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29章

作者:兴霸天

  “是那個偈祝e看了你的忠眨 �

  魯方再度崩潰了,淚水奪眶而出,發出淒厲的尖叫:“那我堅持到現在又是爲了什麼?爲了什麼!”

  狄進不等他發泄完,直接來到面前,沉聲道:“照靜被害,別人或許還有救,排行第二、第三、第六的丐首都是誰,爲了兄弟之情,現在告訴我,我會讓他們免於毒手!”

第205章 “三爺”與“六爺”

  “魯方交代了?”

  呂安道等在外面,見先是拿來屍格,然後書吏進進出出,神情中帶着激動,就知道此番大有收穫,一直忍耐到狄進走出,才趕忙上前問道。

  狄進點了點頭:“淨土寺的迎客僧照靜,就是丐首‘五爺’,如今遇害,魯方沒有見過丐首‘二爺’,卻已經將‘三爺’和‘六爺’的身份交代出來,這個人的祕密基本被掏乾淨了。”

  呂安道大喜:“那趕緊去拿人!”

  狄進道:“這兩人的身份都不一般,不是貿然抓捕的,先去見陳公。”

  陳堯諮審問完大案,又恢復到往昔的狀況,工作之餘時不時喝一喝小酒,練一練弓箭,怡然自得,只是這回再沒御史彈劾了。

  今年八月,陳堯諮權知開封府的任期就滿了,但相比起歷史上無緣兩府,出京任宿州觀察使、知天雄軍的發展,此次陳堯諮鎖定了兩府之位,基本是先任樞密副使,然後參知政事,以他的年紀,如果身體康健,未來擔任宰相也是完全有機會的。

  這樣的發展前景,按理來說,已經不需要特別關注丐首,可當他聽到魯方交代後,也精神一振:“好!是誰?立刻拿人!”

  狄進道:“據魯方交代,排行第六的丐首名叫喻平,入了禁軍,後來發現京營禁軍實在沒有前程,幾經打點,調入皇城司……”

  陳堯諮聽到這裏,已經露出震怒之色,皇城司可不是單純刺探情報的,它本來就是禁軍官司名,主要的工作是執掌宮禁、周廬宿衛,豈容僮訚B入?

  不過狄進並未說完:“然皇城司職責太苦,喻平又無地位,調離了皇城司,如今在都作院任職。”

  陳堯諮鬆了口氣:“那倒是威脅不大!”

  都作院、弓弩院,都是製造軍械的地方,後來王安石變法,仿前唐設立軍器監,職掌中央和地方的兵器製造,都作院、弓弩院歸入了軍器監管理。

  按照後世人的觀念,製造軍械那都是關鍵的機構,疏忽不得,但陳堯諮很清楚,隨着國朝承平日久,都作院、弓弩院這類部門已然半廢了,裏面幾乎沒有油水,去了那種地方,基本就和養老差不多。

  狄進在聽到這個去處時,也暗暗搖頭,如今仁宗朝前期,全國禁軍的官方數目是在四十五萬左右,後來打西夏瘋狂暴兵,達到了恐怖的峯值,八十二萬六千人。

  實際上,現在也不能按照四十五萬來算,畢竟太平年間,軍隊濫竽充數的情況簡直可怕,武人難出頭的待遇,居然把丐首逼成鹹魚,也不知是可笑還是可悲……

  當然,能成爲丐首都不是易於之輩,哪怕“六爺”喻平走到陽光下後沒有特別的作爲,也要即刻擒下,根據他所犯的罪惡,明正典刑!

  何況身爲遼人諜探的大爺,將“六爺”喻平先是塞入皇城司中,又送入都作院裏,顯然都有着明確的滲透目的,也得將這種蛀蟲迅速清理出去,不給遼人窺探的機會。

  只不過此人並非府衙內部的刑案孔目,可以直接拿人,要去都作院抓人得走手續。

  陳堯諮雷厲風行,已經開始寫文書,以府衙的名義轉交工部,得到工部同意後,就再入都作院光明正大地拿人,邊寫邊問:“那排第三的丐首呢?”

  狄進道:“京師富商何萬!”

  陳堯諮筆微微一頓,神情嚴肅起來:“這個人老夫也聽說過,在甜水巷有多間鋪子,生意做得頗大,還是京師三家行會的會首!”

  狄進點頭:“其他丐首的身份由暗轉明後,錢財也是從何萬處領取,所以這羣人看似身份不高,實則衣食不愁,頗重享受,何萬地位關鍵,必定知曉更多的祕密。”

  陳堯諮眯起眼睛,喚來一位書吏詢問一番,臉色沉下:“何萬還娶了一位縣主,得了環衛官,這個僮邮怯泄偕淼模 �

  旁邊的書吏咋舌,暗暗想着:“丐首竟然能娶縣主,那豈不是也能稱一句皇親國戚?”

  狄進則暗暗搖頭:“這實在是……”

  前唐高門大族雖然也做生意,經商賺錢,但商人都是上不了檯面的賤民身份,物質享受再多,也沒有那份與之匹配的社會地位,國朝的商人不僅能夠通過榜下捉婿,擁有進士女婿,還能娶趙氏皇族,只要給得起聘禮便可。

  這個何萬就是娶了縣主的,縣主是皇族女子的封號,由近及遠,大致可以這麼分:公主、郡主、縣主……

  血脈雖然沒有那麼近,可終究是皇族女,嫁給一個富商,似乎很掉價,事實上更掉價,隨着皇族數量越來越多,縣主的數目也逐漸膨脹,到了北宋中後期,娶縣主基本是豪商之家的常規操作。

  甚至一個豪商家裏,娶個十七八位縣主,每逢祭祖時,家族祠堂裏跪着一地的縣主,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皇家祭祖呢……

  現在沒到那個地步,豪商之家能娶一位縣主回家就了不得了,因爲聘禮得上萬貫!

  擁有萬貫之財的京師商人不少,但能用萬貫之財給皇族作聘,娶一位縣主妻子,用來提升自己社會地位的,就不多了,這比萬貫招進士女婿可奢侈多了!

  但對於真正的鉅富來說,這買賣也挺划算,心理上的優越感就不說了,娶了縣主後還能得一個官身,即環衛官,這原本是護衛天子的,後來淪爲虛職,專給宗室子弟和戚里的賞賜。

  歷史上呂夷簡爲了拉攏宗室子弟,不論親疏都封作環衛官,領一份俸祿,成功加重了冗官,使得本來就已經捉襟見肘的財政,更加入不敷出。

  偏偏加官容易,要把這些人的官職再給收回,那會得罪多少皇族宗親,也難怪許多臣子憎惡呂夷簡,歐陽修更是罵得那麼狠……

  如今何萬娶了縣主,有了環衛官身,本身更坐擁鉅富,必定會用金錢與官身,在京師締結出更加穩固的人脈網,讓自己變得不可撼動。

  也就是陳堯諮這位權知開封府,不然兩府外的其他朝官,都得好好掂量掂量,此人背後牽扯的關係絕對很廣。

  陳堯諮宦海沉浮,也不會一味的蠻幹,仔細地看了一遍魯方的供詞,尤其是其他丐首超出本職的額外錢財,都是由何萬的商鋪提供的,手指點了點:“物證便落在這裏了,人證物證俱在,便是再有人想要保他,也無濟於事!”

  狄進道:“陳公,我……”

  “你外出同判在即……”陳堯諮抬手阻止,下令道:“去請朱判官來!”

  書吏奉命而去,足足過了半個時辰,臉色灰敗,身上隱隱帶着酒臭味道的朱昌才訥訥地走了進來,先是被狄進同樣的綠色官服刺了一刺,然後愈發有氣無力地拱手行禮:“下官拜見大府!見過狄三元!”

  這位左正言原本想要在太后面前露一次臉,卻險些把屁股露出來了,如果那次在定王府上,他真的冤枉了八大王,後果可想而知,所以如無意外,用不了多久,他就沒辦法在開封府衙幹下去了。

  同樣是卸任,陳堯諮是高升,朱昌則是灰溜溜的滾蛋,下場自是外放出州縣,徹底靠邊站,難怪他這副落敗公雞的模樣。

  然而接下來,陳堯諮一句話就讓他瞪大了眼睛:“魯俳淮隽诵碌呢な祝蔷⿴煾簧毯稳f,此人牽連甚大,緝捕不易,朱判官可有把握?”

  朱昌定了定神,趕忙問道:“這丐首……背後也是那些遼狗在支持?”

  陳堯諮道:“乞兒幫與金剛會脫不得干係,此人坐擁鉅富,必定爲遼人諜探提供財力支持!”

  朱昌當然清楚,如今太后和官家最爲憎惡的,除了那已經沒了聲息的八大王外,就是這羣在背後挑撥離間,唯恐國朝不亂的遼人諜探了,如此立功的機會,頓時讓他恢復精神,重重抱拳:“得大府信任,朱某定將僮泳兡脷w案!”

  陳堯諮強調:“不僅是拿人,還要有詳實的證據,讓偃藷o力狡辯,才能牽扯出背後更多的罪案,將遼人諜探拿住,不讓他們繼續興風作浪,你可明白?”

  朱昌臉色再度變化,在他想來,糊塗抓人肯定是最好的,如果要仔細定罪的話,背後牽扯的肯定就不止一個富商了,但此時此刻,面對這個立功留京,不被太后黨拋棄的機會,他咬了咬牙,做出取捨:“請大府放心!下官定會仔細搜查,不放過一切細節!”

  “好!”

  陳堯諮這纔將案卷遞過去,又仔細叮囑了幾句細節。

  目送朱昌帶着一批吏胥和衙役,氣勢洶洶地離開,這位老者看向狄進,撫須微笑:“使功不如使過,這是老夫的些許馭下心得,讓仕林見笑了!不過到了地方上,盤踞當地的吏胥,可是更不好對付,那位呂相公又是不懷好意,一入宦海難得閒,你要多多留心啊!”

  狄進心頭一暖,拱手行禮:“學生受教!”

第206章 丐首裏的超級鹹魚

  狄進出了開封府衙,榮哥兒牽着一匹尋常代步的馬兒,迎了上來。

  看到這匹租借的劣馬,再想到家中御賜的那匹寶馬,每日開銷不少,卻又太過醒目,尋常時期還不好拿出來騎乘,狄進就覺得有些可惜。

  所幸後面如果離京北上,那是肯定能用的着的,策馬奔騰才能發揮出駿馬的價值,養在馬廄裏實在太憋屈。

  榮哥兒見得公子步履輕快,還有閒情觀察馬匹,就知事態進展得頗爲順利:“公子,又有新的丐首暴露了?”

  “不錯!”

  狄進翻身上馬,微微一笑:“七位丐首裏面,五人已經現身,我們現在去會一會那位排在第六位的。”

  “三爺”鉅富何萬,“四爺”刑案孔目魯方,“五爺”迎客僧照靜,“六爺”都作院喻平,“七爺”乞兒頭頭婁彥先。

  比較一下,沒來得及洗白的婁彥先確實慘,但實際上,這是他應得的報應,反倒是那些已經上岸的丐首,得了不該有的享受!

  因此開封府衙去緝拿“三爺”何萬,狄進則帶着一名書吏,兩名衙役,攜陳堯諮的公文,往都作院而去。

  工部很好找,畢竟是六部之一,但若不是工部着吏員領路,都作院還真的很難尋。

  “怎麼在卸鹽巷?”

  鹽在古代極爲重要,裝卸也是關鍵環節,這卸鹽巷位於汴河碼頭不遠處,是嚴格管理之地,不少倉庫都在裏面,但製造弓弩甲冑之地,要麼在皇城之中,要麼乾脆出城牆,畢竟城外佔地廣闊,容易施展,都作院在卸鹽巷,怎麼看都不搭。

  吏員一副懶散模樣,語氣裏帶着最基本的禮貌:“狄三元有所不知,這都作院好幾回走水,裏面的料物損得厲害,無奈之下,才搬來了卸鹽巷,此地管轄嚴密,鹽倉就在那裏,若是出了差遲,也好救!”

  “常常失火麼……”狄進目光微動:“都作院可有官員?”

  吏員有些不屑:“便是一些匠人罷了,怎能有官員,如我等小吏都不多!”

  再細細問了問吏員的情況,狄進進一步確定,王安石變法爲什麼要把都作院等好幾個部門,專門劃撥出來組建新的軍器監管理了。

  太爛了。

  當然,等到宋夏戰爭爆發,太平歲月不在後,這類原本濫竽充數的機構,肯定也會引起上面的重視,古代生產力不足,往往要有迫在眉睫的需求,纔會有所改變,先見之明很多時候都不會被接納。

  “怎麼都關着?”“還沒到麼……”“嘖!應該就是這間了!”

  都作院是一片連綿的屋舍,如今許多屋子門都關着,幾個人往裏面走,終於看到一間開着的,還未進去,迎面一股說不上來的怪味湧了出來,吏員直接打了個噴嚏:“呸!什麼味啊!小的就不進去了,告辭告辭……”

  狄進沒有強求,從這吏員之前尋找的架勢來看,比起沒來過的也熟悉不到哪裏去,毋須留下來添亂。

  越往裏面走,越是見到地上橫七豎八,堆滿了廢舊的料物,人卻很少。

  好不容易碰到兩個匠人,他們指了指方向,一路來到深處,發現在一處打理得很乾淨的桌案前,一個男子坐在杌子上,彎着腰,正在聚精會神地打磨一個物件。

  狄進打量着這個人,發現他看着也就二十多歲,長相平平,從桌案的高度來看,個子很矮,但身材並不瘦弱,雙臂很有力氣。

  跟來的兩名衙役,都是府衙中的好手,擒俳涷炟S富,按住刀柄,緩步上前,到了近前才喚道:“喻平?”

  男子充耳不聞,直到兩道身影左右撲上,將他狠狠壓在桌案上。

  男子第一反應是猛地收手,防止刻刀用勁錯位,毀掉自己手中的物件,然後才尖叫起來:“你們做什麼?做什麼?俺是禁軍!禁軍!”

  衙役怒喝道:“禁軍?你明明是乞兒幫的偈祝 �

  男子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尖叫聲戛然而止,掙扎的力氣也隨之消失,嘴脣囁喏了一下,對於丐首的指責竟沒有反駁,只是抬起頭,眼巴巴地看着那打磨到一半的物件。

  犯人如此好緝拿,兩名衙役自然鬆了口氣,就連嚴陣以待的榮哥兒也放下心,總不能每次有偃耍家犹嶙喷櫽H自上。

  而狄進仔細觀察着對方的反應,來到面前,開口道:“你想把它做完?”

  男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狄進又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男子有些莫名,但還是低聲道:“二十九。”

  “以你的年紀,從小在無憂洞長大的可能性不大……”狄進最後問道:“國朝木工第一人,堪稱當世魯班的喻都料,是你什麼人?”

  男子的身體猛地僵住,連連搖頭,再度掙紮起來:“無關!我與喻家無關!”

  狄進基本可以確定,兩者有關係。

  喻皓在後世的名氣不大,對他有所瞭解的,基本是通過兩個名人,一位是歐陽修,稱讚“其用心之精益如此,國朝以來木工一人而已”,另一位是沈括,在《夢溪筆談》裏寫下了《梵天寺木塔》,這篇古文後世還選入過初中語文課本,有的人或許還背誦過……

  文章說的是,喻皓在京師開寶寺修建的一座木塔,成形後竟朝着西北傾斜,朝中欲問罪,喻皓解釋,京城平地無山,多吹西北風,現在的寶塔根據地勢修建,雖然傾斜,但百年之內就會給吹正過來,後來百年不到,果真如他所言,塔身逐漸筆直聳立,事蹟廣爲流傳,爲世人所嘖嘖稱奇。

  喻皓不僅技藝神乎其神,還留有三卷《木經》傳世,是木匠打造樓臺寶塔的必備書籍,堪稱公輸般一流的人物,甚至有人認爲他是魯班轉世。

  而根據年齡,喻平如果與喻皓有關係,那很可能是他的曾孫,要查證的話,不僅可以通過和喻家人的相貌對比,再看一看十幾年前,喻家有沒有丟過孩童……

  由於婁彥先的存在,乞兒幫既然做了一次綁架孩童,將其逐漸培養成丐首的行爲,那當然還會有類似的情況發生,這套流程府衙已經很熟悉。

  但狄進想了想,並沒有那麼做,而是對兩個衙役道:“暫且放開他。”

  衙役露出擔憂之色:“狄三元?”

  狄進平和地道:“他若是再反抗,我還是能製得住的。”

  想到這位親手將三個乞兒幫的僮幼ト敫茫_實和陳大府一樣,都是文武雙全,衙役這才緩緩鬆開手。

  喻平活動了一下被壓得生疼的雙肩,侷促地站在原地。

  狄進朝着左右看了看,榮哥兒立刻搬了一張凳子過來,他坐下後,指了指杌子:“喻平,伱坐!”

  喻平小心翼翼地坐下,靠着旁邊的桌案,鼻子裏嗅着那些鐵木的味道,才露出些許安心的表情。

  “記錄供詞!”

  狄進對着跟來的書吏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這位六爺:“婁彥先你熟悉麼?”

  喻平有些茫然。

  狄進道:“就是你們七位丐首中,最小的那個七弟。”

  喻平這才明白,緩緩點頭:“見過……不熟……他很兇惡……”

  狄進道:“婁彥先不熟,何萬、魯方、照靜……哪個你熟悉?”

  聽到一個個丐首從對方的嘴裏輕而易舉地報出來,喻平眼神裏透出驚愕,然後低聲道:“我……我都不熟!”

  書吏記下,覺得是天方夜譚,兩名衙役也認爲此人肯定是扯謊,哪有這樣的丐首,唯獨榮哥兒覺得,此人那拘謹畏懼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

  狄進不置可否,再度發問:“所以你加入禁軍後,還叫喻平?它甚至是你的真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