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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就站在門外,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又什麼都不能做。
比起西蒙先生這位外國人,其實他對家裏小少爺的觀感更好,這可能是因爲小少爺的身上流淌着至少一半的納加利爾人的血統。
少年人看着管家,鮮血早就把他的臉染成了紅色,他咧着嘴笑了笑,“父親還是那麼討厭我。”
管家忍不住掏出手帕,按在了少年的傷口上,低聲的勸慰着,“不是這樣的,少爺,其實……”,他想要編點什麼東西,但他發現自己無論怎麼編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其實老爺最近的心情很不好,你知道,普雷頓商行倒閉了,拜勒人來這邊搶生意。”
少年並不爲所動,他只是用一句話,就讓老管家啞口無言,“我是他的兒子……”
是啊,一個人心情再怎麼不好,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用杯子砸破自己兒子的腦袋並且讓他滾出去,這還是當着很多外人的面。
無論怎麼解釋,都無法掩蓋這些問題背後殘酷的真相,這個家的家主西蒙先生,就是不喜歡他的兒子,無論他怎樣的優秀。
老管家不敢再說什麼,也說不出什麼,少年用手按住了那條手帕,“好了,管家爺爺,不用擔心我,以前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的,習慣了,就不覺得有什麼可怕。”
“您的頭……”,老管家心疼壞了,他可是親眼看着小少爺從粑粑大一點一點變成如今的模樣,而且小少爺也很禮貌,一句管家爺爺就收買了管家的心。
可這對父子之間的問題很多,很大,他只能選擇沉默。
此時看見小少爺的頭都破了,有那麼一瞬間真的有一股衝動想要問一問西蒙老爺,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已經不怎麼流血了……”,少年稍稍鬆開了一些手帕,已經感覺不到新的熱流從傷口裏出來,其實口子並不大,就是血流的有點多,嚇人而已。
現在壓了一小會,血就止住了。
老管家還是有些不放心,“少爺,您去院子那邊,我讓家裏的人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少年點了點頭,“麻煩你了,還有,這件事不要讓我媽媽知道。”
老管家再次點頭,並且快速離開,少年走到了院子的角落裏,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不多時一名三十來歲的女傭快速的走了過來,她的手裏提着一個醫藥箱。
坐在樹下的樹蔭中,少年人平靜的望着遠處的街景,眼中的哀傷連着剩下的陽光都化不開。
“謝謝!”女傭幫他處理好了傷口之後,他回過頭爲對方的付出道謝,女傭也知道家裏的情況,安慰了少年幾句就離開了。
就在少年準備回去的時候,外面傳出了一些騷亂。
一些年輕人聚集在一起,他們似乎在爭吵,好像和外國人有什麼關係。
他駐足看了一小會,覺得沒有意思就回去了。
他知道,西蒙先生最不喜歡的就是他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他幾乎沒有什麼同齡人的朋友。
他不知道,此時的他,落在了西蒙先生的眼裏。
“終究是一個土著賤種……”,房間裏的西蒙先生摘掉了嘴裏叼着的煙,一口濃煙吐出,他轉過身看着其他人。
這個不受他喜歡的孩子很快就被他拋擲腦外,他現在最關心的是聯邦商人會帶來什麼,會給他帶來什麼。
“納加利爾聯合開發公司不同意我們入股,如果我們不能入股,就意味着我們拿不到配額……”
正在說話的先生同樣不是本地人,也是一名來自國外,但是在本地居住的商人,“我通過一些關係打聽到了一些內部的消息,他們也打算像商行以前做的那樣,包攬所有進出口的貿易。”
“大股東可以隨意的出口或者進口任何東西,小股東則要憑藉配額進出口,他們管理的比普雷頓那夥人更嚴格。”
“如果我們無法加入聯合開發公司,拿到一些股票,這就意味着我們的商品出不去,外面的商品進不來,我們立刻就會失去賺錢的路子。”
另外一名先生用手敲了敲茶几,他端起水壺爲自己倒了一杯水,很沒有風度的喝了一大口,“你們聯繫林奇了嗎,我聽說我們這邊分到了他的手下,他憑什麼和那些財團平起平坐?”
其他人看向了西蒙先生,西蒙先生還在窗邊抽菸,那個令他厭惡的孩子消失在了院子裏,他才重新把目光放在外面。
此時後面的人問起,他立刻就點着頭回答道,“我已經讓人傳信了,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見他一面。”
“至於他爲什麼能和大財團平起平坐,或許是因爲他代表了聯邦總統的利益。”
他的話讓其他人都愣了一下,“你有什麼新的消息?”
“沒什麼新消息,只是一種猜測。”西蒙先生掐滅了手中的香菸,重新走回到沙發邊上坐下,他一邊給自己倒水,一邊說道,“林奇和特魯曼私交很好,同時和總統也有不錯的關係。”
“這很難不讓人去想象他們之間是否會存在一些利益來往,你們知道的,如果沒有總統或者特魯曼在林奇背後支持他,那些大財團不會把他看在眼裏。”
另外一個問道,“你的意思是希望很渺茫,畢竟我們要爭取的不是林奇手裏的那份,而是總統或者特魯曼手裏的那一份?”
西蒙先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端起杯子一口飲盡,抽了很久的煙,是有些渴了。
他放下杯子後說道,“但不管我猜測的對不對,這都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我會盡力的去爭取,不過我們也要做好準備。”
他沉吟了片刻,“一旦局面不對,我們就要撤離納加利爾。”
他的表情很嚴肅,這讓一些人也變得有些不安。
過了幾秒鐘,有人打破了這種不安的氣氛,“不太可能吧,要知道我們可不是這些土人,如果他們對我們動手,最終丟臉的只能是聯邦!”
西蒙先生想了想,似乎認同了他的說法,但依舊保留着小心,“希望他們會顧及到自己和國家的顏面,但我總是很擔心。”
“其實我們這些年也賺了不少錢,真不行的話退一步也不是不可以。”
“在國內當一名寓公雖然缺少了一些精彩的生活,但勝在安穩,而且我也有些想家了……”,他抬頭看望正前方櫃子裏的一張照片,上面有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他們有着相同的血統,有着同樣的膚色,瞳色,說着同樣口音的話,接受同樣的教育……
那纔是他的家人!
那纔是他的孩子!
第442章 覺醒
“啪!”
蘸鹽水的鞭子抽在了一名鬧事者的身上,他痛苦的掙扎着,扭曲着身體,但卻絲毫沒有任何的意義。
警察局裏的鞭子比外面的鞭子厲害的多,這些鞭子都是專門爲了對付一些“不聽話”的人專門準備的。
這些鞭子是由數十根牛頸皮條製作的。
牛頸皮經過硝制之後會非常的堅硬,且更有韌性,這些皮條都是大約兩到三毫米左右寬,留下直角的邊緣,然後緊緊的編織在一起。
平時需要保持一定的溼度,不能太乾,幹了容易開裂,又不能太潮溼,太潮溼會變得柔軟。
警察局中有專門的人負責照看這些鞭子,當然這也是值得的。
一鞭子抽在人的身上,在鞭子落下的地方會形成一片“#”形的痕跡,最初先是腫起來,整個創面積都會腫起來。
然後那些有明顯傷痕痕跡的皮膚會在腫脹的過程中裂開,往外滲血,但出血量不高。
這些鞭子在使用前都會沾一下濃鹽水,此時裂開的皮膚開始吸收周圍的濃鹽水,傷口會進一步的撕開,同時濃鹽水灌注進去,引發更加劇烈的疼痛。
更有意思的是這種鞭子抽打出來的傷口不大,加上它是軟的,不會直接對器官造成壓迫性或者機械性的傷害,鹽水也能幫助消毒。
用這種鞭子即使抽打一整天,也打不死人。
只需要兩三天,稍微治療一下,受刑者就能恢復的差不多,再次接受刑罰。
平時一般的小問題,被抽個十鞭子就差不多了,但今天審訊室中的傢伙已經被抽了半個多小時了。
警察局局長光着膀子,濃密的胸毛散發着一股股令人噁心的惡臭,他用力掄起鞭子,狠狠的抽了下來。
“啪!”
他沒有問話,沒有問是誰派他去林奇的招工點鬧事的,也沒有問題其他人都是誰,還有沒有同夥。
以警察局局長和這些泥狗腿子互相較勁幾十年的經驗來看,在他們崩潰之前問的越多,反而越有助於他們反抗,不如什麼都別問,就一個勁的打,打到他們自己開口交代。
這比什麼都管用,這就是警察局局長的經驗。
每一鞭子抽在身上,被吊起來的年輕人就會慘叫一聲,他就像是海邊正在等待解剖的那些魚,離開了水的魚。
不管它們被掛起來的時候掙扎的多麼用力,幾個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控制住它們,但只要時間到了,它們就會自動的死亡,就像是這個年輕人。
又是一鞭子,“啪”的一聲,警察局局長眼神陰森,臉上的肌肉僵着,他憤恨的瞥了一眼吊着的年輕人,轉身把鞭子浸泡在鹽水裏。
打人也是一個體力活,不要以爲打人很簡單,有這種想法的人基本上都沒有打過架,或者打過人。
其實打人很費力氣,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在激烈的對抗中能堅持三分鐘以上的,都可以說是非常有耐力的人了。
很多人連三分鐘都撐不住。
警察局局長抽打到此時,也有些累了,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微微的喘息了一會,然後又沉默不語的拿起鞭子,用力抽上去。
每次泡完鹽水的第一鞭都會打的格外沉,水分增加了鞭子抽打時的力量,年輕人再次慘叫起來,他的叫聲早就沒有一開始那麼大了,還很沙啞,甚至還帶了一絲哭腔。
警察局局長知道,他快要崩潰了。
……
幾分鐘後,警察局局長穿戴整齊的出現在了局長辦公室外,他拽着自己警服的下襬,用力的扯了扯,確保自己的衣服沒有一絲褶皺,然後又拽了拽武裝帶,這才敲了敲門。
在裏面傳來了一句“進來”之後,他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門,臉上帶着討好的笑容,先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林奇,點頭致意,最後目光看向了旁邊的德拉格省督。
“交代了,省督大人……”,他頓了頓,“林奇先生。”
此時的他一點也讓人無法聯想到剛纔審問室裏殘暴的模樣,不過不得不說,他還是很有能力的。
“前段時間有人聯繫了一些本地年輕人,說是……”,警察局長瞥了一眼林奇,他的動作幅度雖然不大,但還是很明顯的。
德拉格省督看見了天這個動作,卻沒有說話,警察局長立刻就明白省督大人的意思,他也不在避諱,緊接着往下說道,“說是納加利爾需要的不是外國人和來自外國人的掠奪,想要強大隻能依靠納加利爾人自己,他們組建了一個叫做‘納加利爾青年黨’的組織,只吸納年輕人。”
德拉格省督臉上沒有什麼變化,林奇臉上也沒有。
社會意識在遭遇外力強行插入的時候激發出某種應激反應很正常,只不過這些人的應激反應比起其他可能溫和一點的方式,稍微激烈了一點,性質也特別了一些。
“我不關心這些東西,我只想知道,是誰指使他們的。”德拉格只是坐在那,就給了警察局局長很大的壓力。
後者連連點頭,“是,是,那個年輕人說並沒有人指使他們,這只是他們自發的。”
“他們上面的納加利爾青年黨給了他們一些宣傳的材料,上面有一些標語和類似教義的東西,他們自己臨時決定在林奇先生的招工會上鬧事……”
警察局局長也覺得這件事很特別,這種事情在這個國家以前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它的權力被肢解之後交到了每個行省的省督和大祭司的手上,別說什麼黨派了,連一些有社會影響力的社會團體都不存在。
突然間蹦出了一個青年黨,還真是讓人覺得有些喫驚。
“……他們宣稱這一切都是爲了讓納加利爾徹底的覺醒,所有的年輕人都應該站在一起,否則這裏將會成爲外國人的樂園。”
還有一些話警察局局長沒有說出來,因爲那些話有些不太適合在這裏說。
那個年輕人,或者說納加利爾青年黨的一些想法不能說完全是錯誤的。
普雷頓商行對整個社會經濟的控制其實已經把這個社會推到了失控的邊緣,如果說權力被社會中的一小撮人掌握着,其他人多多少少還能掌握着一些滿足他們生活所需的財富,那麼這樣的生活還能繼續過下去。
可現在並不行,錢都落在了外國商人和本國掌權者手中,他們把社會的天然紅利瓜分的一乾二淨,什麼都沒有給普通人剩下。
其實只要更深入的去一些偏遠的地方就能夠感受到這個社會的絕望,城外那些貧民窟中等死的貧民,街頭巷尾那些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這一切都已經在宣示着有些東西必須改變了,不管是社會的統治階級,亦或是整個社會的結構。
青年黨的出現就是一種覺醒,一種發自於社會底層,在新的時代下成長起來,滿腔憤怒的年輕人,是這些人的覺醒。
他們指責的目標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有權力的人,比如說省督大人,一種是有錢的人,比如說林奇先生。
所以這些話警察局局長不會說,說出來只能自討沒趣。
警察局局長把他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之後,便低着頭不再多說一句。
德拉格省督瞥了一眼林奇,似乎在詢問他的看法。
林奇只是皺了皺眉頭,“既然沒有人指使,那就先這樣吧,不過我認爲這種苗頭最好還是壓下去,這只是一羣可能藏着一些老鼠心思的野心家。”
“也好,密切關注這些人。”德拉格說着站起來,和林奇一起離開了警察局。
坐在車上的時候,德拉格省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林奇那樣輕聲說道,“以前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他在指有人結團這種事情,以前權力和宗教把人們管控的好好的,人們相信那些宗教的說法,他們即使受到不公平的對待,也不會冒頭。
現在突然蹦出了一個納加利爾青年黨,讓德拉格有一種措手不及的感覺,彷彿一切都在逐漸的失去控制。
林奇坐在他旁邊,看着窗外被警察驅趕到路邊的民校醋潘麄兡樕细搽s的表情,微微搖了搖頭。
“你玩過沙堡嗎,德拉格先生。”
德拉格先生是林奇對德拉格省督的新稱呼,一方面他們是“合作伙伴”,納加利爾已經有好幾名省督加入了聯合開發公司,還有一些正在加入的過程中。
其次他又是聯邦公民,以及林奇私人的合夥人,所以林奇用“先生”這樣更加符合文明社會的方式來稱呼他。
德拉格省督點了點頭,“如果你是說在沙灘上的那種沙堡,是的,我玩過,怎麼了?”
在沙灘上建造沙堡是很多住在海邊的人小時候最喜歡的遊戲之一,潮溼的沙子具備很神奇的可塑性,很多人都喜歡用它做點什麼,雖然很多什麼都不是。
“我也玩過,有段時間我甚至很癡迷……”,他說着笑了笑,似乎在爲小時候簡單的快樂而感嘆,“我一直做的不漂亮,不像是一些成年人做的那麼美觀。”
“我以爲我長大了之後,我就能像他們那樣做一個漂亮的沙堡,可真的當我長大了,我才發現,我還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