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36章

作者:兴霸天

  人死了?

  那個叔叔再無能,也是宰相之子,恩蔭正五品的官員啊,何等偃烁胰绱四懘蟀欤谑咨浦兀熳幽_下,害了這等貴人?

  呂夷簡則眯了眯眼睛,表情則有些複雜,驚訝固然驚訝,但全無悲痛,還隱隱閃過放鬆之色。

  但片刻之間,這位宰執就意識到不對,如果是正常死的,呂程不至於這般模樣,立刻問道:“他是怎麼死的?”

  呂程臉色慘白:“說是畏罪自殺……屍體已經被府衙收殮了!”

  這回換成呂夷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畏罪自殺?”

  呂程道:“府衙仵作驗屍,確定是上吊身亡,他還留下了遺書……”

  呂夷簡腰背猛地一挺,從椅座拔了起來,朝前傾斜的身體彷彿一隻枯瘦的老鷹,死死地盯住手下:“親筆所寫的遺書?上面寫了……那些事?”

  呂程泣聲道:“還未分辨字跡,不過若是真的,可怎麼辦吶?”

  呂公弼也聽明白了,臉上的血色同樣褪了個乾淨:“父親大人,若真是如此,怕是瞞不住了,我呂氏全族上下的聲名……”

  呂夷簡緩緩坐回椅子上,抬起手,制止兩人說話,閉上眼睛,思索起來。

  足足半刻鐘,就在呂公弼和呂程都以爲這位老者受不住打擊,昏睡過去之際,他猛地睜開眼睛,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不是自殺!十三絕無那悔過之心,更無膽量,是那羣勳貴擄人殺害!五代遺禍!五代遺禍啊!”

  “什麼?”

  晚唐五代,子弒父、臣弒君、遍地食人惡魔、行事毫無下限的武人之亂,給世人留下了太過深刻的恐懼,實際上不僅僅是這一個亂世,武人、閹宦、後宮秉政掌權的結果,千百年來的青史歷歷在目,反倒是文臣之間無法和睦共處,只要外面沒了壓力,自己就會鬥起來,拉一派打一派很是容易,所以想要內部穩定,怎麼選擇,其實很清楚了。

  當然,國朝的士大夫們,可不覺得自己不團結,他們認爲自己肩負着重大的責任感,齊家治國平天下,應該時刻防備着武人再回五代亂世的肆意妄爲。

  但現在,真正的五代之風擺在面前,人又傻了。

  你們真敢吶?

  呂公弼固然優秀,畢竟年輕,呂程更加老練,已然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被那羣根本瞧不起的武人勳貴之家擺了一道狠的,羞憤交加,連連叩首:“都是老奴之過!老奴愧對相公!愧對相公!”

  說着說着,已是泣不成聲,甚至隱隱萌生了死志。

  然而之前的呂夷簡,還用書卷狠狠打了這個使喚了幾十年的宅老,但此時對方真的將事情辦砸了,他的態度反倒溫和了幾分:“此事錯不在你,而在老夫,任何人都不能逼迫過甚,何況是這羣武夫!”

  呂夷簡這話倒不是純粹的寬慰,即便由他來,肯定也是拉着其他文臣之家,將武人勳貴送上名單,難不成反過來背離文臣,站到武臣一邊麼?

  所以這件事究其根本,還是在中樞待的時間久了,早就習慣於俯視武臣,以爲他們可以捏扁搓圓,沒料到即便是這些祖輩被釋了兵權的,骨子裏還留着一股兇戾。

  眼見主子居然攬下責任,呂程又羞又愧,感激涕零地又叩了叩首:“相公……老奴……老奴……”

  呂夷簡目光一厲:“起來!”

  呂程趕忙收起無用之態,站起身來,開始思考對策:“相公,爲今之計,只有破了這僞裝成自殺的案子,才能讓事情有轉圜的餘地!如果人是被殺的,那遺書當然是假的,十三哥兒就沒去過‘淨土’,犯下那些罪孽……”

  呂夷簡道:“誰來破?”

  呂程欲言又止,但還是說了:“若論最擅長破案的,自是狄進。”

  早知如此,之前是不是不該得罪那個神探,萬萬沒想到,呂家還有用得着對方的一天……

  呂夷簡卻搖了搖頭,半點不後悔,宦海沉浮半輩子,如果臨到老了,晉升宰相之前,還要去向十七歲的毛頭小子低頭,那真的不如直接外放了……

  他瞬間摒棄了這種法子,卻也有另外的底氣:“無妨,對方會給我們機會的!”

  呂程和呂公弼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沒聽懂。

  “這羣武夫若是按捺得住,只殺十三一人,將他的屍體和遺書送入府衙,等陳堯諮將案情稟明上去,老夫還真的完了,唯有請罪外放一條路!”

  呂夷簡撫須冷笑:“但老夫若料得不錯,他們既然敢殺一個,就不會只殺一個,而是要填滿名單!”

  呂公弼倒吸一口氣:“殺四家的子弟?這莫不是要造反?”

  呂夷簡看向這個兒子,有些失望,但驟遭此等變故,一時難以冷靜也算正常,直接反問:“你去報官?”

  呂公弼啞口無言。

  這件事的關鍵,就是沒法擺到檯面上講,不然的話,那些勳貴之家也萬萬不敢這麼幹,之前文臣想讓他們擔上罵名,現在他們用更狠更絕的手段反撲,核心的理由是一樣的,都是欺負對方不敢鬧。

  而家屬一旦不鬧,罪人自殺,遺書俱在,哪怕大夥兒心底都清楚,統統自殺這事肯定不對,但由此結案,也沒人會說什麼。

  呂程已經意識到了這點,但不明白自家的轉機在哪裏:“相公,可那羣武僬嬉α怂娜说男悦麊紊暇蜐M了,即便別家再是怨恨,也無力改變什麼了啊……”

  “錯!”

  呂夷簡搖了搖頭:“五人?誰說名單上只有五人的?明明是有二十人,畏罪自殺了這幾位,就想結案?那羣武夫太天真了!”

第217章 全自動式破案法

  “田仵作……有屍體!”

  “田仵作……又有一具!上一具的屍格好了沒?大府要了!”

  “田仵作……這又有一具!”

  看着新抬入的屍體,一掃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膚,再捏了捏沒有老繭的手掌,田缺感到好奇:“怎麼死的都是貴人?”

  抬着架子的兩名衙役,平日裏都不願意在這房間裏講話,覺得晦氣,今個兒卻莫名的高興:“壞事幹的多了!該死唄!”

  “哦……”

  田缺近來工作態度認真了許多,之前驗屍照靜的時候,還動用了家傳的血墜之法,但性格沒什麼改變,也不繼續打聽,垂着頭悶悶地道:“放這裏吧!”

  兩名衙役快意地掃了一眼平日裏高高在上,如今卻以骯髒姿態死去的貴人,轉身離去,田缺則麻利地驗起屍體來。

  “又是自縊麼?”

  第一具那個叫呂知簡的,根據死亡特徵,確實是自縊而死。

  至於是自己上吊的,還是別人把他掛上去的,這就不知道了,田缺作爲驗屍的仵作,也不需要知道。

  但接下來的三具屍體,都是這樣的自縊,那傻子都知道,這其中有問題了。

  不過對方顯然是有所準備,要過仵作這一關的,所以四具屍體單拿出來,都沒什麼紕漏,別說田缺在屍格報告裏面詳細地寫上自縊的種種特徵,換了別的仵作來,也不可能更改方式死亡。

  “上吊自縊,確實容易模糊自殺與他殺……”

  正有序地記錄着,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田缺回頭一看,趕忙退了幾步:“小人見過公孫官人!”

  公孫策來到屍體旁邊,並不嫌棄那污臭,詢問道:“驗屍情況如何?”

  田缺低聲道:“屍體符合上吊自縊特徵,只是這四具屍體都是如此……”

  公孫策如何不知,換做以往,他絕對不容許這種僞裝自殺的行徑,可此時卻關心另一個問題:“依你看來,這四具屍體可曾動過手腳,在身份上有蹊蹺之處?”

  田缺想了想道:“以往貴人府邸皆嫌棄小人這等仵作,家中即便有人身死,也不會驗屍,倒是近來多了些,讓小人見識了貴人之態,與普通小民確實大有不同,他們是貴人,但是不是死的那一位,小人就不知了……”

  也正是某些趕考士子入京後,給京師帶來了新的氣象,拓寬了仵作的工作對象,田缺纔有把握,公孫策點了點頭,放下了最後的心,然後直言不諱地評價道:“這些畜生死不足惜!”

  衙役說遇害者該死,田缺只是聽聽,但這位一說,田缺倒是信了,也厭惡地看了一眼。

  公孫策又叮囑了一句:“田仵作,你驗完這具屍體,便去好好休息吧,養精蓄銳!”

  田缺有些奇怪,拘謹地應了聲:“是。”

  公孫策抿了抿嘴,轉身離開,朝着刑房而去。

  “希仁,你果然還在翻卷宗!”

  走入房中,公孫策剪了剪燭心,方便看清楚包拯的臉色,然後坐到他的對面。

  包拯抬起頭:“你是來勸我別查這些的?”

  公孫策笑了笑,以調侃的語氣道:“我便是說了,你聽麼?”

  包拯低下頭去:“不聽。”

  公孫策看到名單上的四人,已經化作了冰冷惡臭的屍體,心情挺美,以前跟這位相處幾句話就衝起來,這回耐心多了:“爲何不聽?你應該知道,讓開封府衙面對二十個貴人、貴人背後的顯赫家族、顯赫家族這些年締交下千絲萬縷的關係,那案情肯定是半點推進不下去的,而現在讓那二十家自己鬥去,不僅有效分化了罪人,還將衝突擺到檯面下,也不會影響時局的穩定,可謂是最佳的選擇。”

  頓了頓,公孫策眉頭一挑:“或許唯一令伱不滿的地方,就是不合律法!”

  然而包拯立刻搖了搖頭:“這很合律法,仕林並沒有向外界透露任何錯誤的消息,淨土寺下的密室,他確實只發現五張儺面;身份確切無疑、再無半分動搖的,確實只有組織者何萬一人;而如果提前透露出碑帖的消息,確實會讓嫌疑人被千夫所指,萬一不妥,將來也無法挽回……”

  公孫策真的詫異了:“讓罪人自相殘殺,居然符合你的要求?”

  包拯也奇怪地抬起頭來:“爲何不符合?仕林所作所爲,無可指摘,是偃撕翢o悔過之意,一味掩飾罪行,互相殘害,又與他何干呢?”

  “你這黑炭!真是古怪!”

  “明遠,你也少揣測些心思,論心總有錯的時候,還是要論行……”

  兩人辯了幾句嘴,彷彿又回到了昔日書院同窗的日子,說着說着,不禁露出感慨之色。

  包拯合起案卷,悠悠問道:“如果按照我們以前的查案之法,陳公能撐住多久?”

  “陳公想撐,宮中也不會讓他撐的……”

  公孫策嘆了口氣:“朝堂重臣與我們所見終究不同,維持朝野穩定是首要之務,案情牽連越多,越會束縛住他們的手腳。”

  “我以前瞧不上這等行徑,覺得都是當權者不爲百姓作主,各種理由的推託,如今卻也明白,我們所見的涉案百姓無辜無助,希望爲他們討回一個公道,但若真的引發了動盪,會有更多的人遭遇不幸!”

  “我們真正該做的,是給出一個危害性最小的破案之法,而不是一味逼着上面爲了破案不顧一切……”

  包拯頷首:“所以分別在即,能見識到如此破案之法,於我們亦是大幸!”

  這個年代沒有鑽法律漏洞這種說法,因爲法律在很多時候都是擺設,而包拯始終是站在律法一邊的,也不想死板地執行,更希望於靈活的哂谩�

  可說易行難,以前他也一直沒有找到切實可行的辦法,直到淨土名單一案,才切實地見證到,如何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將偃死K之以法。

  或許通過這樣的路,不斷掃除罪惡,完善律法,有朝一日,能在大堂之上,光明正大地審判這些惡徒,令那些達官權貴也戰戰兢兢,再也不敢視天理正義、朝廷法度於無物!

  “看到刑房燈亮着,就知道是你們!”

  正在這時,頗有幾分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很快親手點着一盞燈坏膮伟驳雷吡诉M來,面色既凝重又興奮:“兩位,第六具屍體出現了!這次的遺書裏面,還明確提到了,在‘淨土’中享樂的京師貴人,共有二十位!”

  “到這一步了?”

  包拯和公孫策並不意外,只是也對進展的速度感到詫異:“真快啊!”

  眼見兩人穩坐在那裏,絲毫不動,呂安道很是不解:“不去告訴仕林麼?”

  公孫策笑道:“千萬別,他的聲名在那,一旦出面,是會讓許多偃送妒蠹善鞯模〔徽f他,便是我們,都別出現在有心之人的眼前!”

  包拯按了按眉心,一向木訥的語氣裏透出不好意思:“我累了!回家睡覺!”

  目送着兩人結伴休息去也,呂安道搖了搖頭,也打了個哈欠,回家去了。

  ……

  老橋巷。

  狄家後院。

  不見花團宕兀挥斜骶毼洌疫M一鐧在手,勁氣破空,嗖嗖之間竟有幾分如弓弦震響的節奏。

  “啪啪!”

  待得他走完最後一式,撫掌聲準確地從身後傳來,狄湘靈笑吟吟地走出:“能有這般火候,亢龍鐧就是正式入門了!”

  狄進由衷地道:“不愧是家傳絕藝,確實博大精深,我至今也只能算是最粗湹倪用,不過精力確實沒有放在上面多少,已然是意外之喜了。”

  “以你的根骨天賦……唉!”狄湘靈感到惋惜,但也清楚世事不可兼得,相比起個人的武力,還是如今三元魁首的成就和破獲一件件要案帶來的影響更大,卻又有了個想法:“還是第一次看到六哥兒在破案時,如此的身心放鬆,你也可以將此等心境融入亢龍鐧內,別將它當成家傳絕藝,只視作尋常武學,自有一番別樣的感觸!”

  狄進懂意思,可嘗試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難……”

  這確實需要千錘百煉的極致基礎,亦或是在生死絕境中無視一切的極致心境,狄湘靈並不強求,又問道:“案情如何了?這案子好生奇特,你近來都沒去開封府衙吧?”

  “這案子確實與胁煌叶紱]怎麼出力……”狄進笑了笑:“在結案之前,我應該都不會去府衙了,這也是讓案情推進的最佳之法。”

  正如二桃殺三士,不是就發兩個桃子那麼簡單,還有大量的其餘工作,在狄進原本的預料中,他也要根據事態進展,讓府衙加以推動。

  可事實上,完全沒用到,那羣人比他還來勁,破案進度嗖嗖嗖的往上漲。

  只能說天聖年間確實適合,早些年,文臣恩蔭不敢如此逼迫,晚些年,武人勳貴的戾氣也和血性一併消散了。

  也就在現在。

  偵探神隱,在家練功;

  犯人活動,推進案情。

  全自動式破案法,實在美滋滋!

第218章 姐姐提鐧上門,單挑忠義社

  “忠義社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