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實際上,別說遼人紋刺青,宋人也很喜歡刺青,夏天在到市井中走一遭,很容易就能發現許多漢子身上都有着花樣各異的紋身,水滸傳裏的九紋龍史進就不說了,真實歷史上的周太祖郭威,脖子就刺了一隻雀,人稱郭雀兒。
所以單憑一塊刺青,就判斷遼人和宋人的身份,這是很武斷的行爲,而大榮復則恨聲解釋道:“尋常的狼頭刺青不是那般模樣,此人的狼頭確是蕭氏貴人才能紋的,所用的是特殊的草汁,以前鎮壓我渤海遺民的反抗軍時,就有一位將領姓蕭,他總赤裸着胸膛,那狼頭的猙獰模樣,我至今……至今還會夢見!”
狄進有些不解:“既有如此醒目的特徵,爲何不將之洗去?”
大榮復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這代表着出身的尊貴,豈能洗去!”
狄進理解了,正如大榮復僞裝成二當家時,也不願意假冒另一個姓氏,出身尊貴的人,或者說自認爲出身很尊貴的人,往往有這樣的執念,不願掩蓋這種特徵,那麼問題又來了:“這樣的出身,會成爲‘金剛會’的諜探,潛伏在京師多年麼?”
“這……誰又知道呢?”
大榮復搖頭苦笑:“只要這個被擒獲的是遼人,而非假冒的諜探,機宜司就立功了,我並未參與到抓捕中,接下來即便成了提點,也會被排擠到一旁,毫無實權!”
原本的策略是,太后展現出奪權之意,機宜司又寸功未立,自然急切,一旦急切,就會犯錯,甚至鋌而走險,指鹿爲馬,抓良冒功。
真要發生了這種情況,大榮復只要揭穿了對方的破綻,那曹利用安排的官員就會被太后順理成章地免去,機宜司這個本就新興的情報機構,權力立刻會重新洗牌,就是他大展拳腳,拉攏培養親信的時候了。
可萬萬沒想到,對方真的拿到了一個遼人,劉知謙還謹慎地使用了疑似“金剛會”成員的形容,實際上在這個敏感時期偷偷潛入京師的契丹人,一旦抓獲,就足夠向朝廷交差,機宜司展現出價值,立刻站穩腳跟,裏面鐵板一塊,哪裏還有他這個外人奪權的機會?
狄進卻未失望,反倒按部就班地問道:“緝拿過程呢?”
大榮復嘆氣:“他們自是不願告訴我的,我問了兩回,劉知謙都岔開了話,然後我就被犯人胸口的刺青吸引了,也沒能問得下去……”
狄進道:“你們審問了這個契丹人?”
大榮複道:“審問了,機宜司已經用了刑,只是特意避開了他的胸膛,顯然是要留下身份的證據,其他地方則用了重刑,此人嘴上還有些有氣無力的喝罵,但眼中已經有了懼意,我看他撐不了多久了!”
狄進稍作沉吟,繼續問道:“審問的過程中,劉知謙主要提出了哪些問題?”
大榮復回憶了一下:“他問得很細緻,‘金剛會’的祕密據點在哪裏?‘金剛會’中人員如今在京師有哪些明面上的身份?彼此間聯絡用的什麼方法?‘金剛會’是如何向遼國傳遞情報的?如果一個諜探人員被抓,其他諜探該如何避難?”
狄進給出評價:“這是問給你聽的。”
大榮復怔了怔,頓時反應過來:“不錯,那個契丹人還未鬆口,劉知謙問得如此詳細,又有什麼意義?這是說給我聽的……”
狄進又問:“你入機宜司後,等待了多久,纔有了入監獄審問犯人的機會?”
大榮複道:“沒多久,起初機宜司上下都避着我,但待我入了大堂,沒兩刻鐘,劉知謙就現身了,然後很爽快地帶我去審問了犯人……”
狄進道:“你覺得如果機宜司真的立下了大功,會如此對待你麼?”
大榮復原本抱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態度,但臨到關頭,還是當局者迷,此刻逐漸冷靜下來,點了點頭道:“不錯!他們如果真的拿了遼人諜探,該把我丟到一旁,一心審問纔對,爲何要這般惺惺作態?”
狄進總結:“所以根據目前的表現,要麼這個犯人的身份有蹊蹺,要麼抓捕的過程有問題,正因爲機宜司的底氣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足,他們纔要得到伱的認可和退讓!”
大榮復臉色好看了起來,恢復了信心:“公子英明!我一定盯緊了,找出破綻來!”
狄進關照:“少說多聽,如果他們要問你對這名犯人的判斷,不認可,不否定,沉默便是。”
“是!”
大榮復重燃鬥志,興匆匆地去了。
狄進安撫了這個官場新丁,又寫了一封信件,讓朱兒送往長風鏢局。
姐姐如今還未回京師,長風鏢局的事務由公孫二孃主持。
對於這位曾經的忠義社副會首,狄湘靈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而事實證明,公孫二孃也對得起她的信任,將京師的鏢局總部打理得井井有條,如今聽說將左右店鋪都給租下,生意越來越紅火了。
毫無疑問的,這樣的江湖會社,對於京師中下層動向自然有一定程度的掌握。
所以狄進要拜託長風鏢局查兩件事:
一,京師內擅於刺身的手藝人,近來可有無故失蹤的?
二,調入機宜司的精銳禁軍,近來可有在京師大肆搜查的情況?
公孫二孃行事乾脆利落,不出三天,就予以了回信。
京師內刺身技藝精湛的鋪子,鏢局人手都走訪了一遍,那些手藝人並無失蹤,都還在營業;
而從街頭反饋的情況來看,機宜司自從成立後,那些精銳禁軍並無走街竄巷,挨家挨戶搜查的情況,倒是有人看到他們用囚車,將開封府衙裏面的幾名要犯提出,押入了皇城。
眼見狄進看着回信沉思,來往傳遞消息的朱兒突然開口道:“公子,機宜司沒有搜查,直接抓人,消息來源會不會是從鬼樊樓得來的?”
狄進聞言目光一動,看着面前這位珠圓玉潤,一看就知狄家沒有虧待下人的婢女:“你的意思,他們是從盜門那裏得到的情報?”
朱兒理所應當地道:“京師裏面消息最靈通的,本就是盜門啊!如今乞兒幫又被公子重創,盜門必然收了那些收集情報的乞兒,鬼樊樓裏的消息肯定更豐富了,機宜司如果要有收穫,其實去鬼樊樓買消息是最方便,來者是客,師父……盜首一貫是這麼說的!”
相比起乞兒幫的乞兒,要稱丐首爲“爺”,盜首則與盜門中人以師徒相稱,無形中關係就親近了不少,朱兒以前也稱盜首爲師父,現在她早就不當女倭耍@個習慣也沒有完全改變,語氣裏還是帶有尊重的。
狄進微微點頭:“機宜司立功心切,從鬼樊樓處購得情報,實施抓捕,由於這件事無法放到檯面上,因而諸多遮掩,這確實能說的通,但如此就衍生出一個問題,盜門能準確掌握‘金剛會’成員的動向麼?”
朱兒畢竟跟在身邊,耳濡目染,見識也不是當年可比了:“盜門與乞兒幫鬥了那麼久,一直沒有讓那羣乞兒佔到半分便宜,乞兒幫背後的‘金剛會’肯定瞞不過盜首他老人家的,如今新立了機宜司,藉着朝廷的手,開始抓捕‘金剛會’成員,最好能把它滅了,是盜首願意看到的啊!”
狄進不置可否,朱兒見識有提升,但對於盜首明顯有着幾分崇拜的情緒。
實際上“金剛會”紮根京師的時間,比起盜門要長,扶持起來的乞兒幫就與盜門一直平分無憂洞,如果盜首真有那樣的威脅力,“金剛會”早該容不下對方,畢竟連自己的大後方都安穩不了,還談何滲透國朝?
所以真正實際的情況是,盜首確實有能耐,單以乞兒幫的力量,無法將之剿滅,“金剛會”又不願意動用其他的手段,憑白露了破綻,雙方纔在無憂洞中達成了平衡和默契,如丐首魯方的兒子丟了後,乞兒幫的盧管事就去盜門拜訪,想要找回人,盜門也確實照辦了,卻沒想到魯方的兒子是被狄湘靈拿了……
而形成這種格局的基礎,就是“金剛會”認定盜門無法對他們產生實質性的威脅,結果機宜司上臺,從盜門買情報,還真的抓住人了,那“金剛會”的這個失誤就太大了!
想到這裏,狄進目光一動,吩咐道:“你再給公孫二孃送一封信,讓長風鏢局尋鬼樊樓在外的牙人,確定一下,近來盜門是不是有類似的情報售賣?”
朱兒覺得自己的提議被採納了,開心地去了。
公孫二孃那邊也很快有了答案,半月之前,還真有一單懸賞,懸賞在京師的遼人諜探線索,願付重金,賞錢面談。
但凡敢有這等口氣的,就是做好了被大宰一筆的準備,而懸賞也很快消失,說明私下裏完成交易。
朱兒覺得立下了大功,獎勵了自己一頓額外的美食。
狄進也覺得她立下了功勞,即刻吩咐遷哥兒:“你去機宜司,給大榮復送飯時,告知他一句話,今日務必辦到!”
相比起集賢院工作的狄進,都是下午三點準時下班,機宜司就努力多了,經常忙到天黑纔回家,而這回大榮復卻早早回來,一走入正堂就道:“公子,我按照你的吩咐,特意找了個由頭,跟另一位提點大吵了一架!”
狄進道:“很多人都聽到了?”
“周圍人都聽到了,我氣沖沖地拂袖而出,一路上也有多人見到了!”
大榮復給予肯定的答覆,又有些不解:“那個契丹人快要撐不住了,他交代時,我說不定能找到破綻,可現在這般一吵,他們倒是順理成章地不讓我進審訊室……公子,爲何要這麼做呢?”
“我有一個推測!”
狄進淡淡地道:“這幾日你不要去機宜司了,藉此避一避,如果推測應驗,接下來就是我們佔據主動了!”
……
大榮復當晚就失眠了。
在兗州他也是能將王雄玩弄於股掌之間,更傳教讓無數信徒納頭就拜的人物,但到了京師,卻發現這裏的爭鬥更加驚心動魄,想要獲得一分權力的背後,就可能遭至宰執重臣的敵視。
狄公子的事蹟他也具體瞭解,當時破了京師滅門案,便得罪了參知政事呂夷簡,所幸後來呂家自己出了事,呂夷簡被貶官外放,纔有了後面兗州的分與合。
而今現在機宜司之爭,又與樞密使曹利用對上。
這並不奇怪,當官固然能掌握巨大的權力,但在官場上想要幹實事,往往就會得罪人,偏偏官員背後的影響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是黯然離場,退出權力的角逐。
相比起來,還是江湖上的快意恩仇更加直接,可大榮復已經意識到,自己想要復國,恰恰得走這條遍佈荊棘的道路,因此更加患得患失,同時反覆思考,爲何要避開審訊。
直到數日後。
當被各方關注的機宜司,不可避免的傳出一條消息時,他終於恍然大悟:
那個胸口紋有狼頭刺身,疑似契丹諜細的犯人,在最後的審問階段……
死了!
第268章 官場神技——不粘鍋!
大榮復再度邁入機宜司的大門時,裏面的氣氛已然一變。
之前趾高氣昂,抬着鼻孔看人的架勢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個個行色匆匆,低着頭走路。
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些吏員反倒停下腳步,躬身行禮,低聲稱呼:「大提點!」
大榮復回應着,將每個跟自己打招呼的吏員記下,一路腳步輕快地走入堂中,迎面就看到一道身影匆匆而出,雙方打了個照面。
那人停下腳步,同樣是提點機宜司的職位,名叫孫永安,相貌不俗,氣質富貴,眉頭上挑,看人似有睨視之感,此時就斜着眼看過來:「是你?又來機宜司了?」
大榮復通過之前的接觸中,很明顯感受到對方的針對打壓,後來又瞭解到,這位孫永安正是曹利用的門生,雙方是必然的敵對立場,因此之前吵架也是故意跟對方吵的,此時更是毫不客氣地回答:「我爲機宜司提點,如今司內出了事,自是要顧全大局,不得不來!」
孫永安臉色微變:「出事?出了什麼事?你不要亂說!」
大榮復反脣相譏:「出了什麼事,我有沒有亂說,閣下心裏清楚!急什麼!」
「你區區一個亡了國的渤海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裏大放厥詞!」
這一句話都到孫永安的嗓子口了,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曹利用自恃功勳,待人傲慢,身邊的親信免不了沾染幾分習性,如果是之前,孫永安保證以最激烈的語氣加以斥責,但現在莫名的底氣有些不足:「不知所謂!」
然而他主動結束了對話,走了出去,很快卻聽見腳步聲,大榮復居然跟在身後,頓時怒不可遏地轉身:「你不要欺人太甚!」
大榮復故作愕然:「我去牢房,詢問案情,也是欺你麼?」
孫永安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恨恨一拂袖,大踏步地朝前走去。
到了牢房前,就見這裏更是守衛森嚴,人員進進出出,還有幾個身上明顯有些異味的,應是驗屍的仵作。
大榮復並不認識田缺,不然就會發現,這位開封府衙的仵作也被調過來了,只是由於年紀很輕,在仵作裏面靠邊站,他顯然也不熱衷,只是耷拉着腦袋,無精打采地等待着。
相比起這個摸魚的,其他人都顯得很緊張,尤其是提舉機宜司劉知謙,面容緊繃,手中還提着筆,不斷在案卷上記錄着什麼。
大榮復未上前,劉知謙就敏銳地抬起頭來,見到他後頓時警惕起來:「原來是大提點!幾日不見,可還好?」
大榮復嘆息道:「說來慚愧,當時受孫提點惡語相向,又見機宜司上下都不歡迎,本官憤而離去,不想離了幾日,就發生了這等事,唉!」
在場之人都皺起眉頭,這話說的,怎麼好像是機宜司故意排擠,不讓你立功似的?
當然排擠確實是事實,可你算哪根蔥,你在了,就能阻止犯人死亡,問出關鍵證詞?
劉知謙心裏也不免有此等想法,繼續問道:「大提點此來,是想要知曉,犯人如何在審問中身亡的?」
大榮復反問:「在下並不在場,機宜司又有劉提舉這般李公的親傳弟子執掌,想必在刑案方面,也有過人之處吧?」
劉知謙人如其名,十分謙虛:「不敢!在下於刑案方面並無建樹,只是盡力查明犯人死因,看看是否存在我等用刑過當,痛失人證的可能,給朝堂以交代!」
大榮復聞言,十分絲滑地從袖中取出書來:「既如此,我推薦《洗冤集錄》,此乃今科三元魁首,直集賢院的狄仕林所著,諸位不妨好好讀一讀,必有收穫!」
全場安靜了一下。
你這樣推書,是來找茬的麼?
誰不知道你是狄進舉薦,
狄進又是太后選定準備接管機宜司的,只不過對方暫時沒有應下,如果讓你站穩腳跟,那位三元神探會不會從館閣出來,直接擠走其他提舉,接手機宜司,就不好說了,畢竟如此有實權的部門,誰不動心?
劉知謙同樣不可能接受《洗冤集錄》的教導,語氣也肅然起來:「刑案之事,就不勞大提點費心了,我等自有計較,還是道明來意吧!」
「好!那我便獻醜了!」
大榮復點了點頭:「首先,有關這個重要案犯的身份,不外乎三種情況——」
「第一,此人就是遼諜探組織‘金剛會“的成員,被機宜司擒獲,自是大功;」
「第二,此人是遼契丹族裔,蕭氏貴人,胸口紋有的狼頭刺身是證據,但並非諜細,被機宜司擒獲,也要查明其來我國朝的目的,不可懈怠;」
「第三,此人甚至不是遼人,胸前的狼頭刺身根本是假的,那機宜司是如何將之擒下審問的,就存疑了!」
孫永安聞言終於找到機會了,厲聲呵斥:「一派胡言!區區一個亡了國的渤海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裏大放厥詞!」
大榮復勃然大怒,這一句話就將對方恨到了骨子裏,辉谛渥友Y的左手死死捏住,卻努力控制着自己,做到喜怒不形於色,緩緩地道:「我只是列出各種可能,並不是說一定如此,孫提點何必這般暴跳如雷,惡語相向呢?朝廷命官,不該失了體面!」
劉知謙暗暗皺眉,趕忙制止了孫永安繼續說下去,開口道:「大提點所慮,我等早有考量,機宜司尋來當年與遼人廝殺過的老將,幾經確定,不僅是胸前刺青,還有許多特徵,都是契丹人的習慣,如果對方真能僞裝得天衣無縫,連老兵都看不出來,那本官也認了……」
「既如此,我自是相信劉提舉的判斷!」
大榮復並沒有在這方面過於爭執,進入下一階段:「請問這位契丹蕭氏,是如何被抓住了?」
劉知謙稍稍沉默了一下,如果審問順利,確定了對方的身份,那麼大榮復此時已經靠邊站了,根本不需要交代什麼,但犯人現在突然死了,橫生波折,他不得不道:「有知情者密報,我們直接得到了他於城中的住所,出動少量精銳,一舉擒獲!」
大榮復反正出身江湖,和普通官員不同,這方面倒無所顧慮:「可是京師下方無憂洞中,盜門所經營的鬼樊樓,露出的情報?」
劉知謙淡淡地道:「我們只是獲得密報,閣下所言,並不清楚。」
哪怕大家心知肚明,消息的來源是盜門,機宜司也得矢口否認,不然傳出去,國朝抓捕諜細的機構,專門向江湖勢力買情報,那得多丟人?
大榮復也不刨根問底,直接就盜門的情況展開交流:「劉提舉可知,盜門與乞兒幫是無憂洞的老對手,而乞兒幫背後的支持者正是‘金剛會”,雙方爭鬥多年,盜門倘若真能威脅到‘金剛會“,早就被這羣遼人諜探給解決,正是因爲盜門無力威脅隱蔽的‘金剛會”,才能存活至今,如今他們卻突然賣出關鍵情報,不覺得奇怪麼?」
「真如大提點所言的話……」
劉知謙藉着他的話分析道:「閣下未免小覷了盜門,高看了‘金剛會“,盜門既與‘金剛會”交惡已久,密查其成員所在,隱忍不發,藉此機會,除此大害,又有什麼不妥?」
「如果往好的方向,確實可以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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