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0章

作者:兴霸天

  當然,必須是高級別的凡爾賽,如果窮人硬裝,是要被晏殊譏諷爲“乞兒相”的,哪怕晏殊出身也很低,不可否認的是,人家的詩文裏面確實有好似與生俱來的富貴氣。

  郭承壽亦是如此,他或許在才學上不及晏殊,但富貴氣是不缺的,只是不願意考進士,因爲懶得當官。

  狄進發現這傢伙爲什麼人緣不好了。

  書院其他學子哪怕家世不錯的,對於考進士都是孜孜不倦,努力鑽研,唯獨這個才華最佳的郭無邪,是完全沒有入仕之心。

  “我爲外戚,身體又差,科舉入仕對你們是良途,於我而言卻是絕路……”

  郭承壽自嘲一笑,眼神裏有些不甘,又凝視過來:“仕林兄,此次幷州解試,你可有信心奪得解元?”

  狄進道:“高中頭名,我並無把握。”

  郭承壽作揖行禮:“還望仕林兄一試,還我清譽!”

  狄進看着他,輕輕一嘆。

  怪不得郭承壽這段時間積極地幫忙,以致於書院學子人人皆知,他在講師那邊聽課的時間,還比不上這邊,原來是準備用自己的成績,來證明他的才華。

  在他看來,這邏輯顯然是行不通的,就算自己中瞭解元,也完全可以是自身才學,別人還是會議論紛紛,只不過郭承壽表面灑脫,實則內心極爲敏感,確實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

  “也罷!無邪兄這般相助,我若是不得一個解元回來,豈非對不住你?”

  所以狄進直接應下,微笑道:“取解試的報名已開,無邪兄爲我同科聯保吧!”

  郭承壽露出喜色:“這是自然,不過拜我所賜,書院裏可沒什麼別的學子與你交好,還差四個人怎麼辦?”

  由於古代信息盤查艱難,士子要在地方上參加取解試,報名是十分正規的,不僅要本人到場,接受問詢,還得找五位認識的同科聯保,證明我就是我。

  講白了,就是不能代考,防止身份上的作弊。

  地方衙門收到士子報名後,還要送往京師禮部,審覈後再發回地方,所以報名時間很早,年前就可以去報備了。

  狄進最是關心前程,當然不會往後拖:“我讓小乙去原來的學館,尋幾位同窗,與無邪一起,爲我作保。”

  “那就走吧!”

  郭承壽安排好馬車,狄進則帶上家狀文牒,一起朝着州衙而去。

  幷州取解試,自然要到一州的衙門,而之前段成功、潘承炬所在的都是縣衙,所幸陽曲縣是幷州的治所,州衙距離縣衙僅僅一條街開外。

  路過縣衙時,狄進恰好發現,縣尉潘承炬又匆匆帶着幾名衙役快步走出,似乎有了急事。

  “這位當真夠忙的……”

  想來這位縣尉又要加班加點,折騰衙役了,狄進默默祝福他多多破案,讓自己居住的環境太平和諧,然後看向州衙。

  事實證明,與他一般上進的大有人在,剛剛到了州衙門口,就有五個士子走了出來,爲首的還是熟人,同在晉陽書院的講學先生衛元。

  “仲儒先生!”

  “無邪!仕林!”

  由於郭承壽的原因,狄進與書院裏的講學先生也交際不多,這幾天唯一來往的,也就是這位最年輕的先生了,印象倒還不錯。

  此人知道自己資歷尚湥慌矢缴介L,同樣默默用功,狄進碰到過幾回,頗有上進者的共鳴。

  唯獨可惜的,衛元不擅長西昆體,而是喜歡賈島的“晚唐體”,否則的話,與他往來唱和倒是不錯。

  衛元顯然也是來報名解試的,同行的四名士子都是書院講學或者學館教習,互相介紹後更發現基本都中過舉人,卻又在第二場貢舉中被刷了下來。

  由於狄進還要等待三位同窗前來,腥司驮谥菅猛忾f談起來:“京師貢舉,匯聚天下文萃,欲嶄露頭角,何其難也!”

  狄進微微點頭,他們這羣人在地方上享有最好的教育資源,再憑藉紮實的功底脫穎而出,但到了京師禮部,天下四百軍州的學霸匯聚一堂,就必須有應試的技巧了。

  講白了,就是迎合主流,以辭藻華麗,韻律鏗鏘爲美!

  如果依舊保留自己的風格和堅持,除非才華真的到了驚天動地的程度,否則實在難以通過貢舉。

  通過交談,隱隱感到這羣士子孤芳自賞的傲氣,狄進實在不太看好他們這一屆的科舉之路。

  “又有人來了!咦……是他?那個劉解元?”

  正說着呢,另一行人的到來,讓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來者正是劉昌彥,與之同行的還有楊文才,此前兩個想與郭承壽和解,但被狠狠無視的學子,也在其中。

  劉昌彥身上倒是沒了酒氣味,只是眼窩凹陷,身形愈發削瘦,一見郭承壽,那幽幽的眼睛頓時望了過來,露出濃濃的仇恨之色,甚至就要朝着這邊走來。

  “別去,他們人多勢校 �

  楊文才拉了拉,劉昌彥勉強停下腳步,冷冷喝道:“郭承壽,你要應舉?”

  郭承壽以前氣憤此人恬不知恥,倒打一耙,現在得知真相了,反倒意興闌珊:“不是我,只是來保舉而已。”

  劉昌彥道:“剽竊我詩作的無恥之徒!諒伱也不敢!”

  郭承壽臉色一沉:“真相已然大白,你莫不是瘋癲了,還敢出此惡語?”

  “真相大白……真相大白……”

  劉昌彥喃喃低語,突然放聲狂笑:“讓你的老奴承擔罪名,還扯出一出彌天大謊,冒認我父,這就是真相大白?呸!你不過想顛倒黑白罷了!郭承壽,你除非現在殺了我,否則不僅是幷州,我要去開封府衙告御狀,一直告到官家面前!”

  郭承壽胸膛起伏,氣得臉色蒼白。

  偏偏楊文才還開口了:“劉兄慎言吶!以他郭家之勢,殺你一個小小的士子,還不是輕而易舉,真要逼急了,你上京趕考之中,難免有個三長兩短啊!”

  劉昌彥尖叫:“死亦何懼!死亦何懼!”

  眼見州衙裏面都有人出來制止,郭承壽再也忍不住惡氣,拂袖而去。

  郭家還真的不敢動這位,否則有理也變成沒理,遇到這種狗皮膏藥,任誰都噁心無比。

  其他人見狀,也沒了閒聊之意,搖着頭四散而開。

  狄進的的目光,則落在楊文才身上。

  剛剛郭承壽被氣走之際,他清晰地看到,這位嚴重腎虧的楊家少郎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與恨意,一閃而逝。

第35章 《遼國暗諜抓捕事件》

  “楊文才爲什麼痛恨郭承壽呢?”

  “按理來說,他們的爺爺有天然的同盟立場啊!”

  楊文才的祖父,是楊業楊無敵,大名鼎鼎的楊令公,郭承壽的祖父郭守文,雖然名氣小了太多,但也是宋初名將,戰功赫赫。

  雙方又同出太原,完全能成爲好友,可無論是此前郭承壽對於楊文才的不聞不問,幾近忽視,還是這回楊文才帶着劉昌彥來噁心郭承壽,這兩人顯然看不對眼。

  狄進入了州衙,辦好解試報名的手續後,卻是直接回書院,找了郭承壽,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富家公子的私人仇怨,原本與他無關,但那楊文才之前看過來的目光裏,也很是不善。

  他之前替郭承壽洗冤,這段時間又在書院學習探討,關係密切,自然而然,也成了楊文才恨屋及烏的對象。

  “楊文才?”

  而郭承壽坐在書房裏,臉色難看,顯然還氣憤於劉昌彥的死纏爛打,聽到狄進的詢問,皺起眉頭,很是不解:“他恨我?他爲何恨我?”

  狄進提醒道:“你們結過仇怨麼,或是言語譏諷?我看那時楊文才入你的院子,你對他視而不見……”

  郭承壽道:“我只是不願與他這般形貌氣質的人來往罷了,並非因爲嗣子的身份看不起他。”

  “嗣子?”

  嗣子有好幾種解釋,一是用來稱呼有繼承權的嫡長子,還有一種是過繼者的稱呼,狄進聽這口氣,覺得是後一種:“楊文纔不是楊公的嫡孫?”

  郭承壽道:“確實不是……”

  隨着他的講述,這位楊家子的尷尬情況也揭曉出來。

  楊延昭當年年過四十,膝下還全是女兒,沒有兒子,便從族內過繼了一個孩子,便是楊文才。

  偏偏這傢伙很有“招弟”的命,剛剛過繼了沒多久,楊延昭的妻妾又有了身孕,然後這次生下的都是兒子,一連三個兒子。

  楊文才表面上和三個弟弟是兄弟,但這種尷尬,實在太尷尬了。

  後來也不知家中發生了什麼事,反正楊文才年紀輕輕就開始流連煙花之地,棄了武道,毀了身體,被楊延昭大怒訓斥,幾乎逐出家族,後來才入書院進學,算是修身養性……

  對於這段經歷,郭承壽當然有些嘲弄,但還是提醒道:“此人別看一副浪蕩姿態,倒也頗有才學,是幷州解元的有力爭奪者,或許也想用功名,證明自己即便不靠楊家,也能有立足之地!”

  狄進微微點頭,大概理解了,郭承壽之前沒有理會楊文才,不是看不起對方的身世,只是風姿出塵的他,不願意跟嚴重腎虧的楊文才混在一起,對其學識還是頗爲肯定的。

  所以是楊文才應激了?

  狄進稍加思索道:“楊家嗣子的身份,書院裏人人皆知麼?”

  郭承壽道:“本來不知的,楊六郎特意讓楊府下人不可多嘴,楊文才初至書院時,人人都以爲他是嫡子,後來才知緣由……”

  這裏的楊六郎是對楊延昭的尊稱,楊延昭長期對付燕地遼軍,遼軍把他看做是天上的將星下凡,南斗六星固主兵機,爲大將之象,北斗第六星更主燕,因此稱他爲楊六郎,漸漸也響徹宋地。

  有這樣一位父親,自是無比的榮耀,而一旦傳出嗣子的身份,偏偏三個嫡子又排在後面準備繼承家業,落在旁人眼中,無疑成了笑話。

  狄進問:“這件事是怎麼傳出來的呢?”

  郭承壽道:“那就不知了……”

  狄進又問:“這件事傳揚的時候,書院監院是郝慶玉麼?”

  “是他!”郭承壽眉頭一皺:“此事是郝慶玉泄露出來的?”

  狄進道:“倒也不見得什麼壞事都是郝慶玉做的,只不過恰好想到罷了……”

  他話語中有些未盡之意,乃是出自上個案子的遺留。

  葛老的動機和殺人過程,是基本不用質疑的,唯獨有一點狄進覺得有些蹊蹺,那就是他與郝慶玉的合作過程。

  雙方的地位其實極不平等,並且葛老無疑喫虧巨大,因爲他一旦暴露身份,郭家直接可以將之活生生打死,畢竟災年的賣身契都捏在手中,以奴害主更是大忌,衙門都不會理會。

  而郝慶玉哪怕要挾事發,也只是在書院待不下去,逃到外地還是有一些機會,郭家自恃身份,有所顧慮,不見得趕盡殺絕。

  在這樣的不平等下,以郝慶玉貪得無厭的性情,別說一半一半,兩者平分,後續獨吞錢財幾乎是必然的事情。

  真到了那個時候,葛老就用毒藥與之同歸於盡麼?那爲兒子劉昌彥的一番綢繆,意義又何在呢?

  所以狄進覺得,葛老還隱瞞着不少事情。

  當然,人世間的祕密太多了,不可能全部弄得清清楚楚。

  而且郝慶玉被殺案,已經反轉過一回,葛老認罪後,縣衙更是以最快速度找齊了人證物證,將案子定成鐵案,上報路級提刑官杜衍,估計秋後問斬的時間都定好了,想要再有什麼反覆,卻是很難了。

  狄進其實也不想再有多少折騰:“年關將近,少死點人,過個好年吧!呸呸,死什麼人吶!”

  帶着這樣的祝福,溫習完今天所定的功課後,狄進與林小乙施施然返程。

  然而還未到陽曲城門,後面就有幾匹馬兒趕上,爲首的雷婷婷笑吟吟地朝着他揮了揮手:“狄家哥哥,我爹爹想見你哩!”

  ……

  “坐!”

  屋內,雷彪大馬金刀地坐着,一改之前滿臉堆笑的笑面虎風格,氣勢沉穩威嚴。

  狄進走了過去,依言坐下。

  雷彪開門見山:“狄六郎,你真的願意助我皇城司擒拿敵國諜探?”

  狄進沉穩點頭:“爲國擒伲翌娨猓 �

  “好!”

  雷彪直入主題:“我們這一個月來,搜尋之人是宮婢朱氏,原屬京師綾逶海朔构潏F出使夏州,太后御賜夏州衛慕氏蜀鍏蔷c,由朱氏裁剪衣裳,卻因夏州苦寒,中途叛逃……

  “然查明身份,她極可能是北朝燕人,竊有大內祕聞,借使節團之由,準備逃回遼地……”

  “擒下朱氏,積攢功勞,你來日便是科舉入仕,起步也比其他的進士要高!”

第36章 轉變思路

  “使節團是怎麼回事?”

  雷老虎短短幾句話裏面,透露出了大量的信息,狄進略作沉吟,準備一個個詢問。

  雷彪開始解釋。

  夏州王李德明自從向宋朝稱臣以來,每到天子壽辰、冬至、元旦,都要遣使去汴京通貢,宋真宗則派遣使者回禮,現在的仁宗朝,依舊維持着這個習慣。

  而皇城司一大職責,正是監視使節團成員,包括各國入宋的,以及宋派往各國的。

  畢竟諜探細作中,使節團的比重相當大,在很多時期都極爲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