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此番等在大堂的,除了石家人外,還有王家人、姚家人、馮家人。
往上追溯,曾祖父或祖父基本都是五代至北宋初年的名將,論官職,至少也是一位內殿崇班,屬大使臣之列。
偏偏如今,淨土涉案的五名僮樱捅欢懥撕稳f、石孝孫、王福進、姚處恭和馮守恩,都是他們家中的嫡系子弟,甚至還有一位乾脆是當家的,所以才愈發坐立難安。
“回來了!回來了!”
見到郭承慶的身影,腥藥缀跏切∨茏庞希骸把有荩⊙有荩∪绾危俊�
郭承慶故意滿頭大汗,入了堂中坐下,品了幾口茶後,才嘆息着道:“唉!這等事諸位也叫我出面,仕林險些與我斷交啊!”
腥四樕兊秒y看起來:“狄進不肯透露半分?”
“所幸仕林是念舊情的,我終究也不是去求情的,好說歹說,才明瞭關鍵的進展!”
郭承慶先把後話堵死,省得接下來這羣人真要自己去求情,那種惹禍上身的事他可不會出頭,強調完自己的功勞後,沉聲道:“府衙已經搜尋到的石室裏,留有不少碑帖,那是何僖獟陡鞣降淖镒C,其中一篇《行香子》就是呂知簡所寫!”
堂內先是一靜,隨之而來的怒罵聲幾乎掀翻了屋頂:“竟是這老匹夫!”“怪不得那羣人如此齊心,一致來威逼我等!”“呂夷簡!我幹你孃誒!”
第215章 讓呂夷簡見識見識什麼叫五代遺風
“諸位慢聊,我胸口煩悶,先去休息了!”
“不過這堂中還請諸位兄弟留下,我讓下人統統避開便是!”
郭承慶及時脫身,一羣武將勳貴也不好停留,千恩萬謝之後,開始議事。
單純的發泄並無作用,既然知道了文臣那邊的主事者是誰,就得針對下手。
“得把呂知簡的罪名定下,才能逼迫對方讓步!”
“不錯,呂夷簡是準備進位宰相的,絕不願意在此等關頭出事,讓他換下我等四家,全讓那些讀書人上!”
“呂氏有這般能耐麼,讓其他各家乖乖選四人上去?”
“辦不到就別辦!我是打定了主意,此番若我兒事發了,那該跑的一個跑不掉,得給他們統統抖出去!”
“別說這等糊塗話,真要由我們抖出去,那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只爲了四個不肖子孫,將祖輩的恩蔭徹底毀掉嗎?”
“唉!”
……
“你們覺得,那獄中自盡的何萬,是呂家派人乾的嗎?”
討論逐漸陷入僵局,直到有人將話題引到何萬身上,讓腥遂`光一閃,精神立刻振奮起來:“不錯!定是呂家所爲,只有何萬死了,他們才能放心地把罪名全部推到我們頭上!”
姚家人道:“如果能查出滅口何萬的兇手,是呂府所派,呂知簡的罪名就定了,呂夷簡那老匹夫也絕對脫不得干係!”
馮家人附和:“這個法子好,府衙的陳堯諮和老匹夫不是一路人,那個好多年未破的滅門案,讓老匹夫灰頭土臉!陳堯諮厲害啊,還未入兩府,就盯好位置了,讓老匹夫滾下臺去,參知政事他來坐!”
王家人道:“陳堯諮上位,我服氣!他神射的本事,軍中都無人能及,比那陰險的呂倏纱髿舛嗔耍】珊稳f傳出的還是自殺,此事怕是不好查……”
姚家人道:“不是有那位三元神探在麼?”
“對對!還有狄進在!”“好在他還沒有外出同判……”
腥送蝗话l現,有一位神探還是挺重要的,至少自己蒙受不白之冤,也不能說不白之冤,反正是遭遇到不公正待遇時,至少能有個明確的指望。
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這般想。
“讓那個狄進去查案,他查出來是好,萬一查不出來,或者等查出來,案子被定下來了,那我們怎麼辦?別忘了,呂老狗可是深得太后信任!”
之前問候呂夷簡孃親,參與討論時發言最少的石家人突然開口:“照我看,現在不就是缺四個罪人麼?也別彎彎繞繞,弄那麼多的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其他三家面色微變,看過來:“什麼意思?”
“何萬能畏罪自殺,別人不能畏罪自殺麼?”石家人惡狠狠地道:“把四具屍體,往衙門口一丟,都說是自殺的,案子結了,看他們還能怎的!”
堂內氣氛瞬間一滯,大夥兒臉色劇變,第一反應是拒絕:“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石家人甕聲甕氣地道:“又不是找替罪的,如何使不得?除了呂知簡,再挑三家文臣恩蔭,宰了後往府衙一扔,就說是無顏面對祖宗,死了乾淨!那些人愛惜聲名,敢爲了自家的不孝子弟去擊鼓鳴冤麼?還不得喫了這個啞巴虧!”
聽着聽着,大夥兒的臉色開始發生轉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不可否認,他們確實心動了,但又覺得此舉有點過於極端……
這是五代之風啊!
“怕了?我看你們都丟了祖輩的血氣!”
石家人哼了一聲,猛地站起身來:“哆哆嗦嗦,顧這顧那,最後被那老狗弄得我們四家成了過街老鼠,祖上基業葬送在手裏,到時候看你們到哪後悔去!”
眼見他要往外走,三家人趕忙起身攔住:“哎呀!保吉兄!保吉兄!坐下!坐下!”
將人拉回去後,堂內的氣氛又變得不同,大家的聲音都壓低了,還有的站在窗口門邊朝外看,生怕泄露出去:“保吉兄所言,不無道理,但我們怎麼辦到呢?”
“別告訴我,你們府上連幾個辦這等事的人都拿不出!”石家人冷冷地道:“我們四家,一家一個,但這法子既然是我提出來的,呂知簡交給我石家,如何?”
終究是武人之家,如此直接的話語,也激起了其他三家人骨子裏的兇橫戾氣,知道這要是縮了,那真是一輩子在這個圈子裏抬不起頭來了,沉聲道:“好!”
“公子,他們離開了!”
兩刻鐘之後,發現四家人結伴離開,府上僕從前往內宅稟告。
郭承慶唔了一聲,繼續翻着手中的書頁,津津有味地看蘇無名大發神威:“我反正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
“他們知道什麼!知道什麼!個個都訓斥我!”
“還有那位呂相公~好威風吶!讓他的宅老破着頭,來我家中,做給誰看啊?他是不是忘了,當年若不是爹爹在先帝面前舉薦,自己焉能有今日的風光!”
“沒良心……都是沒良心的……嗝!”
一道身影踉踉蹌蹌地在華麗美觀的後院裏走着,嘴裏嘟嘟囔囔,身上滿是酒氣。
有僕婢在附近侍立,聽到動靜後本想上前,但當分辨出來者是誰,頓時如避蛇蠍,趕忙讓開。
這位醉氣熏天,年近四十的男子,正是呂知簡,任太子右贊善大夫。
這官職名聽起來很高,實則是一個五品的寄祿官,沒有實職差遣,也就每年領取一份朝廷的俸祿,無任何實權。
不僅呂知簡如此,他的五個哥哥,皆是太子中舍、司門員外郎、比部員外郎之類的虛職,唯一有實質工作要做的,也就是大哥擔任的國子博士,但大哥往往也是不願去國子監聽那些學子聒噪的,自己在家悠閒度日,安享晚年。
所以同爲呂府,同在太平坊,呂夷簡家可謂門庭若市,上門投遞名帖、恭候在外等待的絡繹不絕,有時候長長的車隊甚至要排出他家府邸的小巷外,而呂蒙正這一脈,早已是門可羅雀,每年往來之人,也就是呂姓同族,例行問好。
“爹爹,你當年爲何不舉薦你的親生兒子!爲何不舉薦啊!”
“若是我……我也就罷了……若是幾個親哥哥掌了權,現在家裏哪會這般冷清,更用不着去看別人的臉色吶!”
呂知簡每每看到這樣的對比,都很不甘心。
正因爲他這一脈失了權勢,區區一點小事,纔會鬧出這般大的動靜,他倒不信了,若是呂夷簡的親子攤上了大事,會這般惺惺作態,讓他自己的兒子在族親面前顏面盡失?早就悄無聲息地壓下去了!
“是這個人麼?”“看衣着像,不是下人的穿扮,年齡也對得上!”
就在呂知簡抱怨逝去的老父親沒有先見之明,卻不防正有兩道身影,伏於林木中,仔細觀察着自己。
“甭管了,周圍沒護衛,正是好機會,動手!”
兩人飛速撲出,一左一右,來到呂知簡身後,一個用早已準備好的絹布捂住他的嘴,往裏面一塞,另一個對着後頸準確切下,同時將他打暈過去,不給發出任何尖叫的機會。
呂知簡甚至還沒有倒下,就被兩人架起,朝着後院的外牆飛速奔去。
由於天色剛黑,再加上僕婢對於這位公子並不上心,居然第一時間沒有發現,直到兩人拖着呂知簡到了牆邊,一個飛身而上,另一個將暈過去的呂知簡往上一拋,才被一位婢女看到。
仕宦之家,哪裏見過這等陣仗,她目瞪口呆地望着,直到呂知簡的腿都翻出去了,才陡然尖叫起來:“伲∮匈!十三哥兒被偃藫镒吡耍。 �
……
“阿郎!俺們兄弟成事了!”
呂知簡從自家府邸被擄走時,天剛剛黑,待得他被送到石家府上時,已是三更天,但除了再度昏迷的人外,還有一份帶着淚痕的潦草遺書。
“還真的寫啊?”石保吉都沒想到,自己只是稍作嘗試,讓這兩個心腹門客逼迫對方寫下一份遺書來,結果還真的成了。
他趕忙接過,仔細看看一遍,開懷大笑:“好!好!有了這封遺書,我看誰敢說這蠢物不是自殺!”
歡喜過後,石保吉又大手一揮:“伱們速速出城,去老家避一避,待得風頭過了,若是願意,可以回來尋我,若是不願,我在那裏留足了田產和錢財,足夠你們過好日子了!”
兩位門客沒有受到虧待,欣然抱拳:“是!”
待得兩人離開,石保吉馬上取出繩索,繞着呂知簡的脖子,然後往上一拋,掛在了樑柱上。
“救……救……”
很快,昏迷的呂知簡甦醒,開始痛苦地掙扎。
石保吉退後幾步,獰笑着看着對方,晃啊晃,晃啊晃!
晃到臉頸腫大,雙目凸出。
晃到下身失禁,屎尿橫流。
石保吉被這惡臭一燻,先是捂住鼻子,然後扭頭狠狠朝着呂府的方向呸了一口,同在太平坊,他認得對方家在哪裏:“呂老狗!讓我們武人爲你家頂罪是吧?我看這屍體和遺書到了開封府衙,太后再寵你,還怎麼讓你當宰相!”
第216章 死這麼點就想結案?天真!
“去!再去找!”
看着回報之人大汗淋漓,面色惶恐,呂夷簡直接擺了擺手,捂住了額頭。
參知政事的國務本就繁忙,這幾日公事私禍,勞心勞神,已是極度疲憊,結果還要繼續爲那邊擦屁股。
一個大活人也能在自家被擄走,關鍵是此人居然沒被提前關起來,還放任他一個人晃盪?
呂夷簡心裏也清楚,想要完全改變是辦不到的,卻也希望受了這次教訓,至少能多收斂一段時日,無論如何,先讓他進位禮絕百僚、羣臣避道的宰相再說。
結果真是沒有一刻消停!
這般想着惱着,熬到四更天的老者實在撐不住了,人縮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
伴隨着輕柔的呼喚聲,呂夷簡緩緩醒來,就見兒子呂公弼站在面前,爲自己蓋上了絲被的同時,還是忍不住將他喚醒。
“父親大人,還是回牀上休息吧!”呂公弼伸出手,輕輕扶起他的腰,將他抬了起來。
呂夷簡感到身體一陣痠痛,忍不住皺了皺眉,卻還是滿意地拍了拍兒子的手:“好!是該回去睡!”
給自己蓋被子,誰都可以做,但能將疲憊的自己直接叫醒,攙到牀上去睡,這就不容易了,唯有沉穩幹練的呂公弼和從小嗜學的呂公著,敢這麼爲之。
這纔是真正的孝心。
他也不奢望每個兒子都有大出息,能有一兩位能力突出的,繼承自己的政治遺澤,別的再不犯事拖累兄弟,那就足以家族興盛了!
呂夷簡起身之後,先是在呂公弼的攙扶下緩步而行,順帶也不忘教育:“此番是爲父失態了,之前常常告誡你們,遇順事要斂,遇難事要變,遇禍事要離,遇大事要靜,這回卻沒能靜得下來啊……”
呂公弼輕聲道:“也是那邊鬧得實在不像話了……”
呂夷簡微微搖頭:“那是你的長輩,此言休要再說!”
呂公弼趕忙道:“是!”
“大族守業不易啊!”呂夷簡感慨着道:“前朝那般代代顯宦的高門士族,在藩鎮內亂中多已灰飛煙滅,剩下的也再無昔日風光,到了國朝,官宦家族富貴容易,敗落也容易,田宅地產流轉不定,俗語有言,‘千年田換八百主’,說的便是如今的世情了……”
這番話呂公弼以前也聽父親說過,可此時說出來,心頭不禁微微一緊。
不就是那個出了名不成器的叔叔呂知簡,又鬧出了禍事來了麼,不至於到家族敗落的地步吧?
呂夷簡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實情確實是實情,但在此時,又真的太不吉利,正輕咳一聲,準備補充幾句,就聽一陣急促到幾乎是狂奔的腳步聲衝了進來。
是呂程。
呂公弼面色變了,出了什麼事,能讓這位也見識過許多風浪的宅老,逼到如此失態的地步?
呂夷簡則皺了皺眉,抬起手,制止對方說話,先對着兒子道:“扶爲父回去!”
“是!”
呂公弼趕忙把父親小心翼翼地扶回椅子上,呂夷簡重新坐穩後,才緩緩開口道:“十三是不是把罪行露了?”
呂公弼聽得暗暗點頭,哪怕遇到了這等事,父親也沒有在自己這些晚輩面前,對呂知簡等叔伯稍有蔑稱,這就是大族該有的教養……
噗通!
這邊還在言傳身教呢,呂程已然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泣聲道:“相公!十三哥兒……沒了!”
呂公弼愣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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