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1章

作者:兴霸天

  對於底層百姓來說,這種事其實很常見,雷老虎的手下也不見得記住這個小人物,但豐樂樓還是不再讓他送餐,馬三出於謹慎考慮,在安排工作時,也都將他排在最後。

  底層人就是這般,一件倒黴事之後,往往不是時來咿D,而是一落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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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三次遇到,狄進倒也願意酌情相幫,何況他還考慮到,如果不久後的將來,自己會與雷老虎那邊翻臉,那麼選林小乙作爲身邊的書童,是不是被收買的可能性就相對低些?

  “先看一看吧……”

  不多時,林小乙被喊了過來。

  在古代,小乙是對行次第一的年輕男子的俗稱,相貌還不能醜,比如水滸傳裏面,燕青又稱燕小乙,這個林小乙固然比不得燕青,但也長得不差,只是當時被打得鼻青臉腫,在街邊抱頭默默垂淚,看不出來。

  狄進打量着他,十二三歲的年紀,相貌端正,識得不少字,勤快機靈,作爲書童確實合適,開口道:“你可還記得我?”

  林小乙確實認出來了:“是那一日的大官人?”

  狄進道:“你我倒是有些緣分,這是第三次相見了,只是雷員外的手下對你不公,而他女兒被綁架的案子,我卻是出了些力的,僱傭關係講究個你情我願,事先與你說明,看你是否介意?”

  林小乙怔了怔,擠出一抹笑:“原來是大官人幫忙救出了雷小娘子,俺感激還來不及,怎會介意?”

  狄進觀察着他的反應,知道沒有人能在這種時刻真心湧出感激之情,只要不有所遷怒就行:“伱現在可願受僱,爲我書童?”

  林小乙視線轉向僱書,似乎想要看一看,但隨即想到自己的處境,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趕忙點頭:“俺願意!願意!”

  狄進道:“你是個好孩子,那日被搶了賞錢,遭了打,卻不止是自己難過,還擔心賞錢給你的恩客,他如何了?”

  林小乙這次露出的笑容倒是真心實意許多:“恩客早被放出來了,也沒受傷,俺白擔心了!”

  “那可比衙門好出入多了,不過正常情況下,衙門也不會這樣大肆抓人……咦!”

  本來是不經意間的一問,卻讓狄進靈光一閃,心頭的疑惑解開:“雷老虎大費周章的實施一起綁架案,莫非是爲了這個?”

  林小乙見他沉默,還以爲自己說錯了話,趕忙閉嘴,惴惴不安。

  狄進回過神來,微笑道:“籤契書吧,僱錢按照說好的比市價高三成,月錢一千三百文。”

  馬三拍了拍林小乙:“你遇到善人了!”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林小乙改了口,深深一躬,畫押簽字。

  三份契書,三方各留一份,手續辦完,狄進交付了茶肆的佣金,對着馬三頷首致意,帶着自己的新書童離開。

  整個過程十分順暢,讓他充分體會到了,有了一定江湖名聲後,那種切實直觀的好處。

  說實話,如果不走科舉,在市井之中當一位俠客似的人物,還真要多做好事,提升威望。

  但狄進不會因爲小小的好處,而改變原定的上進之路,途中正好問道:“你知道晉陽書院嗎?”

  林小乙小心翼翼地跟着,聞言立刻道:“認得認得,俺還去送過餐食呢!”

  “哦?”狄進眉頭一揚,快遞小哥就是這個好,對於環境極爲熟悉,當然這也是因爲晉陽書院並非位於名山大川之中,就在城東郊外,不然的話,怎麼也送不到那裏。

  林小乙見這位公子感興趣,馬上口齒伶俐地描述起來:“書院內的監院、講書和學子,都在豐樂樓訂過餐食,尤其是郝監院,最喜歡灌漿饅頭,每月定要喫上兩回……”

  灌漿饅頭就是後世的灌湯包,宋人確實很喜歡喫,狄進再問了幾句細節,心中感嘆:“不愧是貴族學院,讀書的同時還不忘一享口舌之慾。”

  如此倒也不錯,狄進開始佈置任務:“我接下來要入書院進學,你既然早有接觸,也可以準備準備,將來我與師長同窗走動,許多事情或許還要你去辦……”

  林小乙靈動的眼珠轉了轉,領會得極快:“公子放心,俺一定好好打聽書院上下的規矩!”

  狄進笑笑,接着閒聊起來。

  等進了小連子巷,狄進指了指:“巷裏最深處那戶,就是我家,家中不便住人,你要來回走動,午前我要練武,你明日午後再來。”

  林小乙停下腳步,應聲道:“是!”

  本來說到這裏,他就可以回去了,但狄進又道:“你先等一等。”

  說着進了家中,不多時走了出來,遞過來一個厚厚的錢囊:“這是第一個月的僱錢。”

  林小乙愣住。

  僱傭的僕婢,僱錢大部分是不會先給的,以防下人拿了錢直接跑路,狄進卻道:“我信你,這也是你勞動應得的,不必推辭,拿着吧!”

  林小乙雙手微微發顫,接過錢囊,眼眶已是大紅:“謝公子!!謝公子!!”

  他最感激的,是狄進自始至終沒有問他家中是否困難,那樣施捨意味就太濃了,而是先給第一個月錢,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保住了他那小小的自尊心。

  狄進走入家門,發現背後那小小的身影駐足良久,才轉身離去,輕輕一嘆。

  後世十二三歲,還是上初中的年紀,這個年代早已出來幹活,甚至要扛起家中的重擔,偏偏年齡小,就算再機靈,還是會受欺負,所以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他還是會幫一幫的。

  這同樣也是投資,僱傭的書童終究不比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都是要培養的。

  如果林小乙有良心,往後自會更用心些,萬一真的跑了,這筆錢對於目前的他來說,也不是大數目,只當識人不明,看走了眼。

  回到家中,走入書房,開始溫習功課。

  萬事俱備,明日就可以去晉陽書院正式報道了。

  ……

  一夜無話。

  但第二天清晨,剛剛喫完早飯,還未開始練武,外面已經傳來敲門聲。

  本該午後纔來的林小乙,出現在門前,氣喘吁吁地道:“公子,不好了!死……死……書院死人了!”

  狄進動作頓住,片刻後嘆了口氣。

  爲什麼一點都不意外呢?

  書院死人,一定是這個世界有包拯的緣故吧……

  都怪包拯~!

第18章 《書院監院遇害事件》

  “根據林小乙打聽到的消息,死的是郝監院……”

  家中,狄進和狄湘靈對坐,表情無奈。

  正如後世的學校一樣,古代的書院除了教書先生外,還有不少職務,比如直學、掌書、掌祠等等,甚至有的大書院還有醫瑜,也就是校醫,負責爲學生看病。

  其中兩個位置最重要,一是“山長”,即書院的院長,一是“監院”,即教導主任。

  宋朝的書院,推崇教學與行政合一,山長多由著名的大儒擔任,比如范仲淹做了應天書院的山長,朱熹則先後主持過白鹿洞書院、嶽麓書院的教務。

  而監院負責的,則是書院的管理和財務,稽查學生的品行,到了明朝,教學與行政分開,監院甚至成爲了書院的行政首腦,頭號人物,山長只負責學術和教學。

  現在死的人,就是晉陽書院監院郝慶玉,昨夜遇害,今早發現了屍體。

  偏偏狄進要進學,負責審覈的就是此人。

  事情已經發生了,狄進開始考慮解決的辦法:“大伯信中提過,書院山長年邁多病,正在休養,院中事務都交給這位監院負責,現在他一出事,恐怕人心惶惶,還真的挺難辦……”

  狄湘靈鼓勵道:“六哥兒,你打小就聰明,又勤學苦讀,不見得要靠那些書院裏的先生……”

  狄進並不盲目自信:“地方解試,我倒是有些把握,禮部省試,想要一次考中,希望實在不大,唯有迎合風氣,投其所好,偏偏西昆體我所涉不多,因此書院進修,才顯得尤爲重要。”

  由於現階段的科舉風氣,歐陽修那樣的才華,都兩次落榜,最後被同鄉的晏殊看重,成了禮部省試第一,由此還傳出些閒言碎語,比如包庇偏私之類的……

  等到西昆體盛極而衰,又矯枉過正,出現了太學體,不再追求華麗的文字,用詞變得怪誕晦澀,追求讓人難以理解的高級感。

  正因爲不喜這類風氣,倡導古文邉拥姆吨傺汀W陽修等一形膲罄校畔M母锟婆e,讓真正有才能的人脫穎而出。

  改革的成果,便是赫赫有名的嘉佑二年進士榜,兩宋第一龍虎榜。

  簡單的說,西昆體、太學體、古文邉樱侨首诔啊⒅小⑨崛齻�時期的文壇風向。

  所以狄進的思路很清晰,現在是天聖三年,就學西昆體,如果穿越到慶曆年間,馬上去整太學體,等到嘉佑年間,那時候終於能說人話了~

  別問,問就是跟風。

  這沒什麼好羞恥的,科舉本來就是一門考試,沒必要將它跟學問的高下,完全劃等號。

  不然的話,歐陽修怎會考三次才考上,柳永考了一輩子,最後年老才被同情分及第?

  更別提還有許多才高八斗之輩,一輩子都沒能取得進士功名了……

  把科舉當成一個後世文憑般的存在,完全沒必要高看它,在知道風向標的情況下,當然要進高級補習班,在別人還在盲目用功的情況下,有針對性的開卷。

  狄湘靈不能完全理解,但也明白了書院的重要性:“那我們換一家書院如何?幷州之地不是隻有晉陽書院,以你如今的名聲,咱家又有錢了,多付些束脩,還怕沒有去處?”

  “這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了。”

  狄進很清楚,在地方教育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排在第一的書院和排在後面的,差距還是極爲明顯的,何況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份,再拖一拖,拖到過年,那又是一段空白期,明年開春後還不知怎麼樣呢……

  “現在就期望潘縣尉速速鎖定兇手,平息慌亂,畢竟要進學的不止我一人,明年是科舉年,書院裏的其他學子,也不願意被這種事耽擱了前程……”

  潘承炬極富正義感,又願意喫苦,狄進希望這樣的官員,能破案得功,加以晉升。

  而殺人案不比綁架,綁架沒了明確線索,那就是大海撈針,殺人則是能鎖定範圍,如書院這樣的地方相對封閉,一般外來作案的可能性較低,很可能是內部作案。

  只要沒有什麼密室殺人、全員不在場證明、不可能犯罪之類的要素,想必有這麼一個責任心強的縣尉在,抓到兇手應該不成問題。

  話說之前怪包拯是開玩笑,這書院裏面的死者,不會真的來密室分屍那一套吧?

  狄進莫名有些擔心起來。

  “咚咚——咚咚——!”

  正討論着殺人案呢,敲門聲傳來。

  狄湘靈眉頭一揚:“你的書童打聽消息回來了?”

  “林小乙來去沒那麼快……”狄進站起身來,目光微動:“或許是別的客人。”

  果不其然,當兩人打開家門,就見雷婷婷和莫老站在外面。

  “又來了……”

  狄湘靈暗暗苦笑。

  雷婷婷想要拜她爲師,未能得逞,卻也沒有完全放棄,這幾日以友人的身份登門了三回,每次帶上薄禮,全是女子閨閣所用之物,似乎想要與她發展成閨中密友。

  宋朝女子的活動還是方便的,即便是大戶人家,也沒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小娘子之間常常走動往來,甚至一起拜在某位學識廣博的女子名師之下,李清照就扮演過這樣的角色,教不少閨中女子讀書。

  但狄湘靈最討厭的,恰恰就是這種大戶娘子之間,話題總侷限於琴棋書畫、針線女紅之類的往來,她甚至懶得跟狄家的其他姐妹走動,也就逢年過節,必要時見個面。

  這點和狄進如出一轍,自家親族都愛理不理,更別提外人了。

  不過這回,雷婷婷站在外面,頗有些淚眼汪汪的模樣:“湘靈姐姐,你要幫幫我啊!”

  狄湘靈有些喫軟不喫硬,見了微怔,臉色倒是暖和下來:“怎麼了?”

  雷婷婷急切地道:“潘縣尉把三哥兒扣下來了,要關入牢中,定他個殺人罪名呢!”

  狄湘靈聽得一頭霧水,看向莫老,莫老則苦笑一聲:“老夫來解釋吧……”

  隨着這位老者沉穩的聲音,狄進很快得知了事情的最新進展。

  晉陽書院在幷州舉足輕重,衙門得知消息後,知縣段成功慌了神,縣尉潘承炬倒是不等仵作到場,一早就帶着衙役趕到書院,當機立斷地將昨夜留在院內的十幾名學子全部留下,挨個問話。

  結果還真被他查出些端倪,扣下了三名嫌疑人。

  雷老虎的三子雷澄,就是其中之一。

  此事令雷家大爲擔心。

  之前的綁架案,雷老虎可以說狠狠得罪了這位陽曲縣的縣尉,雖然後來讓護院協助對方抓捕了跛腳李和萱娘兩個持質案犯,但之前讓他幾乎顏面掃地,事後也遭人譏諷,堂堂縣尉連個地方商賈都壓不下……

  其實壓不下雷老虎的,又何止一個潘承炬,陽曲知縣段成功都對這雷老虎十分客氣,但誰讓潘承炬不懂事,得罪一欣赳懔四兀�

  雷家是向來不在於這些聲音了,卻沒想到對方的反擊,來得如此之快。

  說到這裏,莫老懇切地道:“我家三哥兒確實是個老實本分之輩,絕無可能殺害監院,他的膽子還挺小,怕是受不得關押,狄六郎擅刑斷之能,還望還我家郎君一個清白,不讓那縣尉公報私仇!”

  “潘縣尉公報私仇?”

  狄進喃喃低語,語氣冷了下來:“是誰在寒冬的深夜裏帶着衙役上街,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尋找偃僳欅E線索?是誰哪怕知道會被下屬怨恨,也毫不動搖,只爲了做好分內之事,緝兇捕盜,還一方太平?莫老覺得,這樣的人,會在兇殺大案上,平白污衊麼?”

  莫老滯住。

  狄進心知雷家不死心,始終想要收服他和姐姐爲其所用,此番也是趁機再做牽連,不過他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雷老虎忘恩負義:“莫老關心則亂,我能理解,只是這公報私仇的話休要再說,你們若是請我去,也是去調查真相,倘若真是雷三郎行了兇,我決不會爲他掩蓋罪行!”

  莫老一時間默然,倒是雷婷婷咬着銀牙,昂起脖子:“我相信三哥絕不會殺人,你查吧!”

  狄進頷首:“既如此……出發!去晉陽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