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密碼 第217章

作者:

  他略微揚了揚脖子,翹着腿,手抓着菸斗,平放在腿上。

  林奇笑了笑,繼續說道,“如果在我們的協議履行完之前,蓋弗拉沒有發出這樣一份聲明,那麼那筆債券就當做是我支付的利息……”

  他把手中的那些紙幣重新放回到了桌子上,又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五十分的聯邦索爾硬幣,壓住了這些錢。

  “百分之百,甚至更多的回報率,赫伯斯先生,你認爲呢?”

  赫伯斯先生幾乎沒有猶豫的就點着頭說道,“很公平,林奇先生,巨大的風險和巨大的收益是平齊的,而且從你口述的這份協議中來看,我更佔便宜一些。”

  他說着皺了一下眉,但很快就舒展開,“不過這份協議的內容着實有點大,我需要和我的團隊討論一下,而且我無法確定最終能夠給你帶來多少現金,希望你能夠給我幾天時間。”

  赫伯斯先生並不知道林奇在這裏安排了一個大生意給他,所以他並沒有帶着自己的團隊來,他只是把這次旅行當做是一場旅遊——在他看來,林奇找他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借點錢,畢竟聯合開發公司一下子把攤子鋪的太大了,不是每個股東都能跟得上公司發展的速度。

  那些大財團發展的快,像是林奇這樣的個人勢力或者小勢力發展的慢,在不平衡不對等的情況下,很有可能會引發聯合開發公司內部的互相傾軋。

  但只要他的財力跟得上主流勢力的開發速度,哪怕差一點,問題也不大。

  至於剩下的,赫伯斯先生帶了他最喜歡的獵槍,他聽說這裏自然生態維持的比較好,或許可以在避暑的同時打打獵。

  但沒想到一見面,林奇就給了他一個很大的誘惑,至少還能值幾千萬聯邦索爾的債券,如果林奇賭輸了,這些都將會成爲他的“戰利品”。

  這可比百分之幾的利息來的大的多,也划算的多,他很心動。

  哪怕輸了,他承擔的後果也不嚴重,無非就是那筆錢沒有產生利息,不會有什麼更直接的損失。

  但他不確定這裏面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陷阱,比如說林奇有沒有可能卷着這價值幾百億的廢紙跑路了,這可比慢慢的開發賺錢快多了。

  同時他也需要時間去籌集這部分資金,需要等那些人從其他地方坐船過來,他沒辦法現在就作出決定。

  “當然,這是合理的要求,但是赫伯斯先生,我們的時間是有限的。”林奇站了起來,伸出了手,對方也是,“我只能給你五天時間,五天之後如果你不能夠給我答覆,那麼我就會尋求其他的合作者,比如說本地人,雖然我不喜歡他們!”

  兩人握了握手,“我會盡快的!”赫伯斯先生說着拿起了文明杖,轉身離開,他現在一刻都不願意多等,他要立刻通知他的團隊和他的朋友匯聚在這裏,討論這筆買賣能不能做。

  站在二樓的林奇目送赫伯斯先生的車駕離開,不多久他就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重新投注到正在招工的阿爾斯那邊。

  此時招工的標準已經宣讀出去,不少青壯都開始排隊接受初步的審覈。

  兩名穿着骯髒長褂的本地人首先會檢查這些應聘者的口腔,看他們的牙齒和口腔情況,就像是對待牛馬那樣。

  口腔情況和牙齒在某種程度上也能反映出一個人的身體情況,然後他們會檢查四肢,軀幹,包括腋下。

  這些人如同一隻只牲口那樣被大致的檢查一遍後,發放了一份表格。

  兩天後他們可以拿着這份表格,去參加一個更仔細的體檢,主要是避免其中部分工人有可能正在患具有傳染性的疾病,等過了這關之後,他們就可以開始工作所了。

  看着那些工人爭先恐後的要爲林老爺創造價值,林老爺很欣慰。

第440章 又不欣慰了

  林奇的好心情來的快,去的也快。

  就在人們圍繞着阿斯爾一行人做最基本的檢查和拿表時,突然在人羣的最外圍發生了一些騷亂。

  這些騷亂正在快速的從外圍向中間蔓延,很多正在排隊或者看熱鬧的人臉色都出現了不少的變化,很快阿斯爾的周圍就只剩下他和一些工作人員了。

  一羣本地人,氣勢洶洶的手持棍棒之類的東西衝了過來,他們掀翻了擋在路上的椅子,桌子,還用棍棒抽打其他人。

  “老闆,我去搞定這些人……”,坐在角落裏的上士提着手中的槍站了起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他的工作就是維持穩定,但很顯然他做不到這一點。

  林奇每個月給他們的薪水遠比他們在陸軍的時候多的多,就連他們的家人,也都各自從林奇麾下的企業中得到了一份工作,如果他們願意的話。

  一開始他們可能不太適應這種變化,從爲國家效忠,到爲某個人效忠,畢竟就在不久之前,他們每天早上天剛微微亮就會起牀,圍繞着聯邦的國旗唱着國歌跑着圈。

  可現在,給予他們命令的不是“長官”,而是“先生”,儘管這兩個詞有時候是同一個詞,甚至同一個發音。

  外面的這些人讓他臉上掛不住了,他之前還和林奇說這邊的社會環境很穩定,他們都快要閒出屁來了,結果第二天就給了自己一個難堪!

  這些人,真會找機會!

  他心裏發了狠,其他幾名最先加入林奇的軍人臉上也多了一點帶着憤恨的尷尬,就在他們要出去的時候,林奇抬起手,阻止了他們的行動。

  “不,不要露面,他們不動手的時候你們就不要驚動他們,我相信你們手中槍管裏的子彈,會比他們用手中落後的武器更快解決紛爭,對嗎?”

  上士點了點頭,只是他們並沒有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讓大家一同找了一些適合射擊的地方。

  這不是代表着他們隨時隨地就要奪走本地人的生命,阻止紛爭的方法不只有殺死某一方,讓其中一方失去傷害別人的能力也是一種辦法。

  林奇就那麼看着,冷靜的看着。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會爆發這樣的事情,國內的勢力,國外的勢力,國內外意識形態的對立,社會形態的對立,宗教,信仰,自由……

  有太多的東西和本地的傳統文化相互違背了,有些東西可能表現的並不激烈,比如說一些簡單的如生活習慣等問題。

  但也有一些潛在的具有強烈衝突可能的問題,比如說宗教,信仰等。

  這些問題肯定是堵不住壓不住的,歷來只有上層的事情可以捂蓋子捂住,從來沒有下層的事情能捂蓋子捂住的。

  原因很簡單,基數放在這。

  上層的問題只是幾個人的個別問題,就算羣體再擴大一些,也不過是一小撮人,百分之五的人的問題。

  只要這些人不開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就會變成瞎子、聾子,而且這些中下層人,這個社會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他們獲取上層信息的渠道,恰恰是上層人親口告訴他們的。

  這也就更加的杜絕了下層自發探知真相祕密的可能,他們根本沒有渠道。

  至於下層的問題爲什麼掩蓋不住,因爲這些問題一旦爆發,那就是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九十五的問題,至於最後那百分之五的人的決定,甚至都不會有多麼的重要。

  所以林奇一開始就知道,對納加利爾的開發不可能是順風順水的,而且這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衝突,它只是第一次。

  現在他想要看的,是誰在背後指使這些人,或者說他們有怎樣的目的。

  引發騷亂的人羣已經衝入到招工的核心位置,那些都是一些年輕人,大概二十來歲左右,有一些孩子的年紀更小一些。

  他們在阿斯爾的面前逐漸的停下了腳步,他們似乎在爭吵什麼,很快林奇就知道了。

  玻璃牆外面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一些本來也都還在看熱鬧的本地人,居然也加入到了這羣人的隊伍中。

  他們高舉着拳頭有節奏揮舞着,口中大聲的叫囂着“外國人滾出去”的口號。

  看着這些人如此整齊的行動,看着他們喊着那些可能幾天之前,或者更久之前就制定好的口號,要說這些人的背後沒有人支持,沒有人指使,林奇絕對不信。

  同時,這也將是一個大麻煩,一個“主人”對“惡客”的惡意!

  不到一分鐘後,一羣警察吹着尖銳的哨子從遠處跑來,如果放在過去,這些人此時一定會四散逃走,但這次很意外。

  特別是其中領頭的那個幾個人,他們不僅沒有逃走,反而就站在原地,似乎特意在等着警察抓他們似的。

  當警察和他們接觸的那一瞬間,包了一層很薄很薄橡膠的警棍就抽打在這些人的身上,他們沒有像過去那樣躺在地上通過亂滾的方式避開警棍的抽打。

  而是硬挺挺的站在那,任由那些警棍落在他們的身上,頭上,哪怕他們被打的皮開肉綻,頭破血流。

  可能是這些人意外的強硬讓警察們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們居然主動的停下了攻擊這些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突然發生的事情太突然了,突然到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沒有多少處理這種突發情況的經驗和能力。

  這些人只是不躲不避,就是站在那裏站着,就足以讓他們進退失據。

  林奇的表情依舊平淡,他知道這些警察做了一件蠢事。

  當一個站在正義一邊的人發現了一個站在邪惡那邊的混蛋正在做一件壞事,他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路過。

  但是他一旦選擇插手,就必須要有一個直觀的結果,或者說制止的不夠徹底,那麼他之前做的這些,遠比他什麼都不做,對這個社會的傷害更大。

  以前人們或許心中還留存着某種僥倖,可能只是邪惡在滋生的時候沒有被人發現,而現在,人們只會有另外一種感覺……

  爲首的年輕人突然舉起了一條胳膊,他的腦袋被打破了幾個口子,鮮血遮蓋住了他本來的模樣。

  陽光下,一羣如狼似虎猙獰兇惡的警察中,一些瘦弱到令人心酸的身影還屹立着,一片令人心悸的鮮紅中,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他高舉着手臂,沒有說話,甚至都沒有怎麼樣的表情。

  他只是慢慢的,看向每個人的臉,站在他身邊的警察有些不舒服的退了幾步。

  大多數人都不敢和他對視,但也有些人承受住了某種他們無法形容的壓力,然後也慢慢的舉起了胳膊。

  現場的氣氛極端的壓抑,林奇的臉色終於有了一些變化。

  “有電話嗎?”他轉身看着不遠處也在看熱鬧的咖啡館老闆,這是一個本地人,他從櫃檯中出來,也不知道是老闆,還只是夥計,或者是老闆兼夥計。

  這位老闆兼夥計連忙點了點頭,“有的,先生……”,他看着林奇,剛剛閉上的嘴脣似乎又要打開,但最終他什麼都沒有說。

  他本想告訴林奇,打電話需要額外付款,在納加利爾這裏,所有和“現代化”有關係的東西都不便宜,比如說電話。

  但他沒有說,因爲林奇周圍那些外國人手中的武器讓他不敢說,他不想因爲一筆不算太多的錢,造成某些誤會,他願意承擔這筆額外的損失,只爲了不多事。

  林奇撥打了警察局的電話,很快幾輛警車就衝了過來,這裏離警察局其實並不很遠。

  警察局長到了現場之後先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是他的武裝帶,當他看見那些不知所措的警察時,臉色變得更黑了。

  他抽出了警棍,這次不只是那些滿頭是血的年輕人,連那些警察也成爲了他攻擊的目標。

  更多的警察,更混亂的場面,但似乎有些東西已經變得不太一樣了。

  與此同時,在幾公里外的一個別墅中——很難形容它,如果說它是一棟別墅,那麼顯然是小看了它。

  但如果說它是莊園甚至是古堡,又顯得太誇張。

  納加利爾不值錢的土地讓這裏的人們在蓋房子的時候,可以把他們的房子蓋的很大,特別是那些有錢人,他們可以毫無節制的爲自己的房子添磚加瓦,直到他們覺得滿意爲止。

  這裏的這處房子便是如此,佔地很廣,最高的地方也只有三層樓,整個建築羣裏其實只居住了一個半的主人,剩下的都是爲他們服務的僕人。

  西蒙正在偏廳中和幾個人低聲的說着什麼,他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房間裏煙霧繚繞,哪怕開了窗戶,濃濃的煙味也徘徊不去。

  門外,一個有些瘦弱的孩子正端着一個托盤小心翼翼的走過來,他是西蒙和本地人生的兒子,但是他的地位並不很高,這可能和他的母親並不是嫡女有關係。

  當然,也有可能和他是一個“雜種”有關係,西蒙不喜歡這個爲了融入本地人而生的孩子。

  總之他的身份很尷尬,他就是這個房子裏的半個主人。

  地位比普通人高一點,但是比起西蒙,和那些外國人,又要低了半個頭。

  此時西蒙正在和他的那些朋友討論事情,一般這個時候只有他這個西蒙的親生兒子纔有資格進去。

  那些人已經在裏面呆了很久,他像往常那樣準備了新的花茶水和糕點準備送進去。

  他知道西蒙不喜歡他,但是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能夠改變父親的想法。

  在他推開門的那一刻,口中剛剛喊出了半個“父親”的發音,一個茶杯就砸在了他的額頭上,讓他頭暈目眩。

  耳邊也傳來了充滿了暴躁的命令,那一點也不像是一個父親對自己孩子說的話。

  “滾出去!”

  “立刻!”

第441章 傷口可以癒合,但心靈不行

  碎裂的杯子還在地上打着轉,剔透的顫音到現在都還留存着餘韻,房間裏的空氣似乎在那麼一瞬間有了短暫的凝滯。

  坐在西蒙先生邊的人都沒有說什麼,這是西蒙的家事,他們無權干涉。

  少年從眩暈中脫離開,他在眼前發黑天旋地轉的那一刻,都穩穩的保持着站姿,他沒有理睬頭上緩緩流淌下來的熱流,依舊保持着他卑微,小心,以及期盼的笑容。

  “父親,我來給你們送一些茶水,還有糕點,已經兩個多小時了。”

  西蒙先生瞥了一眼他面前茶几上幾乎空了的水壺,然後冷漠的說道,“把東西放在你旁邊的架子上,然後出去,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可以進來,包括你!”

  少年很小心的把稍稍灑了一些茶水出來的托盤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那裏是用來放一些小零件的地方,有一個底座,上面有一個像是很満軠的湯盆的小擺設,中間凹下去。

  這樣一些小零碎的東西隨手放進去的時候,不需要擔心它會到處亂“跑”。

  它不是用來放托盤的地方,但是它現在承載了一個本不屬於它,也不應該由它來承載的托盤。

  “我先離開了,父親,還有各位先生……”,少年彎腰鞠躬後離開,他關門的時候門甚至沒有絲毫的聲音。

  在房門快要關上的那一剎那,少年抬起了頭,在門縫狹窄的世界中,他的目光和西蒙先生的目光迎上了。

  一個眼神充滿厭惡,西蒙從來都不喜歡這個孩子,如果不是爲了儘快和本地人搞好關係,如果不是爲了淡化自己身上“外國人”的標籤,他根本不會在這裏娶一個土著女人還生一個孩子。

  一個雜種,賤種,或者隨便什麼,在他的眼裏,這個孩子只是一個道具,一個用來維持自己在本地人眼中形象的道具。

  可隨着外來勢力的加入,聯邦的那些商人,以及普雷頓的逃亡,這些東西都變得毫無價值起來,他也變得更加厭煩這個不順眼的孩子。

  相較於西蒙先生強烈憎惡的目光,少年的眼神就簡單了許多,有期待,有卑微,有難過……還有絕望。

  少年始終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麼地方做的還不夠好,以至於讓他的父親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他,如果不喜歡他,爲什麼又要把他生出來?

  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只能迎來一次又一次的絕望,他似乎已經明白了,無論自己做的有多好,他始終都只是一個不招人喜歡的孩子。

  在房門即將關閉的那一刻,他像是以往無數次那樣低下了頭,西蒙先生的目光這才從他的身上挪開。

  “少爺……”

上一篇:丧气仙

下一篇:只有我没飞升吗?