館伴使之責辦得實在漂亮,將一場危機消弭於無形,因此哪怕別人嫉恨,也挑不出毛病來,但御史言官就不同了……
呂夷簡輕撫長鬚:“去查一查,是誰最初提出讓狄仕林任御史言官的,這個人不見得懷着好意!”
“是!”
呂公綽點頭,明白了父親的用意。
如今四弟呂公孺正在狄家住着,得狄進教導,雙方後面在政壇上是敵是友,還很難說。
將來呂家要是對付狄進,這個人就是盟友,要是與狄進結盟,這個人或許就是共同攻擊的目標,無論哪種,都該提前準備,未雨綢繆。
長子去了,呂夷簡又將心思轉回兩府重臣上,考慮着誰能對自己進位宰相造成威脅,但想着想着,突然目光一動:“辭讓不受,此法甚妙!”
……
“聽說了麼?呂公不受宰相之位,舉薦了張相公!”
集賢院中,狄進有些無奈地抬起頭,看向王堯臣。
他是真沒發現,這位如玉君子,居然也是個八卦的性子。
怪不得說宋人的京師由上至下,都喜歡議論宮闈之事,官家後宮裏發生了什麼,很快連街頭巷尾都會傳遍,嘴是真的碎。
王堯臣面孔微紅:“兩府宰執的變動,仕林難道不關心?”
狄進道:“自是關心的,呂相公此舉,定得朝野稱頌,士人敬仰!”
此番兩府重臣變動,太后有意讓呂夷簡進相位,結果呂夷簡辭讓不受,並舉薦了張士遜,別人讚歎他真君子,狄進卻只佩服他進退自如的政治手段。
換成旁人,剛剛貶官迴歸中樞,再有這千載難逢進位宰相的機會,哪裏還會退讓,先邁出這關鍵一步再言其他,但呂夷簡偏偏就能權衡利弊,做出最佳的選擇。
宰相有三位,如今僅存王曾,即便張士遜上位,還有一位空缺,何況張士遜能力遠不及呂夷簡,只是資歷足夠,如今這番謙讓,第三席自是再無人能與呂夷簡相爭,還能徹底彌補之前的過錯影響,將宰相之位坐得更穩,宰相的權勢握得更牢。
這不僅是對政局的判斷,更要對自己有着絕對的信心!
“厲害!”
狄進略作感慨,重新將注意力回到手上的文獻中。
王堯臣見了也沉下心來,一起幫忙。
原本以爲這位只是說說,結果發現,無論是推辭御史之位,還是準備興修史書,都是來真的。
狄進不需要御史資歷,相反御史的經歷會對仕途造成阻礙,他是真的堅持不受,至於編修《唐書》,更是真心實意。
這個時期的《唐書》,在後世被稱爲《舊唐書》,是五代時期編修的,可以說潦草成篇,許多地方就是直接摘抄,根本不作處理,完全是不合格的史書。
不過五代時天下大亂,沒人顧得上這個,到了如今天下太平,有關前唐的歷史文獻又有了不少新的發現,所以仁宗朝重新編修《唐書》,即後世的《新唐書》,可以說是一個必然。
歷史上編修《新唐書》的有一羣人,最主要是兩位,一是宋祁,也就是三元魁首宋庠的弟弟,另一位就是歐陽修。
宋祁負責修撰列傳,前後長達十七年之久,歐陽修負責本紀、志、表,而宋祁的列傳先成,歐陽修的本紀、志、表後成,然後再由歐陽修統稿刪革爲一體。
相較於潦草的《舊唐書》,《新唐書》的優點無疑是很多的,但缺點也有不少,其中一個深爲後世詬病的,就是作史者多爲文學家,太重個人情緒,以自己的喜好增減內容,扭曲事實。
比如編撰的時期,正好是古文邉哟笈d的前後,西昆體沒落,受夠了駢文的歐陽修等人立刻出手,把前唐詔令奏議中的駢文統統改寫成散文,這無疑是有損史料價值的;
而歐陽修等人十分喜愛韓愈和柳宗元,把他們的許多文章載入各自的列傳中,而這些文章實際上與史事毫不相干,等於在正史裏面追星了;
歐陽修又特別厭惡佛教,將孫思邈、玄奘、神秀、慧能等人的事蹟統統刪掉,唐代佛教歷史也不記載……
最爲後人熟知的,還有關於武則天的記錄,對於女帝,歐陽修等人自是極爲不喜的,所以唐朝野史裏面的記錄多有采納,反正說壞話的都記上,堪稱正史爲野史背書,謠言的製造機。
這就是文學家修史的弊端,全憑一己喜惡,當然絕對客觀的也不現實,只要編撰者是人,總有主觀偏向,就算是司馬遷的《史記》,在許多內容上極爲剋制,亦免不了帶有個人情感。
狄進倒也不會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鄙視前人,他只是準備去糟存精,將《新唐書》的優點保留下來,再把那些槽點去除。
這是一項大工程,宋祁、歐陽修等一腥藬鄶嗬m續修了二十年,狄進提前拉開這場修書的序幕,所耗費的時間也是要十數年之久。
所幸這件事首先不需要以一己之力完成,可以自己定下基調,再多招文人協助完成,其次也不需要連續做成,反倒能給自己留一條退路,來日若是捲入政治風波,就退回館閣修《唐書》。
相比起狄進的未雨綢繆,王堯臣的目的就單純多了,他原本沒有關注《唐書》,但這些時日真正瞭解後,只看得直皺眉頭,也堅定地參與進來。
當然他們還不夠資格,便又請出了知貢舉的劉筠。
劉筠早年參與修撰《圖經》及《冊府元龜》,被公認爲精細敏捷,有了這位翰林學士出面,初步具備了修史的資格,先把前期工作完成。
此時兩人面前各自擺放了幾摞史料文獻,王堯臣還時不時去書架上,尋找自己想要查閱的資料,倒是突然高聲道:“仕林,這是你感興趣的渤海史料!”
狄進聞言起身,就見王堯臣從角落裏抽出一本厚厚的書冊,撣了撣上面的灰塵,遞了過來:“《渤海記》?這可是好書啊!”
此書是唐朝使臣所著,在出使渤海期間,留下箋、啓、賦、詩等大量文字,並記載渤海的年號、官制、地理、交通、物產、風俗等情況,後世已亡佚,只能從《新唐書》裏面摘錄的部分作爲參考。
此刻拿到完整版,狄進先是翻開,大致閱覽了一遍,心頭有了數,然後喚來書吏,讓他們開始謄抄。
數日之後,以《渤海記》爲主體的第一卷資料成型,狄進將之統稿刪革,命名爲《密藏源流》,帶回了家中,將寶神奴身上剝下的祕卷取出,把上面的渤海文字記錄在冊子的最後一篇,然後交予姐姐。
狄湘靈接過後,翻了幾頁就覺得枯燥無味,不感興趣地合上:“這是?”
“盜首不是對渤海密藏念念不忘,希望能破解寶藏的祕密,作爲招安的條件麼?”狄進道:“我現在就在修《唐書》的同時,整理這部《密藏源流》,其內就有渤海寶藏的祕密,這是第一冊,後面還有!”
狄湘靈明白了:“我將此物交給歐陽春,讓他帶給盜首?”
狄進微微一笑:“不,總不能什麼事都勞煩‘北俠’,讓京師中跟無憂洞有往來的牙人帶到鬼市,將這份‘找狻饷髡蟮亟唤o盜首!”
……
無憂洞內。
石壁上的扭曲影子開始交錯,那是一羣羣人聚集着,竊竊私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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