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33章

作者:兴霸天

  “裏面確實殘留着血肉和斷裂的指甲……”狄進道:“如今想來,乞兒幫擄掠富家娘子,其實並不值得,畢竟小甜水巷的妓館,是不敢收那些身份敏感之人,但若是拿來給這些貴人聚邢順罚分鹋时龋质橇硪粓鲑I賣了!”

  公孫策恨不得衝進去把何萬給撕了:“這些喪心病狂的畜生,竟然在用這等事情的作攀比?”

  “戴上儺面後,內心的私慾徹底爆發,再加上檀香迷藥的刺激之用,這些人已經與禽獸無異!”

  狄進沉聲道:“明遠,你還記得無首滅門案時,我們查到孫洪的真實處境,卻選擇抓大放小,只對付駙馬李遵勖,其他人暫且放過麼?”

  公孫策臉色難看起來:“當然記得,那次你做得沒錯,若是換成我來,結果絕不會有那般好,可這一回……難不成這一回也要放走一批……?”

  “不!那次是道德問題,此番決不會姑息名單上的畜生,不過案件會引發的動盪和阻力也必須得考慮,只靠衙門確實不足以讓他們全部定罪,必須讓僮觽冏约合葎右粍樱 �

  狄進冷冷地道:“放出話去,在‘極樂淨土’中找到了五張儺面!豪商何萬就是其一,還有四個暫且不知身份者,府衙正在全力追查!”

第212章 呂夷簡:怎麼每次犯事都有你!

  太平坊。

  呂府。

  宅老呂程步履匆匆,來到書房外,胸膛依舊急劇起伏,半天平靜不下來。

  不等他敲門,呂夷簡的聲音就從裏面傳出:“進來!”

  呂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緩緩推門而入。

  呂夷簡正在看書,頭也不抬地問道:“出什麼大事了?”

  呂程不敢迂迴,低聲稟明:“富商何萬,在淨土寺佛塔下設暗室,引京師貴人入內淫樂,受害者皆是曾被乞兒幫擄走的京師孃子,其中不乏大戶貴女,如今消息傳得到處都是,百姓義憤填膺……”

  呂夷簡翻書的手一頓,臉色沉下。

  從情理上,他很清楚這不過是抓捕丐首的後續,但正如之前所言,定王府一事後,國朝該穩一穩,很多事情該壓就得壓,結果府衙還是這般不知分寸,陳堯諮性情如此剛戾,以刑名之功入兩府,實在不合朝堂重臣的格局。

  關鍵在於,呂程如此慌亂,是不是代表着呂氏族人也被牽扯其中了?

  這位相公一怒,書房的氣氛頓時如同降至冰點,呂程噤若寒蟬,卻還是不得不道:“十三哥兒在家中坦白,他也是去過那地方的,不過只有一回……”

  即便有了些心理準備,呂夷簡額頭的青筋還是忍不住暴起,厲聲道:“怎麼每次犯事都有他?宰相嫡子,何等尊崇,爲何要做這等下三濫的惡事?想要女人,教坊司沒有麼?小甜水巷沒有麼?”

  呂程閉嘴捱罵,事實上類似的責問也在另外一座呂府上進行着,但根據呂知簡的解釋,他的幾個哥哥也明白了,弟弟爲何會流連忘返……呸,只去過一次了,在極樂淨土享受到的刺激快感,確實不是普通青樓能夠換得的。

  可問題是後患也完全不同,去青樓,哪怕是招來律法上不能侍寢的官妓,朝廷都不會追究,若是能有柳三變那樣的大才,還是一番才子佳人的美事……

  現在這樣的罪惡一旦被揭發,鋪天蓋地的罵名,足以毀掉一個仕宦之家兩三代經營出的美譽,八議制度可以保全犯案者的性命,卻沒辦法挽回家族的聲名!

  呂夷簡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冷聲道:“除了十三,還有多少人去過那地方?”

  呂程道:“如今傳出的,是五人。”

  “只五人?這僮拥故峭χ斏鞯摹眳我暮喴黄妫锤骸皡^區五人還有他?我三叔的遺澤,遲早要在這羣蠢物的手中敗得精光!”

  呂程趕忙解釋:“據十三哥兒坦言,入‘極樂淨土’的人數,是逐步增加的,實則共有二十人……”

  呂夷簡也懶得計較,知道這種情況的,怎麼只會去了一次,收斂怒容:“那就是隻查出來五人?”

  呂程道:“是!根據府衙之人傳遞的消息,密室被封墓石擋住了,要繼續突破,恐怕時日良久,非一時之功,也有塌陷的危險,因此陳直閣下令暫緩,照這個趨勢,此案恐怕最後也就牽連出五人,其中還包括了罪魁禍首何萬,實則牽扯到京師貴人的,僅有四位……”

  “倘若真是如此,陳堯諮既展現了剛正不阿,又讓事態有了轉圜的餘地,倒是比老夫處理那孫家滅門案要高明多了!”

  呂夷簡心頭警惕起來,覺得自己小覷了那位權知開封府,將來此人入了兩府,在權柄上可是會有些爭鬥的,得早做佈置,撫了撫須:“細細說來!”

  呂程回憶了一下不久前呂知簡嚎啕大哭後的交代:“每每入‘極樂淨土’的貴人,都會戴起儺面,在石室中等待,各自就位後,那些娘子會被驅趕出來,偈缀稳f便會誘導腥耍分鹜骠[,排分比對……”

  呂夷簡眉頭皺起。

  呂程又接着道:“這些娘子都是乞兒幫精挑細選,貌美動人,各有特色,還有與會者在街上看中了京師大戶之女,不願求取,何僖矔䦟⒅畵飦恚皇堑眉又亟穑O樂之會三個月舉辦一次,那些活下來的,會賣入私窠,不過多有瘋癲,毋須擔心會成爲罪證……”

  眼見呂夷簡眉頭越皺越緊,呂程趕緊閉嘴,顯然自己說得有點太過仔細,污了相公的耳朵。

  呂夷簡確實很是不悅,久讀聖賢書的他豈能聽得了這等罪惡,冷冷地掃了宅老一眼,默然片刻後,纔開口問道:“何偃绱颂幮姆e慮,不會爲了求財,這是盼着京師貴人受制於他區區一商賈,此人有何底氣,敢做這等大惡?”

  呂程低聲道:“興之所至,每次的優勝之人,都會留有碑帖……”

  呂夷簡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那劣物也留下了?”

  呂程低聲道:“十三哥兒畢竟是恩蔭得官,不知世事險惡,密室裏點燃的檀香又有惑人心智之效,他迷迷糊糊之間,就留下了墨寶!”

  呂夷簡猛地起身,將手中的竹簡狠狠砸了過去。

  啪!

  呂程頭一仰,悶哼一聲,額頭頓時流下血來。

  呂夷簡道:“你若是再敢爲那劣物說話,就滾去三叔府上當宅老吧!”

  呂程其實知道,自己的言語會激怒相公,但身處在他的位置,有些話語不得不說:“相公,老奴向十三哥打聽過了,雖然各人都戴着儺面,可留下墨寶的不止一人,有勳貴子弟,有京師富商,那些人的罪惡可比十三哥大多了……”

  言下之意,以呂氏的大族底蘊,二十選五,在何萬已經進去的情況下,甚至是十九選四,怎麼也不該出現在名單裏。

  呂夷簡胸膛劇烈起伏,思索良久,冷冷地道:“這等身敗名裂之事,誰又願意揹負?不是如你所見的這般簡單!”

  呂程知道相公首肯了,只是擔心失敗,躬身道:“老奴定會保全我呂氏聲望,絕不讓有辱門楣的事情傳開!”

  呂夷簡又道:“何倬迱海啦蛔阆В �

  呂程面色微微一變,這是要滅口,問題是何萬如今關在開封府牢裏面啊!

  呂夷簡淡淡地道:“若要平復此禍,不可心存僥倖!”

  呂程心頭一凜,府衙審訊後,萬一何萬破罐子破摔,確實有一股腦地將名單上的人都交代出來的風險,他本來還盼着別人家先下手,現在看來,萬萬不可心存僥倖,畢竟別人家可沒有一位即將晉升宰相的參知政事!

  何僮锎髳簶O,恐怕是必須萌生死志了!

  “是!老奴告退!”

  他再度躬身,離了書房後,也不擦拭額頭上血跡,只是稍作遮掩,以此面目去見呂蒙正一脈,在解決問題的同時,順帶表明出自家的態度:“不能無休止地下去,這是最後一回了!”

  ……

  第三甜水巷。

  忠義社鋪子。

  公孫二孃前後轉了一圈,眉頭蹙起,喚來下屬問道:“嶽會首又沒來麼?”

  下屬連連搖頭:“俺們這段時日,都沒有見到會首……”

  公孫二孃又問:“喬副會首和羅副會首呢?”

  “沒見到……”“也沒見着……”

  忠義社會首嶽封之下,有三名副手,公孫二孃就是其一,另外兩人分別叫喬安寧和羅今,相比起來,他們更早跟着嶽封,一步步將會社發展到這個地步。

  公孫二孃知道親疏有別,自己畢竟是後來者,能身居高位,實則是因爲江湖名聲響亮,每每提及自己,都不得不談一談前唐的公孫大娘,嶽封將她當成一塊招牌使用。

  這倒也罷了,畢竟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重視,可近來公孫二孃卻隱隱感覺到了疏離,嶽封、喬安寧和羅今往往一同消失不見,這可是很耽誤事情的……

  正自疑慮,就見三道身影從門口大踏步地走了進來,公孫二孃眼睛一亮,迎了上去:“兄長,可盼到你們回來了!社裏積了一大堆事務呢!”

  爲首之人正是嶽封,手腳寬大,面容粗糙,乍一眼看上去,就似一位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但若是忽略相貌,單看行止間的氣度,又有股尋常官員都不具備的凜凜威風。

  此時嶽封腳步稍稍放緩,卻還是直往裏面走:“妹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接下來還要多多擔待,社內一應事宜,你都可以作主!”

  公孫二孃目光一掃,發現跟在嶽封身後的喬安寧和羅今臉色陰沉,甚至都沒有與她打一聲招呼,大致明白了,這三位應該是遇到不好言說的大事。

  她入會數載,爲忠義社可謂矜矜業業,如今看似被委以重任,實則是被堂而皇之地排斥在外,心情自是相當不爽的,江湖兒女也不必虛僞,抱了抱拳,硬梆梆地道:“那我去了!”

  嶽封目送公孫二孃的背影離開,擺了擺手,副會首喬安寧心領神會,走了出去,片刻後折返:“人離開了。”

  外面不放心議事,擔心隔牆有耳,此時回到自家的地盤上,手下都是利益相關,嶽封還是要儘可能避免泄密,確定沒人會聽見,才沉聲道:“呂氏所求,兩位兄弟以爲如何?”

  “呂家是不是瘋了,讓我們去開封府牢殺人?”羅今沉聲道:“我們又不是那等亡命徒,這件事不成!”

  喬安寧沒有那麼直接,但也低聲道:“大哥,以呂家之勢,收買幾個獄卒,要做什麼,不難辦到,偏偏讓我們出手,這擺明着爲防事後露了行跡,要讓動手之人浪跡天涯,不到風波平息,絕不迴歸!”

  嶽封不置可否:“你們不願?”

  喬安寧和羅今對視一眼,齊齊沉默下去。

  他們已經不是當年刀口舔血的江湖子,如今在京師頗有家資,已經購置了外城的宅子,世代定居,當然不願意回到以前浪跡天涯,朝不保夕的日子。

  何況現在忠義社同樣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小打小鬧,就算拒絕了呂家的提議,他們也不認爲對方能如何,這等見不得光的事情,豈會四處張揚?

  嶽封卻嘆息道:“伱們若是百般不願,那就唯有我親自出手了!”

  兩位副會首大驚:“大哥!”

  “你們終究不瞭解那位呂相公,我此番若是拒絕,不出一年,忠義社就會衰敗,再無今時的輝煌,不出三年,忠義社恐怕會煙消雲散,我們的心血徹底付之流水!”嶽封嘆了口氣:“官人的扶持,不是那麼容易受的,何況這位還是一位執政相公!”

  兩位副會首臉色陰晴不定,對視一眼,隱隱看到了矛盾。

  要不讓對方去?

  但嶽封沒有給手下內訌的機會:“所幸這事也不是沒有轉機,呂家並未要求誰去動手,既如此,去鬼樊樓中掛一張匿名懸賞,萬貫之財,要那何萬的性命,自有人替我們出手!”

  “呂家將此事交託給我們,我們也能轉於他人,只要事發後不牽扯到便可……”喬安寧和羅今恍然大悟,齊齊讚道:“大哥英明!我們去了!”

  眼見這兩位如蒙大赦,匆匆離去,嶽封眼神幽深,並無任何輕鬆。

  忠義社當年確實得到了呂氏關鍵的扶持,那邊更是承諾,只要呂氏子弟一日身居高位,自己的會社就能財源廣進,安穩度日。

  嶽封卻沒有完全相信對方所言,依舊努力發展會社,他自認爲呂氏的扶持確實有功勞,但若不是在自己的帶領下,會社上下齊心協力,也不會有如今的規模。

  當然,得了呂氏的扶持,勢必得償還,這些年間呂氏子弟出了不少風波,忠義社以江湖手段,壓下了八九樁案子,嶽封固然厭煩,倒還能夠接受。

  可這一次,就突破了他能承受的底線。

  入府衙殺犯人的要求都提出來了,來日還要他們這些人做什麼?

  在那些官人心裏,江湖子終究是命賤如草莽,該亡命的時候就得亡命,半點不顧及感受……

  好在隨着京師見聞的增長,嶽封也清楚,朝堂官員起起落落,即便是宰執,有時候也會黯然倒臺,長久居於高位的反倒是少數。

  這位忠義社會首來到窗邊,望向太平坊的方向,眼神中浮現出寒芒:“呂相公,你最好能一直官吆嗤ǎ蝗坏脑挘傆幸蝗漳銜溃菝б膊皇呛糁畡t來,揮之則去的!”

第213章 苦一苦武人,罵名他們來擔!

  開封府牢。

  何萬倚在牆邊,緊繃着身體,一旦聽到腳步聲傳來,馬上警惕地抬起頭,盯着巡邏的獄卒走過。

  隔壁牢房的魯方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搖了搖頭:“三哥,你這又是何必呢?都進了這裏,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們終究是享受過的人了,還待怎的?”

  聽着這話語,何萬氣得胸口一陣陣發疼。

  狗屁的看淡了生死,狗屁的兄弟之情,分明是自己遭了殃,也見不得其他丐首好,見他也進來了,心裏暗暗高興呢,如果大爺和二爺也被抓,那七兄弟在府牢內團聚,這位恐怕會一邊抹眼淚,一邊在睡夢裏笑出聲吧!

  呸!叛徒!

  又氣又恨,又懼又怕,在這種情緒的煎熬下,撐了大半宿的何萬終於受不住了,搭起了眼皮,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可沒睡多久,就被吵醒。

  傳入耳中的,先是魯方雷鳴般的呼嚕,又有抽擊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似乎有誰在被抽巴掌,但又不太像,除了打人的聲音外,被打之人一聲不吭,猶如死了一般。

  何萬近些年來坐擁鉅富,養尊處優,冬天裏進被子都得有兩名二八少女先暖好牀,如今睡在冷硬的地上,又有這等雜音,翻來覆去了好幾次,哪裏睡得着?

  再度爬起身來,靠着牆壁,他強迫自己睜開眼睛,思索着等到白天別人起了,自己再睡一睡,這樣也沒人敢害自己……

  “啊!”

  昏昏沉沉的不知過了多久,旁邊的鼾聲終於不見,卻是魯方睡醒了,很有幾分精神地爬起來,還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點評道:“三哥富貴慣了,昨晚沒睡好吧?”

  何萬理都不理。

  魯方語重心長地道:“我剛剛入獄時,何嘗不是這樣,如今倒是習慣了,秋後問斬還有四五個月呢,總不能在最後的時候還一直折磨自己!”

  何萬現在不能聽到這個人的聲音,聽了整個腦袋都嗡嗡的疼,捂住耳朵,側身歪到一旁。

  眼見自己的一片好心沒有被對方接納,魯方卻不準備放棄:“三哥,有用得着弟弟的地方,儘管招呼一聲!我待會兒喫完飯,還得接着睡……”

  何萬猛然起身:“你白天還能睡?”

  “不然呢?”魯方理所當然地道,“在這裏無所事事,不睡覺還能如何?飯來了!”

  當一碗散發着些許異味的糊狀物,被獄卒丟到面前,何萬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湊過去一看,就沉下臉來。

  如今是三月,天氣還不算炎熱,如果再過兩個月,裏面肯定是完全餿掉的,這是給人喫的?

  但旁邊已經傳來魯方的咀嚼和吞嚥聲,孃的喫得還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