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11章

作者:兴霸天

  趙禎哪裏能忍:“決不允許這等事情,必須要嚴查到底,以慰京師百姓之心!”

  劉娥道:“官家所願與老身一般,只可惜這羣僮颖翅幔钟懈蟮膼喝吮佑樱蝗辉醺覀鞒隼仙硪害官家生母之言?”

  趙禎面色一變,趕忙起身:“兒臣絕沒有懷疑過大娘娘……”

  劉娥端詳着這個兒子,語氣裏多了幾分溫情:“我兒仁厚,不必解釋,老身擔心的從來不是你懷疑我!”

  平常一直嚴格稱呼的大娘娘,此時的一聲我兒,讓趙禎通體一震,眼眶發紅,頓時想起從小到大,每每自己生病時,大娘孃的眉宇間也是那般焦急,絲毫不遜於小娘娘,動情地道:“孩兒明白!孩兒明白!”

  劉娥見火候到了,探手握住趙禎的手,對着左右道:“我們母子倆要說些話,你們退下吧!”

  “是!”

  內侍和宮婢腳下無聲地倒退出去,很快殿宇內只留下太后和天子。

  這對天下間最尊貴的母子,此時卻在劉娥的引導下,如同尋常母子一般談着心:“當孃親的,從來不怕自己的孩子會誤解自己,老身真正擔心的,是那些蠢蠢欲動的惡賵D謽O大,要顛覆這天下的安寧!先帝駕崩前的囑咐,老身不敢有一日忘懷,孤兒寡母,穩定這國朝的局面,來之不易啊!”

  趙禎紅着眼睛,反握住太后的手,只覺得這手掌都有幾分枯瘦,顯然是平日裏操勞極多,連連點頭,聲音裏帶着幾分泣聲:“我知道……我知道……這些年都是大娘娘爲我撐着!”

  劉娥嘆息:“但有人卻盯着皇位不放,哪怕裝瘋賣傻,也始終不甘心!”

  聽到裝瘋賣傻四個字,趙禎屏住呼吸,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道身影。

  劉娥十分直接:“老身思來想去,此番出言污衊,挑撥你我母子關係的,只會是八大王趙元儼!”

  “皇叔……”

  趙禎並沒有多麼意外,臉上滿是複雜之色,既有傷感,也有痛恨。

  他對於八大王原本還是挺有親近之意的,畢竟先帝那一輩也人丁稀薄,如今還活着的親人,只有叔叔趙元儼和姑姑大長公主了。

  結果姑姑先是包庇駙馬,後來又包庇八大王,本爲國朝女子表率的美名,在京師滅門案裏面喪失殆盡,而八大王更是爲了不暴露自己的醜聞,借駙馬之手,害死了開封府衙的推官。

  趙禎對此十分憤怒,偏偏知道,這件事是不可能真正定罪的,否則損失的是整個趙宋皇族的威信,必須要將之壓下,待得民間風波平息,不了了之。

  結果他還沒轉過這個彎,對方居然再度興風作浪,此次更涉及到自己的親母,以他的好脾氣,都覺得無法忍受:“如果真是皇叔,我不會輕饒了他!”

  劉娥沒有把這個兒子手把手地養大,對於他的脾氣卻很瞭解,知道這種痛恨還未轉爲真正的殺意,將來難保不會心軟,立刻問道:“官家準備如何做呢?”

  趙禎以往聽到這考校的口吻時,都會害怕自己答不對,從大娘娘眼中看到若有若無的失望,此時亦是如此,張了張嘴,一時間答不上話來。

  劉娥以往確實會用嚴厲的眼神看着這個小皇帝,有時候還會露出恨鐵不成鋼之色,此時卻不着急,只是默默等待着。

  趙禎沒有了往昔的壓力,腦海中思索起來,突然想到剛剛所言,那羣乞兒丐首的背後,恐有更大的惡人庇佑,如果惡人正是八大王的話:“與乞兒幫勾結,京師無數受害的百姓,都不會饒了他!”

  劉娥徹底定心,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官家長大了!”

  ……

  回到開封府衙的時候,狄進已經和朱昌商量好了審問的辦法,聽完這個法子後,陳堯諮也大爲贊同,立刻予以實施。

  朱昌本色出演,取信了魯方後,即刻動身,去張耆府上拜訪。

  身爲樞密使,兩府之中舉足輕重的存在,張耆當然聽說了這件大事,知道太后密切關注案子的進展,自是沒有不應的道理。

  只不過當這位張樞密寫下信件,蓋上印章後,又沉聲道:“一切拜託了!一定要讓僮咏淮瞿会岬念B兇大惡,不讓聖人的清譽有絲毫損傷啊!”

  朱昌笑道:“元弼兄放心,這僮哟辣康煤埽�抱有全身而退的奢望,小弟肯定能套出他背後的指使者,立此大功!”

  張耆知道他沒有真正聽懂,暗示得再明白一些:“這幕後的指使者,得令朝野信服,不是誰都敢憑白污衊聖人的……”

  朱昌笑容收斂,低聲道:“還望元弼兄指點一二!”

  張耆最擅長明哲保身,怎麼可能真正說透,把自己牽扯進去,敷衍幾句:“且回府衙,速速審問要犯吧!”

  朱昌無奈,只有告別了莫逆之交,返回府衙後,就迫不及待地準備提審,卻被陳堯諮攔住:“天色還早,你如此急切,會被他看出破綻!”

  朱昌訕訕,眼珠轉了轉:“大府,這魯方雖然信誓旦旦,願意交代出幕後之人,但下官如何確定他所說的,是真是假呢?”

  陳堯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證據爲主,自辨真假!”

  朱昌當然知道空口無憑,應重實證,但張耆之意他也慢慢領會。

  太后需要將此案的幕後真兇,定在她的關鍵政敵上,對方有了動機,既能讓百官相信,太后是真的被污衊,完全沒有趾偌疑傅囊馑迹帜茼樌沓烧碌爻κ郑芍^一舉兩得。

  “眼見關鍵犯人將要交代,太后一黨根據自身的立場,開始預設答案了~”

  狄進對此毫不意外,政治生物若不這樣,反倒純粹地追求真相,那纔是怪事,他則不受干擾,按照自己的步驟來,到陳堯諮面前請示:“大府,學生準備去看一看江都知。”

  陳堯諮愣了愣,光顧着丐首魯方這個重大發現,一時間都快把那個太后原本的心腹給遺忘了,點頭道:“也好,仕林就去看一看,此人還有何話可說吧!”

  狄進行了一禮,不緊不慢地離去。

  朱昌見了不由地錯愕:“大府,狄省元不等在這裏麼?”

  審訊即將到達關鍵時刻,這個立功的關鍵時刻,別人還生怕被搶奪功勞呢,此人居然主動離開?

  陳堯諮斜了他一眼,暗暗搖頭。

  有鑑於前朝武后臨朝的反面例子,朝堂大多數官員願意認可太后的執政地位,但一心投靠的並不多,省得被日後清算,如張耆那種完全靠太后起家的倒也罷了,這朱昌的能力終究不行,竟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來。

  人家早就在官家和太后面前留了名的,需要守在這證明自己的功勞麼?

  不過狄進此番離去,也讓陳堯諮生出思索,作爲同樣的涉案人員,都知江德明的重要性,莫非要高於丐首魯方?

  是的。

  在狄進看來,此案中的江德明,還真就比魯方重要!

  因爲江德明對李順容下手的時間,要遠早於丐首傳遞消息的時間,所幸這位曾經大權在握,耀武揚威的都知,自始至終處於明處,他是跑不掉,所以狄進這幾天的精力,主要側重在魯方這巧妙僞裝成孔目的丐首身上。

  如今抓捕和審問都已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最後的收網,他反倒耐下心來,再從江德明處入手。

  “過約定時間了麼?”

  不過在途中,狄進還想起來,之前約定是三天之後,結果由於這裏的抓捕,距離那日離開已經四天了,倒是一種失約,也不知這位之前就很急的都知,此時會急成什麼樣。

  等到了院子前,就見除了看守的衙役外,竟還有兩個內侍模樣的人,站在外面,踮着腳,伸長脖子,笑嘻嘻地朝裏面張望,發現有人走了過來,才趕忙低頭彎腰,要從側邊離開。

  狄進開口喚道:“兩位中貴人且慢,在下狄進,可否過來一敘!”

  兩位小內侍神色立變,拘謹地走了過來:“原來是狄省魁,小人只是小黃門,不敢得狄省魁此稱!”

  狄進直接問道:“是內省哪位中官,讓你們來探視江都知的?”

  小黃門面面相覷,只能回答:“小人是奉閻都知之命,前來探視。”

  狄進奇道:“閻都知?入內內侍省換都知了?”

  小黃門臉色一僵:“是閻副都知……”

  這可不比後世,稱呼副職領導時,要懂事地把前面的副字去了,副都知就是副都知,絕不該省了這個副字,除非是那位表露出了野心,喜歡聽手下這般稱呼。

  單就這個細節,就能窺得這位副都知閻文應的性情,難怪歷史上敢膽大包天,把仁宗第一任皇后郭氏給活埋了。

  狄進不會替宮內的規矩教育這些內侍,不再多言:“我知道了,兩位且去吧!”

  兩個小黃門如蒙大赦,趕忙行了一禮,匆匆離開。

  “內省的爭鬥,果然更血淋淋!”

  狄進暗暗搖了搖頭,走入院子,特意加重了腳步。

  沒有人迫不及待地迎出來。

  走入正堂,他甚至沒看到人,直到進了屋子,才發現江德明裹着被子,蜷縮在牆角,一動不動。

  狄進一驚,不會是腦溢血了吧?惡人死了活該,但別在案子的關鍵時刻倒下啊!

  所幸江德明只是睡着了,當他被搖醒,睜開佈滿血絲的雙眼,定定地看着出現在面前的身影時,竟是猛地抱住狄進的腿,流下淚來:“狄省魁……狄省魁……老奴總算盼到伱回來了!”

  狄進甩了甩,沒甩開,無奈地道:“江都知,你現在可明白了?”

  “明白……老奴明白了!”

  副都知閻文應不僅在宮中迅速搶佔了江德明離開後的權力空白,還派出小黃門出宮來看笑話,將他的悽慘模樣時時彙報回去,給大夥兒取樂!

  如此慘痛的事實,讓江德明徹底意識到,從離開內省的那一刻起,權力就已經離自己而去了,剩下的就是還能不能保住這條老命。

  想明白後,這幾天反倒是他最爲煎熬的時候,他不知道狄進還會不會回來,是不是還會給自己外放出宮,提舉宮觀,頤養天年的機會?

  狄進確實沒有再說之前的承諾,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世上最沒有後悔藥可以喫,只是問道:“說吧,到底是誰讓你暗中趾偌疑傅模俊�

  “老奴……老奴絕對沒有趾偌疑浮�

  江德明哆嗦了片刻,還是弱弱地否認了一句,他確實沒有真的做過,再將聲音壓到最低:“是聖人身邊最親近的榮婆婆,她暗示過老奴,李順容一旦沒了,聖人便可高枕無憂,內省也會一直是老奴總管,不然的話,不然的話,老奴萬萬不敢有這等念頭啊!”

  ……

  當狄進走出軟禁江德明的院子,回到牢獄外時,迎面就見朱昌喜氣洋洋地走了出來。

  “僮涌吹搅藦垬忻艿臅牛呀浗淮耍 敝觳d沖沖地道:“借丐首傳出那等荒謬之言的幕後指使,來自於定王府中!”

  陳堯諮目光一冷:“魯方指認八大王?”

  朱昌道:“從相貌描述上,魯方指認的並非是八大王,應是府上重要的僕從,魯方願意與之對峙,條件是我將書信放入他家中,再讓府衙之人搜出,以證實五千貫贖錢是合理所得!可笑,這僮又两穸寂巫烹[瞞身份,無罪釋放呢!”

  陳堯諮道:“假意答應他,與定王府上的僕役對峙重要,一定要將那個幕後指使者揪出來!”

  朱昌心頭火熱,大聲地道:“是!”

  此時另一位判官王博洋,推官呂安道也一併在列,聽了後露出驚色,卻也不覺得很意外。

  一旦太后倒臺,天子沒了依靠,獲利最大的無疑是那位皇族裏血脈最近的皇叔,何況不久前隨着滅門案的偵破,朝野內外對於這位王爺昔日所做的事情也議論紛紛,聲名一落千丈,對方不甘心如此,也要毀了太后的名聲。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羣丐首居然能牽扯出八大王!

  這些乞兒害了多少京師百姓啊,不少達官貴人都深恨之,結果背後竟有此等身份的人支持,國朝有如此皇族,實在喪心病狂!

  呂安道默默地道:“自作孽,不可活!袁弘靖……弘靖兄!你當年被八大王害死,沒想到報仇的機會來得這麼快!好!真好啊!”

  王博洋則大感輕鬆:“無論如何,真相大白,這案子與我等無關了,讓太后和王爺鬥去吧!”

  “真相大白了麼?”

  唯獨狄進思索着案情的進展,反倒生起了更濃重的興趣。

  兩名犯人幾乎是同時交代,一個說出太后身邊的親信,一個準備指認八大王府上的親僕。

  誰說了真話?誰編造了謊言?

  無論誰真誰假,不預設答案,不受干擾,將真相查個水落石出,纔是不留後患的最佳辦法!

第179章 雷家:我們如臨大敵的敵人,在狄進面前只顧着求饒?

  “聖人身邊的榮婆婆?”

  當審訊完魯方,時間是真的晚了,狄進即刻回到家中,等待一人的登門。

  趙禎身邊的貼身內侍張茂則,這段時間作爲聯絡員,跑得十分勤快,不斷將案情進展稟告上去。

  而今晚張茂則登門時,狄進毫不客氣,問出他此時最關心的問題。

  張茂則十分詫異,但也老實回答:“那是服侍了聖人近二十年的貼身僕婢,在宮中極得尊敬。”

  狄進了然,江德明再是心腹都知,終究是有內務要管理,不可能整天跟在劉娥身邊,所以若論最親近的人,還是這位貼身宮婢。

  當然,宮婢與太監不同,太監可以隨時出宮辦事,行動方便,宮婦則大多被侷限於皇宮大內之中,所以若論權勢,主要江德明更大,但他也萬萬不敢得罪這位,生怕她在劉娥耳邊吹風,影響太后的喜惡。

  狄進道:“近來榮婆婆在做什麼?還是跟在太后身邊麼?”

  張茂則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說。

  狄進略有猜測,開口道:“丐首魯方已經交代,告知他太后欲趾偌疑傅模嵌ㄍ醺南氯恕!�

  “竟有此事!”張茂則瞪大眼睛,也不知該是喜是憂,但回答起來則沒了顧慮:“八大王陽狂病發,聖人憂心,榮婆婆奉命出宮,按時給八大王喂藥。”

  這件事狄進早就聽狄湘靈說過,還暗贊過劉娥的狠辣手段,直接殺了趙元儼是不可能的,下毒也不可能,但趙元儼不是裝病麼,裝病就得喝藥,這樣天天灌藥,不是陽狂病,也給灌得真瘋了……

  如此行徑,平日裏大臣會阻止的,不讓太后如此針對趙宋皇室裏血脈最親近的人,偏偏此前駙馬交代出了趙元儼的惡行,羣臣秉持公理道義的不願爲趙元儼出頭,道德底線靈活的不敢爲趙元儼出頭,正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不過狄進只知道喂藥,原本不清楚帶頭喂藥的就是這位榮婆婆,此時稍作思考後,再度問道:“這位榮婆婆,有什麼親人在世麼?”

  張茂則越聽越奇怪,但還是答道:“倒是沒聽說過有人探親。”

  身爲劉娥的貼身婢女,名義上其實是真宗的女人,除非早早外放出宮,否則成親嫁人是不可能的,也即無夫無兒無女,現在連探親的都沒有,那和劉娥差不多,又是一個家人統統去世的孤兒。

  狄進再問了幾句,略過這個話題,送走張茂則,正準備去後院,就見狄湘靈如飛鳥穿林,靈動飄逸地躍了進來,笑吟吟地道:“六哥兒,莫不是尋我?”

  狄進也笑了:“姐姐回來得正好,我需要你的幫助,這次可能要離開京師,去一趟皇陵了!”

  狄湘靈的神色鄭重起來:“李順容那邊出事了?”

  “沒有,但此案頗有蹊蹺,背後恐怕還隱藏着不少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