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密碼 第7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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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4章 選擇

  警察局的房間裏,年輕的律師看着面前的父子,他剛想說什麼,又低下頭翻了翻卷宗。

  他有點不忍心,可這是他的工作。

  按照司法部特派小組給出的指導意見和《納加利爾新聯邦法典(試行)》中的意見,在納加利爾搶劫,盜竊,案值超過一千塊錢,就可以判死刑了。

  這裏有四千塊,如果本地警察局想要追求數量,他們足以把這一家人都論死罪。

  身爲律師的責任感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畢竟他還年輕,三十來歲在律師這個行業來說,可能剛剛擺脫事務所實習期。

  他們還只是新手!

  “新的法案中有關於盜搶犯罪案值的規定,你們盜搶的這些商品足夠判你們四個死刑……”

  阿肯的腦子再次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看向了他的父親,中年的男人也是一臉的震驚。

  他們只是和其他人進入了一些商店,把裏面的東西拿回來,怎麼……就要死了呢?

  “是不是搞錯了?”,中年男人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起來,臉上的笑容很勉強,在他說完時已經無法維持了。

  年輕的律師嘆了一口氣,重新看向父子兩人,“最壞的情況是法官認爲你們是共犯,你們兩個都會被判死刑。”

  “不過因爲你們的關係很特殊,所以我這裏還有一個提議,只能說是在最壞情況下,能找到唯一比普通的結果好一些的提議。”

  兩人就像是抓住了最後的稻草,卑微的弓着背,彎着腰,聆聽律師的話。

  “因爲你們是父子,所以你們可以有一個人來全力承擔所有的罪責,這樣我們可以嘗試說服法官只給你們一個死刑。”

  “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你們可以自己考慮一下,是一起死,還是由誰來承擔所有的責任。”

  律師把卷宗重新收起來,“後天開庭,我們會在開庭前再見面,現在你們可以回去了。”

  警察牽着鐵索,把兩個沒有了靈魂的空殼帶回了監區。

  中年的男人貼着牆,緩緩的滑下去。

  他不是坐着,而是直接倒在了地上。

  周圍都是哭聲,叫罵聲,還有人在瘋狂地拍打監區的鐵弧�

  很快來了兩名警察,把那個一邊拍打鐵唬贿呉缶靷儼阉懦鋈サ膫砘镅旱搅吮O區最中間的過道上,然後對着他的腦殼直接來了一槍。

  地面的血跡和淡淡的腥味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安靜持續了有那麼一兩分鐘,然後人們又開始悲傷的哭泣……

  阿肯也在哭,他就不明白了,不過是和大家一起去拿了一點東西回去,爲什麼會演變到今天這一步?

  剛纔律師的話,他已經聽明白了,他和他父親已經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了,他們需要爲他們的錯誤買單!

  看着父親的模樣,阿肯很自責,其實他父親參與進來,不過是前兩天的事情。

  他實際上等於是被阿肯牽連進來的,可法官們不管這些。

  你們家裏有了足夠給所有人判刑的贓物,那麼就肯定要死人。

  就像律師所說,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選誰去死。

  死亡,這個詞離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其實非常的遙遠。

  他昨天晚上的時候還在夢想着以後要努力工作賺錢,帶着自己一家人移民到聯邦,去過幸福的生活。

  可今天,他卻要面對選擇讓誰去死的沉重決定。

  他不斷的擦着眼淚,一夜之間,未來什麼的,都破滅了。

  他看着自己的父親,自責和悔恨在心中翻滾,他張開嘴,本想說出“我來承擔這一切吧”的話,可不知怎麼的,他就是說不出口。

  喉嚨,嗓子,所有一切和說話有關係的東西,都在阻止他發聲。

  這裏大多數人的情況,都是如此,他們都面臨着重刑和死刑的選擇,只是比起這對父子還能活一個的幸撸麄兯坪醪荒屈N的幸摺�

  其實這些人中也有一些家庭是兄弟,父子都被抓進來的。

  可惜的是他們有的並不是被關在一個警察局裏,這就讓他們必須每個人都承擔一次所有的罪責。

  這也許會讓人覺得法律……似乎不太公平。

  但是在這個時候給予他們審判和死刑,或許是對那些受害者最大的公平了。

  總不會有人做了錯事,犯了罪,傷害了別人,還應該被社會,被人民,被法律原諒的可笑事情發生吧?

  一夜的靜默,直到天亮,阿肯才睡着,但不到中午他又醒了。

  年輕給予了他幾乎用不完的體力和精力,他看着貼着牆角坐着,彷彿已經失去了生氣的父親,在沉默了很久之後說道,“我去認罪吧……”

  中年男人灰色的眼睛裏頓時流露出了驚喜,他看着阿肯,沒有說話,但他生動的面容讓每個人都意識到,他,“活”過來了。

  是的,他活了。

  昨天的他已經死了,但是今天的他,在阿肯的一句話之後,活了過來。

  中年男人站起來擁抱着他,誰都沒有說話。

  靠在父親的胸口,阿肯聽見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兩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警察局裏用來臨時看押犯人的地方已經裝滿了人,據說到處都在建造監獄。

  根據一些什麼聯邦觀察員的說法,在未來三年時間裏,納加利爾新聯邦的犯罪率雖然會有明顯的下降,但是犯罪的案件卻不會下降得太多。

  簡單一點來說,因爲犯罪成本變高,普通人開始對犯罪產生警惕心理,他們會因爲無法承受犯罪帶來的後果,而拒絕把犯罪作爲一種選擇。

  但是對於一些已經犯罪,或者除了犯罪沒有其他辦法可選的人們來說,他們已經承擔了極大的成本,即便他們立刻中止犯罪,也需要支付昂貴的代價。

  在這種情況下,很多罪犯極有可能會選擇繼續犯罪。

  從沒有什麼法制到法治,整個過程至少要持續三到五年,所以現在各地都建造監獄還不算晚,只能說剛剛是時候。

  兩年的時間,很多人,很多家庭的命叨荚谶@兩天時間裏被決定了。

  兩天後阿肯和他的父親,再次見到了那名律師,此時離開庭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鐘。

  因爲案件太多,同時罪證確鑿,所以啓用的是快速法庭的規則,沒有陪審團。

  當然對聯邦人來說納加利爾人都不一定算是進化正常的人類,他們當然不享受人類才享有的權利,這很公平。

  快速法庭的審判流程就是簡單的舉證,然後法官按照標準進行量刑。

  當然法官也有足夠的權力,這就是爲什麼克麗絲(打保齡球第二名的女士)的丈夫,情願讓自己的妻子到處用性賄賂也要把自己的位置坐穩的原因。

  快速法庭上法官的權力被放大到極致,他們可以決定一個人是否需要做來——

  這裏就涉及到了聯邦司法最有意思的一部分了,只要證據充足法官不能否認一個人有罪,但是有罪,不意味着要判刑。

  你看,這就體現了聯邦自由和公平的精神,是的,有罪不一定就要判刑,因爲法官覺得不需要。

  這種境況經常出現在快速法庭上。

  比如說一位危險駕駛的單身母親,她犯罪了,但是法官覺得她的犯罪行爲是可以被饒恕的,於是免掉了所有處罰。

  比如說一位涉嫌毆打移民的高校生,他的確那麼做了,從司法角度他犯罪了,但是法官認爲他做得對,於是他也不用服刑了。

  快速法庭裏如何判,全部都由法官決定,現在納加利爾這麼多案子要等着宣判,只能走快速法庭的這條路子了。

  重新站在這對父子面前,年輕的律師比上次成熟了一點。

  這兩天時間裏他見到了更多的可以拿到聯邦司法教科書上的案例,他已經不像是最開始那樣,還有一些額外的感性。

  “我記得你們,你們已經作出選擇了嗎?”,他翻了兩下卷宗,然後看向了中年男人。

  在他的認知中,這種情況下往往應該是中年人把活下去的機會給自己的孩子,畢竟……他是成年人,他應該承擔更多的責任!

  年輕的律師是這麼想的,可是站出來的,卻是阿肯。

  阿肯點了一下頭,“我會承認所有的罪名,他是無辜的。”

  律師有那麼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搞錯了,你要承認所有的罪名?”

  他加重了語氣,“你要知道,如果你承擔了所有的指控,他們會讓你死!”

  律師有些憤怒的看向了中年男人,中年男人閃躲的目光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面對這對父子,律師嗤笑了兩聲,伴隨着搖頭和嘆息,他把卷宗拿在了手裏,“好吧,如果這就是你們的選擇。”

  隨後,在十幾分鐘的等待過後,輪到他們的案子受審了。

  法庭不大,也沒有多少人旁聽,不過媒體倒是有很多。

  全世界都在關注納加利爾新聯邦法制和法治的改革,他們很關心這裏發生的一切。

  這對父子並不知道,他們將會在全世界的面前,作出令人意想不到的選擇。

第1325章 阿肯之死

  阿肯在鏡頭前,平淡,看上去從容,但又像是麻木地敘述了自己犯罪的所有過程。

  包括他一開始是因爲好奇和刺激,在別人搶劫商店的時候撿一點別人剩下的東西。

  到他開始主動去砸玻璃搶劫商店。

  敘述的過程並不長,他交代了每一件商品的來路,並且和所有贓物都能對得上。

  法官是一名六十來歲,來自聯邦已經退休的法官。

  他其實可以不來,但是他對司法,對工作還有着無法撲滅火一樣的熱情,所以在募集志願者的時候,他離開了家人,跟團來到了納加利爾。

  他一生審判過很多的案子,此時他表情嚴肅地看着阿肯,“所以說,所有的東西,實際上都是你通過盜搶手段掠奪來的,和你的父親沒有關係?”

  阿肯看了一眼身邊的中年男人,他用力點了點頭,“是的,老爺。”

  法官又問,“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阿肯又點了點頭,法官隨後把目光投向了中年男人,後者只是保持着平靜,迴避法官的目光。

  法官摘掉了眼鏡,他拿起小鹿皮的眼鏡布擦了一會,有那麼大約十六七八九二十來秒的時間,他重新戴上,最後問了一次,“你們對你們所說的還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嗎?”

  “沒有了,老爺……”

  法官拿起錘子,敲了敲。

  快速法庭不像正式的開庭那麼的嚴肅,不然大家就一直起立坐下算了,法官自己的體力也支撐不了。

  “根據《納加利爾新聯邦法典》,警察和檢查提供的證據,嫌疑人自己的描述,確認證據充足,事實清晰,……行省……市阿肯,犯有盜竊,搶劫,傷害……”

  他說着頓了頓,“……經由審判,阿肯,你將會被執行死刑,你需要上訴嗎?”

  律師和阿肯說了一下上訴是什麼意思,以及上訴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毫無意外的,如果上訴,那麼地方警察局將重新蒐集證據,有可能父子兩人都會死。

  只要他們發現阿肯的父親也參與了某一次的盜搶,只要有一次,就足以讓兩人一起死。

  阿肯當庭表示不再上訴,尊重法律和法官的判決。

  而阿肯的父親,則因爲縱容,包庇等罪名,被判處一年監禁。

  考慮到他還有家人需要養活,所以一年的監禁改爲鞭刑,一共三十鞭,每個月打三鞭,直到全部打完爲止。

  案子到這裏算是審完了,律師有些惋惜地離開了,阿肯也被人帶走。

  他即將被執行死刑。

  現在納加利爾的社會治安是一個大問題,聯邦來的司法團隊認爲有必要利用極刑立刻給目前的動盪的社會一記重拳!

  讓人們認識到,法律是神聖且不可侵犯的。

  不遵守法律的下場,往往要付出極爲慘重的代價!

  所以這一次的大規模的快速審判產生的死刑和重刑不會複審或者集中到高層司法部門審批,會直接就地執行。

  阿肯被投入另外一個地方,這裏的空間大一些,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牀鋪。

  也很明亮,比警察局那邊好多了。

  可這裏的每個人幾乎都是死氣沉沉的,他們不是躺在牀上,就是癱坐在牆角。

  人們對新來的阿肯不是很在意,因爲還有比他更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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