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他剛出來,一個看上去二十二三歲的年輕人就主動迎了上來,“林奇先生你好,市長讓我來接你……”
林奇說了一句謝謝,但並沒有上年輕人的車,而是上了自己的車跟在年輕人的車後。
車隊很快就消失在車流裏,十多分鐘後,林奇來到了市政廳,在市長辦公室裏,見到了費拉勒。
“你比之前我看到你時胖了一點。”兩人簡單的擁抱了一下之後,林奇調侃了一句,“看起來市長的薪水比你之前的要多的多。”
費拉勒臉上也都是笑容,他能成爲市長,林奇是很關鍵的人物,而且兩人的關係可不只是朋友那麼簡單,他還是林奇的顧問,每個月都能拿到一筆額外的收入,這讓他現在的生活比以前好的多。
關閉且反鎖了房門之後,兩人落座。
“有一個壞消息,昨天州稅務局的人把老福克斯帶走了,可能是去了州局,那個地方很麻煩,我打探不到什麼消息。”
州政府也好,州級的機關也罷,在聯邦的規則制度中,即便法律賦予了他們執法的權力,他們也必須通知下一級機關,這同樣是一個流程問題。
他們很少不那麼做,這次抓老福克斯先生也是,州局直接告訴了地方政府,他們需要老福克斯協助調查一件案子,協助地點不在塞賓市,所以費拉勒有了這樣的判斷。
林奇皺了皺眉頭,他和費拉勒簡單的交流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之後就離開了,他本以爲是地方稅務局找老福克斯先生麻煩,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塞賓市稅務局新來的局長他不認識,所以他沒有想過從塞賓市稅務局打聽消息,不過也不是沒有好消息。
對林奇而言,現在他在州稅務局裏也有人了——約翰遜。
約翰遜局長差不多要“到點”了,他上面沒有什麼過硬的關係,沒有繼續進步的空間,只能給那些有後臺的年輕人讓步。
稅務系統對外狠,對內卻還不錯,他們本來給約翰遜局長提供了一份檔案室的工作,不過看在他那麼識趣給現在局長鋪路的份上,他被調到州稅務局一個研究辦公室當顧問研究員。
其實就是掛個名字繼續享受一些福利待遇,等他到了退休的年紀之後就會讓他滾蛋。
現在,這條線正好能用起來。
第652章 有了希望就會軟弱
人生就是這麼的……奇詭。
前局長約翰遜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都快要退休了,卻突然有了一個新的孩子,一個小男孩。
他本以爲自己會對那個小男孩沒有太多的感觸,畢竟他年紀這麼大了,已經無法很好的去做一個父親,也見識到了社會太多複雜冷酷的一面,他不會和小男孩保持太多的“親情”。
可當他看見那個嬰兒握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自己的時候,他的內心被觸動了。
他不是一個堅強的人,不是一個粗魯的人,相反他有時候會表現的有些……嗯,可能是軟弱吧,以前局裏的傢伙們背地裏都會這麼評價他,不夠強硬,也就是軟弱?
他還有很細膩的一面,內心的情緒在那一刻,被一個新生命點燃了。
一種已經從他生命裏消失了幾十年的火焰被重新點燃,他回去之後和自己的妻子攤牌,說了這些事情,現在他和他的妻子已經處於分居狀態。
他的妻子和他的其他孩子依舊居住在塞賓市,他們在那邊居住了很多年,生活,工作,親戚以及朋友,所有和社會必要的接觸都在那邊,加上這些事情,他們沒有跟着過來。
住在首府這邊的只有約翰遜一個人,以及邁克爾的妻子和那個小生命。
清晨,陽光刺破了厚厚的大氣層把金色的晨曦灑落在地上,約翰遜局長緩慢的睜開了眼睛,他睜眼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嬰兒房看看自己的孩子。
看着他睡的格外的香甜,約翰遜的臉上就有了一些無法抑制的笑容,他用他那粗糙的手指頭輕輕的觸碰了一下孩子的小臉蛋。
他不知道如何描述那種感覺,最開始的時候他根本感覺不到有什麼觸感,他太老了,不管是血肉還是神經都已經衰老了,衰老到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碰到了什麼。
可現在,在一些奇特力量的幫助下,他能夠感覺到,那柔軟的就像是天空中雲朵一樣的小臉蛋在自己的手指觸動下微微凹了一些。
“你可真是天使!”他收回了手,害怕自己傷害到這個小傢伙,眼裏的喜愛毫不掩飾的溢了出來。
他的甦醒,也讓睡在他身邊的女人醒了過來,她站在門口看着約翰遜還有嬰兒牀裏的孩子,感情有些複雜,有些微妙,但總體來說,至少她和她的大兒子可以像過去那樣生活。
你不能苛求一個從來沒有社會經驗,也不具備什麼一技之長的年輕的生育過的女人去找工作,而且還是在現在這樣的時候。
她們除了得到一份皮肉的工作用尊嚴換錢維持自己和孩子的生活之外,她們很難做到其他的東西。
好在,有約翰遜。
小邁克爾現在轉學到首府的私立學校裏,約翰遜現在是州稅務局的顧問研究員,憑藉着他的這層關係,首府一家不錯的私立學校給了小邁克爾全額助學金,免去了他所有的學習費用。
一個全新的環境有助於小邁克爾重塑自己的人格,這是他的心理醫生說的。
說到心理醫生,她不得不感謝一下現在她的男伴約翰遜,權力和財富的結合在這個世界裏就像無所不能的通行證,小邁克爾在新的心理醫生的輔導下,逐漸重新變得開朗起來,除了有時候他會坐在她的梳妝鏡前發呆。
也許是約翰遜的指尖讓嬰兒有了一些感覺從睡夢中甦醒,也有可能是窗戶外乾淨剔透的天空反射下來的光線讓驚擾了他,他開始哭喊起來。
女人立刻走過去,一點也不避諱的解開了睡袍上的腰帶,露出了早餐,她小心的抱起孩子,給他食物,安撫着他。
看着母子兩人以及感受着一個孕育了新生命的“家庭”的脈搏,約翰遜臉上也多了一些笑容。
如果沒有門鈴聲就更好了。
“我去看看是誰在那……”,他離開之前把嬰兒房的門輕輕的掩上,快速的來到了玄關處,打開了門。
這裏是一箇中檔的社區,裏面居住的都是社會中產階級和在政府工作的那些公職人員,社區的防禦力量很強,各項設施也不錯,他不擔心會有人找自己的麻煩,那些暴徒連門都進不來。
只是在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有些細微的凝固,然後慢慢的消失。
“看起來我似乎不太受歡迎。”林奇臉上的笑容和明媚的陽光一樣,不那麼刺眼,卻金燦燦的,“約翰遜先生,你對我的到來似乎有些不滿?”
“不滿?”
“不,沒有的事,我們是好朋友,記得嗎,你說過的!”約翰遜深吸了一口氣,向前走了兩步,恰好的擋在了門框的最中間。
他的行爲意味着他並不歡迎林奇進去,“我們……走一走?”他提議道。
林奇朝着房子裏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裏面有一個女人,一個嬰兒,他知道這些。
有錢在聯邦能解決很多事情,包括探聽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祕密。
他沒有逼迫約翰遜的意思,在點了點頭之後,兩人順着社區內的道路漫步了起來。
“先生們,早上好……”
一位迎面走來的女士目光在林奇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打招呼,兩位男士也紛紛回應。
騎着腳踏車正在送報紙的半大男孩臉上洋溢着快樂的笑容,路邊修剪草坪的老人爭扶着割草機並且呵斥那條把割草機當做怪獸想要戰鬥的小狗,不遠處的一名中年房主正和鄰居一邊聊着天,一邊爲院子裏即將盛開的花卉澆水。
一切都沐浴在陽光之下,這裏彷彿成爲了人世間最美好的地方,沒有煩惱,沒有憂愁,每個人都彬彬有禮,大方得體……
林奇的注意力從周圍的環境中收了回來,他看着遠處街道的盡頭,向前漫無目的的走着,“昨天老福克斯被州稅務局抓走了,你知道嗎?”
約翰遜抬到了半空中準備落下的步子一頓,就這麼一頓的功夫,他就落後了林奇一步,他緊跟上去,否認道,“我很少去稅務局,我沒有什麼具體的工作要做,一般只有別人打電話需要我們去的時候,我們纔會過去。”
“除此之外,我幾乎只有在發薪水的時候纔會過去,所以你說的這些我不是很清楚。”
老福克斯先生是林奇的合作伙伴,這件事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祕密,塞賓市的人幾乎都知道他和林奇之間的關係。
乍一聽到老福克斯被州稅務局抓了,約翰遜的腦袋裏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曾經的案子。
畢竟當時鬧的那麼大,連聯邦稅務總局和內閣都有人發聲的事情,而且還是發生在當時他的管轄區域內,他不可能會忘記!
只不過那個時候受困於社會輿論的壓力,最終他們選擇了罷手言和,可林奇讓稅務局丟了臉是事實,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或許有人會忘記,但也會有人能記住。
現在有人要找他們算賬,現在的顧問研究員約翰遜先生甚至都覺得這很正常。
作爲聯邦最特殊的部門之一,它是記仇的。
內心中有些奇怪的波動,不等林奇開口,約翰遜就主動說道,“我很想幫你,可你瞧瞧我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連說話的權力都沒有了。”
“所以很抱歉,這件事上我幫不了你什麼。”
他早早的把自己摘出去,不想捲入漩渦之中。
現在對於約翰遜來說,看着自己最小的兒子一點一點長大,感受一種新生的壯大是他最快樂的事情。
而且他即將能拿到七百五十塊錢每月的退休金,這些錢足夠他們一家人在這裏繼續生活下去,他不想因爲某些問題,讓自己後悔。
林奇臉上帶着一抹笑容,他偏頭斜睨了一眼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老人,“不,你能幫得上我,你只需要幫我做兩件事就行了。”
約翰遜皺了皺眉,再次重申,“聽着,我……”
林奇停下了腳步,看着他,臉上的笑容逐漸的收斂,居然給人一種嚴肅且可怕的感覺,“約翰遜局長,我很尊敬你,但我也希望你能尊敬我,在我的話沒有說完之前,不要打斷我的話,可以嗎?”
他直視着約翰遜的眼睛,讓本來想要再次拒絕的約翰遜感受到了另外一種壓力,他沉默了幾秒,挪開了目光,點了一下頭,“抱歉,我不該打斷你的話。”
林奇笑容重新回到了臉上,他繼續朝前走,約翰遜則緊跟在他的身後。
“我希望你能幫我做兩件事。”
“第一件事,幫我查一查,是誰在背後推動這些事情,主持這邊工作的人是誰……嗯,這有可能變成兩件事,但我相信只要你查出來任何一個答案,另外一個答案就會自然出現。”
“第二件事,幫我給老福克斯傳一句話,告訴他,我始終記得我和他之間的友誼,同時也祝我們之間的友誼萬歲。”
林奇說着攤了攤手,“瞧,很簡單的兩件事,你會拒絕我嗎?”
明明林奇沒有看着約翰遜,後者還是感覺到有一種不適的感覺,就像是有一道目光鎖定着自己。
恍惚之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山坡上的兔子,明明周圍一片安詳美滿的景色,卻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對兔子來說,危險來自於天上。
對他來說,危險來自於身旁。
在差不多十七八九二十秒之後,約翰遜澀聲道,“我試試……”
第653章 感謝信
上午,約翰遜來到了州稅務局裏,按照不明文的規則來說,顧問研究員算是“看漲”的退休方式,至少比倉庫管理員或者檔案管理員要好的多。
並且顧問研究員什麼都能問問,只要不插手具體的工作內容,他們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包括去證物倉庫或者檔案倉庫調閱一些證據材料什麼的。
他停下了車後來到了局長辦公室,不過很快他就知道局長去學習了,至於要學習到什麼時候纔會回來,沒有人知道。
作爲曾經地方稅務局的局長,約翰遜很清楚這裏面的名堂,無非就是把自己摘出去,誰也不得罪的同時又能把事情辦了。
辦法雖然好,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用的,只有那些真正掌握着權力的人才行。
他稍稍感嘆了一下,來到了助理局長的辦公室,在敲了敲門之後,走了進去。
助理局長正在處理公務,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約翰遜,然後又開始低頭看他桌面上的那些東西,手中的筆也沒有停下,一點也沒有表現出對約翰遜的尊重。
當然,也的確不需要尊重,一個顧問研究員而已。
“有事嗎?約翰?”
約翰是約翰遜的簡稱,聯邦人喜歡幹這種事,簡化別人的名字似乎是一種很時尚的事情,好像還可以拉進彼此的關係,不過在職場中,這更多時候表達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和輕蔑。
如果此時的約翰遜手中的權力高於助理局長,他絕對不會放肆的把約翰遜的名字簡化成爲“約翰”,就像約翰遜先生都被簡化成爲了約翰遜一樣。
約翰遜臉上的表情神態沒有多少的變化,只是不知道他內心是怎麼想的,“我聽同事說抓了一個叫做福克斯的傢伙?”
助理局長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頭有些疑惑的看着約翰遜,“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約翰遜連連點頭,“是這樣,我以前在塞賓市做地方稅務局局長,和這個傢伙打過交道,不知道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得上忙的……”
助理局長放下了手中的筆,雙手手指交叉扣攏的架在桌子上,他皺着眉頭思索着①。
青皮臉昨天晚上上了措施,沒想到那個老傢伙嘴很硬,什麼都沒有說,連疼都沒有喊。
大家幹這一行時間都不短了,見過的人千千萬,什麼人會招供,什麼人能咬住牙關,上一次措施之後大家心裏基本上就已經有數了。
像老福克斯這樣的人,不是說上刑就能解決問題的,反而有可能會因爲用刑的原因導致他胡亂攀咬,或者乾脆自殺,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而這恰恰就是爲什麼青皮臉上完措施之後立刻前往庫裏蘭市的原因,他知道繼續折騰老福克斯沒有什麼價值,得從其他方面插手。
接下來的是心理的較量,而不是傷害和疼痛。
此時在大家都沒有什麼好辦法的時候,約翰遜站出來似乎也算是一個嘗試。
助理局長想清楚這層關係之後問道,“你和這個……福克斯,認識嗎?”
約翰遜搖了搖頭,“我聽說過他,當時我也安排了日常的偵查工作,沒有見過面,但他一定知道我。”
助理局長又緊抓了一會眉頭,然後慢慢的點了一下頭,“想辦法和他聊聊,你懂我的意思?”
“我明白,局長。”
喊出這局“局長”時約翰遜的內心的波動是很激烈的,因爲他之前就是局長,別人就是這麼喊他。
可別人喊他的時候,卻沒有他這麼的小心謹慎乃至有一些謙卑。
助理局長一擺手,約翰遜離開了房間,還不忘把門仔細的,輕手輕腳的關不上,不讓房門關閉的聲音打斷助理局長的思路。
他站在門外駐足有十來秒的時間,然後苦笑着搖了搖頭,朝着審訊室走去。
感謝了一下同僚幫他打開了門,他進入了審訊室裏。
老福克斯先生正在睡覺,他就趴在桌子上睡,這裏沒有牀,地上太涼了,即便現在是夏天,對他一個年紀大了的人來說還是太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