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23章

作者:兴霸天

  作爲參知政事,真正能夠決策天下大事的宰執,連執政太后都要關注他的態度和立場,當然毋須向一個小小的士子表達善意,相反那沉重的壓力,纔是見面禮。

  且看你發揮吧!

  不爲旁人所知的小小插曲後,在考官們的監督下,惺孔釉诖蟮钪虚g排好,樂聲止歇。

  腳步聲傳來,着絳紗袍,戴通天冠,加白羅方心曲領的官家趙禎,終於出場。

  泄賳T行叉手禮,惺孔蛹娂娮饕拘卸Y:“陛下!”

  趙禎抬了抬手:“免禮!”

  泄賳T直起腰來,平視前方,惺孔佑械膭t明顯緊張,眼神都不知該往哪裏放。

  畢竟他們即便是進士,要慢慢爬到朝官的位置,平均都要二十年,所以這次或許是他們這二十年來,最近距離接觸當今天子的時刻,怎能不激動?

  士子們不知道,官家也挺激動,目光炯炯地看向爲首的一人。

  這是兩人第二次見面。

  上一次還是在大長公主府邸,正是那次短暫的配合,讓駙馬交代出了王叔的惡行,而今第二次見面前,李順容回京後,更是說了許多經歷,比如從偃耸种芯攘怂慕姷仪啵秩鐜罩堇资锨苣梅溉说膲雅e……

  趙禎聽得揪心不已,對於同樣姓狄,同出幷州的義士,覺得絕非巧合,原來早有一人默默做了許多事情,卻從未宣之於口。

  或許是眼神太過灼灼,官員們見了都有些忍不住,最後連劉筠都輕咳一聲,以示提醒。

  官家,你就算想要點某位士子爲狀元,這還沒開考呢,也不能表現得這麼明顯啊……

第196章 考場大魔王的發揮,就是一個字——穩!

  一系列禮節之後,趙禎坐在御榻上,惺孔觿t在內侍的引導下紛紛落座,正式開始考試。

  殿試的題目,最初爲一賦、一詩,太宗年間改爲一賦、一詩、一策論。

  今科的題目,賦爲《聖有謨訓賦》,詩爲《南風之薰詩》,策論爲《執政如金石論》。

  看起來花裏胡哨的,其實大家一聽就懂,都是標準的應試題。

  賦的題目,出自宋真宗的一首詩詞,“聖有謨訓,詒盅嘁怼7钐熳米妫f世維則”,意思聖君有睿智的致裕x予萬世的庇佑,這架勢還不明白麼,專門吹皇帝。

  詩的題目,出自《南風歌》,相傳爲堯舜所著,“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既讚美,又祈盼,核心思想是上古先賢爲民着想,以民之憂爲己之憂,這架勢不用說,講愛民的。

  最後的策論,執政如金石,還算有些意思,可以根據切題的不同,引申出不同的答題思路,不單單是心如金石,意志堅定一種。

  當然,往往是這種題目,會讓自忖才高八斗的士子,開始放飛自我,非要寫出與胁煌奈恼拢屘熳右娮R自己的才華,結果犯了忌諱,觸了龍顏。

  所以此時此刻,就連公孫策都沉下心來,反覆告誡自己不能大意。

  這個年代的殿試,並非全部錄取,還是有落選可能的,但這種落選一般情況下是發揮太過失常,亦或是自己作的,踏踏實實答題,千萬要注意忌諱,不自作聰明,即便殿試文采表現得比較平庸,也頂多是名次靠後。

  到了這一步,公孫策也給自己定一個目標,保住倒數第三的位置,發揮一定要穩定啊!

  如他這般只求榜上有名的不在少數,但也有不少希望進步的,盼着能寫出一篇佳作,即便不高中頭名,最好也能位列前十,讓官家親自閱卷,記住自己的名字。

  還有的人則奮筆疾書,求一個快字,通過早交卷,來吸引注意力。

  這並非突發奇想,要知北宋初年的殿試,錄取狀元的衡量標準,誰先交卷是一大關鍵。

  趙匡胤認爲,士子先能漂亮地答完卷子,就證明士子才思敏捷,因此“每以先進卷子者賜第一人及第”。

  由此還發生過趣事,兩個考生同時交卷,文的不成,上演武行,打贏後的成了狀元,被戲稱爲“手搏狀元”。

  此人叫王嗣宗,還有一件壯舉,就是皇城司在地方查探,被他抓了起來,械送京師,並直接給趙光義上疏,“陛下不委任天正賢俊,猥信此輩以爲耳目,臣竊不取”,臉打得啪啪響。

  王嗣宗六年前病逝,當年的手搏壯舉已成絕響,但如果能又快又好地答完試卷,也有機會博得官家和锌脊俚牟毮俊�

  所以一個時辰不到,已經有士子開始交卷,然後人越來越多。

  考官將他們的卷子優先封彌,請示官家,如果官家願意批閱,也會挑選幾份,親自批閱。

  但此時趙禎的心思,都在坐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身上,只是輕輕擺手。

  別說他了,就連谐甲佣紩r不時側目,希望看看這位的反應。

  畢竟如此多的士子交卷,對於省元來說,或多或少也有些壓力吧!

  然而這一觀察,倒是有些理解,官家爲何刮目相待了。

  惺孔邮枪蜃谄褕F上的,尤其能展現出書寫時的身姿,不少人起初還能保持肩背挺拔,但寫着寫着,平日裏的習慣就出來了,有的視力不太好的,更是恨不得把頭湊到桌案上,那彎腰駝背的觀感十分不好。

  有了這些對比,愈發凸顯出爲首的狄進,肩張背挺,身如蒼松,始終如一,專注的眼神顯得熠熠生輝,對於後面的交卷動靜充耳不聞,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答卷上。

  單是這番沉着鎮定,就令不少官員暗暗點頭,連呂夷簡都不得不承認,這位的儀態無可挑剔。

  狄進沒有急趕着交卷,也沒有特意拖到最後一名,就是正常答完,檢查完畢,確定沒有任何犯忌諱的詞句後,就起身交卷。

  趙禎眼睛一亮,本想立刻調閱試卷,不過想到來時,先生晏殊的刻意關照,倒也擺了擺手。

  卷子依舊糊名,走正規流程,與今科三百多名士子競爭。

  狄進交完卷後,大概又過了半個時辰,在午時之前,所有的考生都已交上試卷。

  又到了考官閱卷的時候。

  流程還是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此番閱卷出來的結果,尤其是前十名的卷子,要交給官家親自審閱。

  畢竟名義上,趙禎纔是這場考試的主考官,但他一個人不可能看得了三百四十多份卷子,只能取個巧。

  而這個審閱,基本上會改變前十名最終的排名,尤其是狀元的歸屬,往往也是依官家喜好定奪。

  所以考官們的綜合評價只是僅供參考,不是最終結論,卻能基本衡量出士子在這場考試中發揮的水準。

  終於,當八份要麼答得實在太差,要麼寫得太嗨,甚至犯了忌諱的卷子被挑出,擺到一旁,剩下合格的答卷由高到低排好,最前面的十份單獨列出,殿試的初步排名也由此決定了。

  彌封拆開,前十名揭曉。

  王堯臣第一,狄進第二,韓琦第三,趙概第四……

  考官們面面相覷,爲之詫異。

  呂夷簡則心頭一喜,此子終於在層層重壓下,發揮失常了?

  然而等看到卷子後,他的心又是一沉,愈發鄭重了起來。

  不是發揮失常,而是一如往常。

  由於對方得了解元和省元,答卷公之於校匾庾屨蠈⒅`抄下來,在府中仔細看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四平八穩,寧可藏拙,也不出錯。

  但解試和省試如此,很難說殿試會不會飛揚一次。

  畢竟官家的態度簡直有目共睹,很難有人能經得住這等聖眷,還不施展渾身解數,寫一篇佳作來,以成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話?

  結果還是這種風格,沒有一絲改變。

  單看這份答卷,根本不像一個年僅十七歲,第一次參加科舉的年輕士子,反倒是年過三十,經歷過至少三屆科舉磨礪,前兩次折戟沉沙,痛定思痛,因此穩得一塌糊塗的那種。

  也正因爲這樣,纔會被锌脊倥旁诘诙唬瑢⑼鯃虺寂旁诘谝晃弧�

  兩者作答這些應試題目的水平,其實不分高下,但王堯臣明顯透出一股被限制的才氣,而這位就顯得過於沉穩,考慮到國朝狀元還是要看才氣的,纔會有這樣的排名。

  說實話,大部分考官甚至以爲王堯臣的答卷是狄進寫的,纔會作此評判,有些事情他們也聽說了,希望成全一位士林聲名極佳的三元魁首。

  哪裏知道,有官家賞識,居然還寫這麼穩?

  你比我們都沉得住氣啊!

  所幸這只是小小的插曲,結果不會有什麼改變。

  當十份答卷覈實完畢,送往趙禎處閱覽,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名和第二名要換位置了。

  還真不是一味的偏愛,因爲單就水平來說,這兩份答卷不分伯仲,給哪位當狀元,都是合理的。

  “三元魁首麼?”

  “此子已得官家聖眷,真要再有這等天下士子無不羨之敬之的榮譽,來日一飛沖天,難以遏制……”

  呂夷簡自然不會作無用的詛咒,更無法干涉锌脊俚脑u判,只是偶爾回頭之餘,還是忍不住望了一眼後宮。

  如今能一言改變此人前程的,國朝之中只有那一位了!

  ……

  “要改名次嗎?”

  劉娥沒有駕臨廣政殿,作爲執政太后,她此番並未出現在新科士子面前,但依舊能影響排名。

  哪怕官家決定今科狀元和兩名榜眼是誰,在唱名之前,還是要交予她御覽,而上一屆就是這個時候,她改變了宋氏兄弟的名字,將哥哥宋庠排到了首位。

  此時劉娥的腦海中,真的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壓一壓?

  不用壓得太厲害,榜眼便可,不是狀元,也非三元魁首,但依舊前程似濉�

  只是官家目前的態度不定,她不希望與之激化矛盾,可一味妥協退讓,也絕非好事,反倒顯得自己心虛。

  同樣的,對於那位不受掌控的臣子,到底作何態度,她也有些複雜的感覺,少有地遲疑起來。

  這份遲疑,直到閻文應匆匆行到身後,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情緒前來稟告:“聖人,李順容之案,真相大白了!”

  面對呈上的案卷,厚厚的一沓,劉娥先是有些詫異皇城司辦事什麼時候這般細緻了,然後看着看着,臉色也變了。

  怪不得這麼厚,孫允宗的供詞,皇城司的審問,與之前開封府衙記錄在案的卸喟妇砜诠y統對上!

  京師內竟潛藏着一個遼國諜探組建的“金剛會”,那些諜細更早早在先帝駕崩時,與八大王有了聯絡,承諾其殖畚唬�

  那麼多的供詞,劉娥不厭其煩,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思索片刻,確定並無疏漏,趾偌疑甘沁|國的挑唆,趙元儼也全程知曉,絕無半分冤情,緩緩起身,淚水逐漸充盈眼眶,顫聲道:“國朝出了這等醜事,是老身疏於管教之過啊!九泉之下,老身有何顏面,再見先帝?”

  閻文應和周遭的宮婦先是一怔,然後如夢初醒,齊齊跪下,也開始拼命擠眼淚,哭得聲淚俱下:“聖人保重聖體啊!”

  劉娥淚水滴滴垂落,表情中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萬念俱灰,待得氣氛到位了,開口下令:“請官家,招兩府重臣,至垂拱殿!爲了國朝安定,除此大惡,不可有半分拖延!”

第197章 最年輕的三元魁首,再也沒有任何阻礙了!

  廣政殿中。

  趙禎提着硃筆,毫不遲疑地抹去了試卷角落上的“二”,改了“一”上去。

  在趙禎看來,狄進寫的文章明顯要好過王堯臣。

  不過他也認可王堯臣的才氣,知道考官們的排名並不算錯,只是才子之間的文章,本來就很難完全區分出高下,都是出類拔萃,要定排名,那就唯有主觀。

  既如此,身爲官家,憑什麼自己喜歡的,不能點爲第一?

  不過定下了最後的次序,趙禎依舊拿起試卷,再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他現在的準備,實際上是爲了接下來,萬一大娘娘要改變自己定下的次序,該怎麼據理力爭!

  自從李順容入了宮,趙禎終於見到自己的親生孃親,起初聽聞她遇刺時的驚怒惶恐,已經隨着犯人被關入皇城大牢,李順容的待遇也堪比太后,又有小娘娘楊太妃去探望,兩個性格恬淡的女子相處得很不錯,而漸漸放下。

  趙禎已經相信,大娘娘不是要毒害自己生母的人,是榮婆婆和江德明私慾作祟,大逆不道。

  但若說毫無芥蒂,也是不可能的。

  畢竟宮中之人向來會揣摩心意,顯然在那兩位宮人心裏,大娘娘就是不希望他的生母好過,纔敢做那等事情……

  所以趙禎這段時間,特意避着劉娥,直到現在殿試來臨,實在避不過去了。

  大娘娘那般強硬之人,是不會容許臣子違逆的,狄仕林拿了榮婆婆,最後查出那等事,絲毫不給當朝執政太后面子,偏偏殿試評定完畢後,還要進行唱名賜第儀式。

  天子至廣政殿,殿試官、省試官、宰臣館職等臣子入殿,舉人等候於殿門外,然後朝廷依次傳唱舉人姓名,中舉者接受皇帝賜予的科舉等第。

  這個儀式,執政太后也是要到場的,而排名的更改,往往就是太后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或許就改變了士子的一生。

  “大娘娘若以狄仕林太過年輕,不夠沉穩爲由,朕便以這份答卷作爲回應……”

  “對了!該讓羣臣點評一番,有了他們的評語,大娘娘更加難以駁斥……”

  “依故事,有官身者不得爲狀元,幸好狄仕林沒有官身,他立了這麼多功勞,從沒爲自己求一個官身,狀元舍他其誰?”

  正在絞盡腦汁地構思如何與劉娥鬥法,極輕的腳步聲傳來,閻文應到了身後,低聲道:“聖人請官家去垂拱殿。”

  趙禎先是愣住,然後馬上湧起怒火:“朕還沒定排名,大娘娘就要更改麼?”

  閻文應還是首次看到這位官家發怒,心頭也不禁一悸,趕忙道:“官家息怒,太后並非爲殿試排名,而是趾铐樔莸姆溉耍K於查明底細了!”

  ……

  “遼人?竟然是遼人!我們不是定了盟約,爲兄弟之國麼?”

  匆匆來到垂拱殿內,得到真相後的趙禎大爲錯愕。

  他猶記得父皇駕崩時,遼帝耶律隆緒還下令舉國哀喪,“集番、漢大臣舉哀,后妃以下皆爲沾涕”,傷感之餘,遼帝還十分擔心地對身邊的宰相說:“吾聞侄帝聖年尚幼,必不知兄皇分義,恐爲臣下所間,與吾違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