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再考慮到是藥三分毒,那甘氏體內餘毒未清,又常年服用解藥壓制,再這麼下去確實會油盡燈枯,楊泌昌在地方上還是很有用的,如今又如一顆釘子扎進了狄進身邊,倒是不能讓他離了心,大榮復終究點了點頭:“罷了!他所言也挺識趣,那本座就大發慈悲,解了他妻子的毒便是!”
邱先生遲疑了一下:“解藥是由屬下奉上?”
大榮復淡淡地道:“本座三日後,會親自走一趟!讓楊泌昌速速接待!”
邱先生領命:“是!”
大榮復既然決定要賜藥,那就不再拖延,省得楊泌昌妻子真有個三長兩短,橫生波折,卻也不能去的太快,好像怕了狄進一般,所以三日時間,不長不短,正好合適。
這三日對於楊泌昌來說,自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盼到約定的時辰,就見一位身着祭袍,臉戴面具的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內宅之中,頓時敬畏地上前:“祭禮大人!”
得官員稱作大人,大榮復心中還是很自得的,語調裏帶着悠遠之音:“彌勒賜福,安享福祿!”
楊泌昌低下頭:“大人請!”
進了藥味濃郁的屋內,就見病弱的甘氏躺在牀上,已然昏睡過去,大榮復漫步上前,從長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瓶。
可這回不待他再度神神叨叨,展現一番威儀,鬼魅般的身形陡然閃出,一鐧當頭落下。
大榮復勃然變色,穿着祭袍的他本就不便躲閃,何況又沒有防備,完全避之不及,被銅鐧狠狠抽在後背,一口鮮血噴出的同時,被勁風掃過後腦,砰的一聲,栽倒在地,沒了動靜。
在楊泌昌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狄湘靈探出手掌,提起昏死的大榮復,再拿過裝解藥的玉瓶,如一陣風般消失不見。
第251章 滅了你的傲氣,破了你的底氣
“你醒啦?”
大榮複眼皮輕微地顫了顫,想要平順呼吸,暗中觀察情況,但一句傳入耳中的話語,讓他不得不睜開眼睛。
一男一女,站在面前。
皆是相貌出校瑲赓|超俗。
“狄進!狄十一娘!”
大榮復看着這對姐弟,咬着牙道:“你們爲何要如此?”
他是真的不明白,雙方的合作明明很愉快,對方爲何突然翻臉下手,即便這當官的再貪婪,也不會指望出手生擒自己,就能逼迫他完全俯首稱臣,將一切祕密和盤托出吧?
之前一直是狄湘靈與之接觸,狄進尚且是頭一次見到這位矢志復國的渤海王族,並不彎彎繞繞,開門見山地道:“二當家以爲,你這次被擒,與平時有何不同?”
大榮復怔了怔,腦海中靈光一閃:“解藥?”
狄進頷首:“不錯!”
大榮復並不愚蠢,只是一葉障目,此刻得到提醒,馬上明白了一切:“原來自始至終,都是那場綁架的延續,你們做了這麼多,真正的目的,就是爲了讓我隨身帶上足夠的解藥?”
“方纔從你身上搜出了四個瓶子,裏面裝的都是三粒藥丸,且氣味各不相同,你確實足夠謹慎,平日裏恐怕身上帶的都是毒丸吧,但這次爲了給楊泌昌的妻子解毒,伱手中的那瓶藥,裝的確實是解藥。”
這不是揣測,剛剛道全已經驗證過了,甚至用舌頭舔過毒丸,然後立刻漱口吐掉,所以狄進的語氣很篤定:“你的所謂彌勒祕藥,是由牽機引改良過來的,或者兩者用的都是同一味主藥,馬錢子!”
牽機引的主要成分正是馬錢子,後世還從馬錢子中提取出一種生物鹼,叫“士的寧”,微溶於水,無色,味道極苦,有劇毒。
這種毒物進入體內時,最初表現爲煩躁不安,面肌和頸肌抽搐,繼而全身肌肉劇烈痙攣,中毒後一到三小時後因窒息或精疲力竭而死,面露苦笑,身體呈角弓反張,症狀又有些似破傷風。
而彌勒祕藥厲害的地方在於,它通過其他藥材的配比融入,大大降低了馬錢子的毒性,使之由急性劇毒,變爲了慢性毒藥,並且能由相對應的解藥壓制,連服三粒解藥,更能清除體內毒素。
“任何解藥都有被破解藥方的可能,所以你每次只給一粒,一旦拿來破解,受害者就得毒發身亡,死狀慘不忍睹!”
“你不認爲對方會爲了別人解毒,讓自家的親人慘死,何況區區一粒解藥,也不見得能破解出正確結果!”
“但這回你帶上了完整的解藥,我的幕僚精通醫術,這段時日更是早就備好了不少藥草,現在就看他的進展了!”
聽了這番話,大榮復努力想要平靜以待,可還是忍不住咬牙切齒:“便是醫術再高明,你就能確保他僅憑三粒解藥,就還原出藥方?”
“不是憑空還原,畢竟這個毒藥與牽機引大有關聯,早有劄子密報京師,請來了這份祕藥的配方,即便如此,也沒有萬全的把握,但這番嘗試是完全值得的!”
狄進很坦然地承認了:“我可以選擇將三粒解藥都給呂公孺解毒,卻只是治標不治本,畢竟彌勒教內掌握這種毒藥的,肯定不止你一人,難以防範以後!而一旦破解解藥,失去了這個卑劣要挾的手段,在如今的太平年間,這祕密宗教就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了……”
大榮復聽得神色越來越陰沉,最終冷笑道:“怪不得!怪不得!原來你想要立這樣的大功,難怪如此苦心積慮!可你別忘了,是你的姐姐親手給呂家子服下毒丸的,這個把柄還握在我手裏呢!”
狄進道:“我剛剛提到,有劄子密報京師,講明彌勒陰郑笕繖C藥方,你覺得這份劄子,是誰寫的?”
“呂夷簡?”大榮復一驚,幾乎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想到這種可能:“給他的兒子喂毒藥,是呂夷簡首肯的?”
狄進給出八個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好狠!好狠!”
大榮復喃喃低語。
他最重要的依仗,也正是狄進的親姐姐參與到了施毒的過程中,如此一來,即便事後能夠補救,呂家也會牢牢揪住這個過錯不放,雙方本就是有仇怨在身的,這種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任誰都不會做。
但倘若呂夷簡早早做出安排,祕報京師,授意讓自己的兒子繼續服毒,只爲了化解彌勒教的陰郑鞘聭B就完全不同了。
這其實是最理智的選擇,因爲那個時候呂公孺已經喫了一天的藥,即便後面兩天的不喫,如果沒有解藥,身體也會被毒素侵蝕,八歲的孩子肯定無法再健康成長,活下來也是廢人一個,而現在則是在生與死之間選一個,要麼完全解毒,脫得此厄,要麼直接慘死,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
大榮復不得不承認,自己小覷了呂夷簡,卻還是感到不解:“狄進,那你又爲什麼幫呂家呢?他無論是死了孩子,還是被我要挾,你都可以作壁上觀,甚至藉機除去這個對頭啊!”
狄進微微搖頭:“二當家,你對於官場之事確有一定的見解,然終究是霧裏看花,一知半解!如果是你師叔嶽封與呂家爲難,忠義社本是呂家扶持,後來雙方多有不軌,反目成仇,這等事我自是袖手旁觀……然你的身份不同,彌勒造反,遺禍無窮,且不說朝廷官員,即便是民間義士,也多有不齒,我身爲兗州同判,豈會任由你們這等僮优d風作浪,禍亂地方?”
“別叫我二當家!我叫大榮復!”
大榮復咬着牙道:“你贏了,現在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也不過是羞辱罷了,殺了我便是,皺一下眉頭,我就不是好漢子!”
狄湘靈一直旁聽,直到此時纔開口:“你不是要復國麼?這般不在乎性命?”
“正因爲要復國,才愈發不能貪生怕死!”
大榮復看向狄湘靈,冷笑道:“我看的出來,你瞧不起嶽師叔,我如今若是屈服了,那也活該被人瞧不起,動手吧!”
狄湘靈點點頭,倒是有些讚許。
狄進則道:“我不會動手殺你,你的身份還是有作用的。”
大榮復抿了抿嘴,心中有些驚喜。
他確實有搏命的勇氣,也知道作貪生怕死之態,只會讓對方瞧不起,根本無濟於事,但若說真的完全不怕死,那顯然是不可能的,他準備在動手之前表明價值,倒是沒想到對方主動說出。
狄進道:“你自稱是渤海王族,這個身份還未完全確定,如果是真的,又能聯絡上遼國境內的渤海移民,那麼將來無論是遼國再度南下侵宋,還是朝堂有了北上收復燕雲之心,都會用得上你!”
大榮復的面容緩緩鬆弛下來,身體又有力氣了。
他十分認可這番說法,宋遼之間別看太平了一陣,但肯定有再打起來的一天,而那個時候就是渤海遺民的機會,也是他的機會。
“這個機會確實存在,卻很渺茫!”
然而狄進的聲音接着響起:“澶淵之盟是一種地緣的產物,帶着競爭性的兩國在地域上一度保持了力量的平衡,這份平衡自然不會完全穩固,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想要打破這種平衡,阻力也會越來越大,兩國主戰的官員會越來越少,願意維持如今和平生活不變的官員則勢必佔據主流,不到萬不得已,兩國絕不會貿然掀起戰事!”
大榮復臉色數變,想要反駁,一時間卻又說不出反駁的理由來。
宋這邊就不說了,遼那邊固然有不少期待南下擄掠的官員,但相對於朝堂而言,還是少數派,反倒有越來越多的契丹貴族享受着富貴生活,醉生夢死,不思進取。
狄進道:“看你的年齡,不過是而立之年,接下來的日子恐怕有些難捱,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裏,每天一醒來,就是期盼着兩國開戰,然後在失望中度過一天,牢房的牆壁上起初會留下你用來計數的劃痕,到後來你會變得麻木,這件事也懶得做了,偏偏還不捨得死,總抱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希望……”
大榮複眼中首次露出驚恐之色:“你……你不能這樣……”
狄進平和地道:“這並非是我的決定,我身爲兗州同判,你在兗州興風作浪,由我擒獲,這是職責所在,接下來京師皇城司會派人前來,將你祕密押送入京,審訊後關入天牢,那便不是我的管轄範圍了。”
大榮復張了張嘴,力氣抽離,萎靡在地。
狄進不再理會,轉身走了出去,狄湘靈跟了出來,好奇地道:“六哥兒,接下來要不要盯着他些,防備自殺?”
“這種野心勃勃之輩,或許會拼死,但不會自殺!”
狄進微笑:“審訊這等人反倒不難,滅了他的傲氣,破了他的底氣,晾個幾日,這位二當家,會想方設法自救,主動交代出我們想要的祕密!”
第252章 呂公孺拜師
“我要見狄同判。”
事實證明,沒有晾上幾日,僅僅一天不到,大榮復就撐不住了。
看守他的人是鐵牛和遷哥兒,遷哥兒外出報信,足足一個時辰後,狄湘靈才悠閒地走了進來,淡然道:“六哥兒有州衙的公務要忙,你有什麼話,說!”
大榮復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道:“呂夷簡上書的劄子裏,不會提到我是渤海王族吧?”
狄湘靈道:“自然不會,那時候還不知你是誰,只當你是個山匪的狗頭軍師。”
大榮複道:“你們得知我的身份後,也還沒有告訴呂夷簡吧?”
狄湘靈眉頭一挑:“你什麼意思?”
大榮復沉聲道:“我的真正身份,只有你們知曉,那就當我是俜塑妿煛浝战掏剑仁堑胤缴系馁子,又並未真正掀起叛亂,如何處置,想必也不用押送京師……”
他思考了一日,冷靜地分析了處境,覺得真要被皇城司押入京師,接下來在牢中漫長的煎熬不說,最壞的情況是,不希望掀起戰爭的官員,可能把他害死在牢內!
一個外族犯人,還是彌勒教徒,悄無聲息地病死,轉瞬間就被人遺忘!
所以一旦被押入京師,那就真的完全身不由己,聽天由命了,唯有在地方上,還能有幾分轉圜的餘地。
狄湘靈瞭然,加以總結:“伱現在又想當二當家,不願意做大榮復了?”
大榮復的臉頰抽了抽,努力控制着情緒:“嶽師叔告訴了我京師近來的風波,遼人諜探也在興風作浪,希望宋境內亂,澶淵之盟能維持多久,你我各有見解,不必多言,然兩國之爭,絕不會因一場盟約完全消停,這是你們必須承認的,而你們把我交上去,那些朝堂高官各有算計,互相掣肘,最後只會白白浪費一次對遼的大好時機,何等可惜!”
狄湘靈環抱雙臂,靜靜聽着。
大榮復又換了一個切入點:“如狄同判這般有才幹的人,若論資歷,十年內才能入兩府,真要當上宰相,至少也得年近不惑!然兩國一旦交戰,那就完全不同了,以他的才幹,十數年間便可位極人臣,到那時他當然也希望奪回燕雲之地,青史留名,我渤海之民對他是很有作用的!”
狄湘靈仍舊面無表情地聽着。
這般毫無反應的反應,讓大榮復十分難受,但又不敢讓對方給句話,不然話沒有,銅鐧指不定就落下來了,只能主動提出條件:“解藥之法,你們有眉目了麼?”
狄湘靈看了看遷哥兒,遷哥兒去了,不多時將一張藥方拿了過來,放在面前。
大榮復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藥方,暗暗嘆息,事實證明,對方沒有虛張聲勢,狄進的身邊確實有精通藥理的幕僚,也不再遲疑:“取紙筆來!”
狄湘靈擺了擺手,讓鐵牛給他鬆綁,遷哥兒拿來紙筆。
大榮復活動了一下痠疼僵硬的手腳,提筆寫下藥方:“我這個更加完整,你們拿去抓藥吧,煎藥服下效用更強,彌勒教弄成丹丸,是爲了增添對彌勒佛的敬畏,並無實際作用!”
狄湘靈點點頭,遷哥兒立刻拿着藥方去了,他們自然不會盲目相信,而是要給道全過目,看看是否能有更好的解毒效果。
不過既然對方主動開口,特意再給一個假的藥方,可能性也不大,顯然是想要服軟,表明找狻�
“等着吧!”
在大榮復忐忑的注目中,狄湘靈拋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兩刻鐘後,在書房內看書的狄進得知了最新的進展,微微一笑:“此舉頗爲果斷,知道解藥保不住了,乾脆奉上,倒也省卻了我們一番功夫。”
狄湘靈道:“這個人不想自己的渤海王族身份被揭露,六哥兒覺得如何?”
“看來他恢復冷靜了!”狄進予以肯定:“這個時候揭露真實身份,是走進了死衚衕,反倒是並未作亂的彌勒教徒,由地方審理,還有生機可言!”
狄湘靈又將大榮復的話語講述了一遍:“這傢伙一心想要宋遼開戰,還在挑唆呢!”
狄進道:“宋遼皆是大國,牽一髮而動全身,絕不能貿然開戰,但類似的地緣之爭,也不會消停!很多人似乎都忽略了,除了遼,國朝邊境其實還有一處不安定的地方勢力!”
狄湘靈結合家鄉的情況,眼神銳利起來:“党項夏人?”
“不錯!”狄進頷首:“夏人之亂已經綿延兩代,背後還有遼國的支持,如今不臣之心是越來越強烈,恐怕不出十年,又會重演當年李繼遷之亂,甚至嚴重得多,而遼國也不會放過那個機會,定然會在背後支持,希望夏人能亂國朝安定的局面,從中獲利!”
西夏的崛起,實質上可以視作宋遼在冷戰中的一場地緣博弈,起初宋喫了大虧,後來遼以爲能摘果子,也喫了大虧,而整個過程裏李元昊窮兵黷武,西夏境內同樣是民生凋敝,空有建國之名,實則還不如沒開戰之前,可謂三敗俱傷。
這種發展既有必然,也有偶然,党項李氏數代積累,傳到了李元昊這個野心勃勃的梟雄手中,稱帝侵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當然遼人在後面推了一把,也讓李元昊更有了底氣。
狄進原本沒有急於操心宋夏大局,自從真宗放棄了遏制夏人的發展,党項李氏之勢已成,現在急也急不來,反倒是第一任同判,熟悉地方治理經驗,打好入仕的根基,纔是目前需要努力的。
但既然碰上了大榮復,倒是能爲將來做些準備,在遼國暗中支持夏人跟宋開戰時,手中也要有些噁心對方的砝碼。
狄進道:“渤海遺民的反抗,確實是對付遼國的一柄利器,何況這個人身邊也有勢力……楊泌昌的幕僚被抓,關入牢中,這般有一定政務能力的屬下,數目不會多,但也不止兩三位,這類所謂的王族,身邊總有些忠心耿耿的心腹好手,才能生出復國的野心!”
狄湘靈瞭然:“把這些人手挖出來,慢慢掏空這個僮拥牡z密!”
“不錯!”
狄進笑道:“有關彌勒教的動向,我和呂相公已經稟明京師,現在要等那邊的回應,再決定他是大榮復還是二當家,現在要做的,先把解藥煎好,給呂公孺和那些被受害者送去,這藥在體內對身體傷害頗大,當速速清毒!”
……
“父親大人!狄同判那邊送來了三劑解藥,相隔四個時辰,務必在一日內服下!”
呂公弼匆匆邁入房內,看看弟弟呂公孺躺在牀上,面頰瘦了不少,露出痛惜之色,又興奮地對着守在邊上的呂夷簡道。
呂夷簡立刻道:“去請柳大夫來!”
兗州當地最好的大夫很快趕來,親自驗了藥後,做出初步的判斷:“這藥方確實對症,老夫來煎藥!”
一日三服,呂公孺由昏昏沉沉,變得起身腹瀉,氣味極臭。
上一篇:重生后,我只想躺赢
下一篇:祸绝诸天从东方不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