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沃德里克先生手中就涉及到了能源項目,這種工程不是那麼容易做的,即便有些人有錢,有實力,在聯邦裏也做不起來,因爲電網。
聯邦的電網都是私人的,發電廠也都是私人的,在經過最初的野蠻生長和瘋狂的吞併之後電路網絡基本上已經完全的整合,行業內部也穩定下來。
想要加入這個行業的人首先要面對的就是電網建設,這可不是三五百萬就能解決的問題,這點錢連一個小城市的電網都不一定能建設起來,更別說面向全國性的國家電網。
所以沃德里克先生很好奇,林奇如果建造了一個電廠,然後開始發電,他的電怎麼賣出去?
電網可不會收他的電,即便他和沃德里克先生的關係不錯也不行,除非他花錢購買電網的使用權,並且把電力終端定價權交給電網,否則他的電就沒有銷路。
順便說一句,這可不是壟斷,聯邦電網隨着《反壟斷法》的生效已經分拆成爲十數個地區電網公司,雖然它們的持股人和以前沒什麼變化,可《反壟斷法》已經不適用在這部分。
“在諸里斯……對,就是安美利亞目前的首府,這邊需要一箇中大型的火力發電項目,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個就想到了你。”
沃德里克先生聽完之後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帶着一種溫和,字裏行間透着一種笑意的聲音說道,“我對你說的這個生意不太感興趣,蓋弗拉人會給我們製造麻煩,這一行比你想象的要複雜的多。”
“如果你只是去建造這個發電廠的話,反而會容易一點,我給你一個建議,不要自己去經營它,那是蓋弗拉人的主場,你沒有優勢。”
“我這裏有先進的發電機組,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給你一些優惠,如果你需要設計師,我也可以爲你介紹。”
“但是經營,不!”
他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不會去做這個事情,蓋弗拉和聯邦絕不可能一直這樣和平的發展下去。
以後有可能會形成某種意識形態上的對立,畢竟皇帝只有一個,這個世界的主宰者也只需要一個。
一旦這種對立的環境形成,那些建造在蓋弗拉人地盤上的長期產業就會變得非常非常麻煩,想想之前聯邦經濟衰退之前聯邦人是如何對付那些跨國企業的就知道了。
隨便找一點小問題就能把一個個資產過億的跨國公司整趴下,要對付火電這種項目就更簡單了,連藉口都已經準備好了,比如說污染。
聯邦人在納加利爾樹立的所有煙囪都在排放着各種塵埃,檢查的時候卻都被認定爲環保,因爲檢查是聯邦人的機構來做的,他們說環保就環保。
在蓋弗拉的地盤上檢查的工作就是蓋弗拉人說了算,即便符合聯邦的所有標準,只要他們提出了一個“蓋弗拉標準”就能讓人無可奈何。
況且像是電廠、電網這樣對一個地區有着至關重要的設施,一般也不可能掌握在外國人的手裏,從一開始,他就沒這種想法。
聽完沃德里克先生的表述之後林奇也沒有喪氣,他問的時候就沒有考慮過會得逞,如果沃德里克先生突然腦血栓答應了下來那就是意外之喜,他不答應也不讓人失望。
不過這通電話還不到結束的時候,“你對蓋弗拉現在的火力發電機組瞭解多少?”
聽筒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了沃德里克先生的聲音,“你等我幾分鐘,我拉起一個電話會議,我對這些東西瞭解的也不是很清楚。”
聯邦的電信電報部門還保留着大量人工匹配的機制,一方面是有些線路需要人工確認,其次也是爲了電話會議服務。
目前的交換機還做不到全自動匹配電話會議的程度,只能由人工來完成,而方法也很簡單,就是插拔而已。
大概兩分鐘左右,短暫的噪音後,有人加入了這裏。
“……是我們目前最優秀的工程師,這個問題他能給你答案……”
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全都是林奇和這位工程師之間的交流,他不斷的在紙上寫寫畫畫,掛了電話之後林奇低頭思索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書房的燈才熄滅。
有關於電廠的一些消息很快就開始流傳開,這不是什麼祕密,總督府甚至明裏暗裏的暗示蓋弗拉人一定要拿下這個重要的項目,同時也願意給他們一些小小的“補償”。
比如說政策傾斜,除了減免稅收之外,還會有額外的財政補貼,掌握着這樣的優勢還拿不下這次公開的招標計劃,那麼只能說這裏的蓋弗拉商人太讓人失望。
相較於商會商人們的活躍,林奇似乎被打壓了下去,幾乎聽不到有什麼關於他和發電廠的傳聞。
有些人認爲這很正常,本身就身處劣勢還有一個吹黑哨的裁判,林奇就算真的很有本事,連蓋弗拉皇帝都稱讚他,他也不可能在這裏搞出什麼花樣來了。
總督府眼看着事情的鋪墊已經到位,便進入了流程當中,也就在這個時候,拜勒聯邦國內一篇新聞,在全世界範圍內引發了一定的反響。
《火電機組技術領先世界二十年!》
總督看着日期爲前天發行的聯邦日報很長時間沒有抬起頭來,他帶着一副老花鏡,認真的閱讀着這篇報道。
報道中稱聯邦一個工業研究所申請了一種很特殊的專利技術,這種技術能夠減少在火電發電過程中不必要的損耗,提升發電效率,以相同的燃料作爲參考,在相同的時間和環境下,新技術的發電量比各大國正在使用的發電技術提高了大概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五。
一個很……驚人的數字,隨着社會和科技的發展,人類越來越離不開電能這個東西。
二十年前,一個發電僅三萬千瓦時的小型發電站就足夠供應一個二十萬人口城市對電力的需求。
到了現在,這個需求翻了十倍不止,卻依舊面對着用電的短缺。
民袀兲蕴讼灎T,使用了電燈,需要用電。
各種方便的家用電器開始走入人們的生活裏,也需要用電。
工廠也成爲了用電大戶,特別是輕工業工廠,電驅生產機械已經成爲了未來發展的趨勢。
到處都缺電,無論是蓋弗拉本土還是聯邦,每年都會上馬很多發電項目。
現在聯邦人搞出了一些新技術,在同等的情況下提高了發電效率,這種技術的價值可想而知。
消息出來之後蓋弗拉立刻提出外交交涉,希望通過技術交換的方式獲得發電方面的新技術,但被聯邦直接回絕了。
回絕的理由是這種尖端科技並不在交換和轉讓的名錄內,如果不涉及專利技術的商品買賣,則可以和研發單位自己溝通。
這東西……很饞人啊,特別對國土有限的蓋弗拉而言,國土面積少,資源匱乏,能源缺口始終無法填滿,如果能夠獲得這些技術,想想都能從夢裏笑醒。
可此時總督的臉上卻看不到什麼笑容,反而皺着眉頭。
過了一會,他放下了報紙,手指在報紙上叩擊了兩下,力度透過紙張擊打在桌子上,發出了沉悶的“哆哆”聲。
“這個技術出現的太是時候了,不能不讓人聯想到林奇。”瑟德爾總督看向了一旁的兒子。
後者也點了點頭,“現在的情況有點複雜了,對我們不是很有利。”
不管是樞密院還是王公大臣們,突然間他們的立場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化,他們希望能夠讓林奇拿到諸里斯的這個電廠新建項目,同時也要給他提出一個要求,那就是必須採用新技術的機組作爲項目機組。
只要拿到了這些機組,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報廢一臺偷偷拆開,什麼專利技術都能掌握在手中,還不用花更多的錢。
可這卻讓總督很爲難!
第644章 反擊
上位者,最忌諱不斷的改變立場。
上位者立場的變化會讓下位者的立場變化非常被動,看上去好像沒有太大的差別,可下位者本身對風險的抵抗能力不如上位者,一旦上位者快速的改變立場,下位者轉變不急,很容易就造成隱患和損失。
前幾天瑟德爾總督還暗示大家往死裏和林奇爭,不要怕,他將會是這些商人的後盾,現在國內傳來消息希望他放開一個口子讓林奇拿到這個項目,然後從這個項目裏得到聯邦最新發電機組的祕密。
他能做嗎?
不考慮其他因素,可以,這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可實際上他不能做,他要是做了,人們以後就很難信任他,他自己也會丟掉自己的威嚴。
一個不能說到做到的統治者不會被人們所信賴和依靠,失去了那些支持他的人,他就什麼都不會剩下,更別提這實際上還牽扯到了一種競爭。
其實有時候在這種明顯存在競爭的環境中,上位者更像是一面旗幟,一面不能動搖的旗幟。
除了這個問題之外,如果聯邦人在他們進來的第一個項目上取得了成功,在面對不利局面下還壓倒了蓋弗拉商會,這會助長聯邦資本家們的氣焰,對蓋弗拉本國商人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一旦安美利亞地區進入了“聯邦模式”,將會爲蓋弗拉的統治帶來很大的麻煩。
瑟德爾總督乃至帝國本土的那些王公大臣們即便不願意去承認,也不得不承認一點,那就是聯邦的那套東西比蓋弗拉的更有誘惑力。
自由,平等,這些看上去美好的詞太美好了,美好的人們幾乎完全相信了那套東西。
瑟德爾總督臉色很嚴肅,他在思考對策,首先放棄對抗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放棄對抗,只要他一天是總督,他就不會放任聯邦人在這裏搞事情。
其次他並不認爲這是一個真實的消息,它只是一種籌碼,一種煙霧彈,完全可以在兌現的時候找個理由說它無法實現。
就在他思考時,突然想起的電話鈴聲讓他的手哆嗦了一下。
以前他沒有這種情況,直到他上任安美利亞行省總督之後,在沒有心理準備時電話鈴聲會讓他的心跳瞬間加速,並且會手抖。
都是那些該死的反政府組織,他們帶來一個又一個壞消息,讓總督有段時間聽見電話鈴聲時就會控制不住的憤怒以及恐懼!
他看着電話響了兩聲之後,才提了起來。
電話是帝國皇帝打來的,他打電話的目的不言而喻,“我們需要這項技術。”
“它可以爲我們節省幾億十幾億,還能解決一些地區的缺電問題,我們需要它!”
瑟德爾總督沉默了一會,才說道,“但這不應該建立在犧牲帝國利益的基礎之上。”
“犧牲帝國的利益?”
“誰犧牲了,怎麼犧牲的?”
“我爲什麼不知道我們用聯邦的技術就是犧牲帝國的利益了?”
皇帝一連串的發問裏帶着一些慍怒,在他看來瑟德爾總督有點搞不清楚情況。
他知道之前瑟德爾總督的那些想法和做法,他沒有表態,卻也覺得那麼做不是問題。
從政治層面來說的確要抑制聯邦人的那套自由平等在帝國的領土上氾濫,在一個君主制,社會階級森嚴的國家裏說什麼自由平等,這怕不是想要搞事情?
但現在的情況不是不一樣了嗎?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越是發達的國家在對電能的利用方面越是走在了前沿。
誰都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新的能源出現,不過至少二十年內,電能會成爲一種明顯的趨勢。
“我要考慮這邊地區的穩定,本地人畢竟不是蓋弗拉人,聯邦人的那套太具有煽動性,如果我們現在壓制不住林奇這些聯邦人,他們很快就會把他們在納加利爾的那套複製過來。”
“你選我來當總督不是讓我來度假的,一旦我們壓制不住聯邦人,讓他們煽動了本地人和我們完全的走向對立,我們就不得不繼續激化矛盾。”
如果本地人想要自由並且表現出想要自由的那種渴望,那麼留給他們的除了鎮壓之外,只有屠殺,這是瑟德爾總督不願意見到的,所以他必須從一開始就不給這種情況出現的機會。
瑟德爾總督說的很嚴肅,林奇,納加利爾聯合開發公司,他們在納加利爾做的那些事情可不是什麼祕密。
安美利亞地區的複雜程度還要超過納加利爾,至少納加利爾人最開始的時候並不是站在聯邦人那邊,可最後呢?
他們還是成爲了聯邦人的木偶,被聯邦人操縱者去對付他們的王室,去衝擊王宮,甚至還搞出了一個什麼國大黨殺死了國王!
是的,在瑟德爾總督以及更多人看來,那個入侵了王宮殺死了國王夫婦的國大黨就是聯邦扶植起來的組織,他們利用這些人的手幹掉了會是一個巨大麻煩的國王,從而避開一些問題。
在聯邦人的蠱惑下,爲了自由和平等,那些納加利爾人連他們的國王都敢殺!
安美利亞這邊的本地居民本身就憎恨蓋弗拉這個入侵者,從層出不窮的反抗組織就看得出他們對待蓋弗拉的態度,這些人也更容易被仇恨利用。
只有讓他們感覺不到希望,讓他們認命,他們纔會逐漸的服從於帝國的統治。
但凡給他們看到一點希望,他們就會鬧的不可收拾。
林奇如果在這件已經半公開的競爭中贏了,就意味着帝國的一些規則制度壓制不住他,這很危險!
如果一個雄獅不能夠時不時展現自己對草原的統治力,那麼就連野狗都來對着雄獅狂吠。
“這裏是帝國戰略中最重要的一環,比起一些我們還不能確定的專利技術,我需要您站在我這邊,陛下。”
“我們可以每年多拿出一些錢來燒掉,卻不能沒有安美利亞!”
“至於您想要的,我認爲並不是問題……”
“我們可以直接談引進的事情,沒有必要讓林奇得逞,聯邦的資本家和我們認識的那些人不同,他們爲了錢,什麼都敢做!”
“他們爲了利益可以控制選票和選舉,那麼自然也會爲了足夠多的錢,把一些原則之內的東西剔除出去!”
“只要我們給他們一份足夠大的訂單,對於他們來說就沒有什麼是不能賣的!”
瑟德爾總督很好的說服了皇帝,皇帝在遲疑中表態,“我也許應該聽你的,安美利亞是你的底盤,我只是給你提供一些我的看法。”
“您不會失望的,陛下!”
“希望如此。”
掛了電話之後,瑟德爾總督抿了抿嘴,他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兒子,“我需要你去一趟聯邦,我們面對林奇的攻勢不能只防守,不反擊。”
“你去聯絡這家擁有技術專利的公司,告訴他們如果願意和我們合作,安美利亞地區所有的火電機組都會從他們的公司採購。”
“另外,我不記得從誰那聽說,林奇的屁股不是很乾淨,也許你能給他找點麻煩?”
瑟德爾總督的兒子點了一下頭,“我知道怎麼做了,我立刻讓人去訂船票……”
“那麼……我現在就去了?”年輕人站了起來,隨時準備離開,如果瑟德爾總督沒有更進一步的交代的話。
總督閣下點了一下頭,看着年輕人離開之後,又撥通了一個電話,不久之後本地商會會長來到了這件書房裏。
“總督閣下……”,曾經一度想要讓林奇難堪的商會會長此時的模樣一點也沒有會長的氣勢,有點諂媚的笑破壞了他身上那股子有錢人的霸道。
他手中提着一個小盒子,他把這個盒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往裏面推了推,“一點小東西,希望您能喜歡!”
貴族接受來自平民的贈禮就像是一種習俗一樣,在過去連平民本身都是貴族的財產,所以有時候贈禮和賄賂很難被人們區分。
總督閣下打開了盒子的蓋子,裏面放着一件黃金製品,從它的顏色來看它的純度並不是很高,這也意味着它不是很值錢。
但這個東西是否有價值和它的純度是沒有關係的,這是一件文物,一件古董。
總督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重新合上了蓋子,他把目光轉向了商會會長,“這兩天你是不是感覺到了壓力?”
他能知道的消息,這些商人也能知道,他們的背後都有各色的貴族在支持,在蓋弗拉這個神奇的國家裏,商人如果沒有貴族的支持就很難發展壯大。
商會會長乾笑着點了點頭,“是的,閣下,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